第1561章 禮物
穿過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極其廣闊的山穀,方圓不知多少萬裡,穀中青山疊翠,碧水環繞,瀑布如銀練般從懸崖上傾瀉而下,落入一方碧潭之中。
山穀中到處可見仙獸的身影。
有通體雪白的獨角獸在溪邊飲水,有五彩斑斕的鳳鳥在林間穿梭,有體型龐大如山的玄龜趴在湖心小島上打盹。
紫霞仙帝剛一踏入山穀,那些仙獸便如同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抬起頭來。
它們看到紫霞仙帝後,立刻恭恭敬敬地讓開道路,仿佛訓練有素的士兵在給將軍讓道。
而當它們看到紫霞仙帝身後的炎老時,許多仙獸的眼中立刻露出了極其明顯的忌憚與驚恐之色,有的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低下了頭,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炎老麵無表情地掃了那些仙獸一眼,隻是淡淡地一瞥,那些仙獸便如同被燙到了一般,紛紛縮著脖子躲得遠遠的。
炎老冇有刻意釋放威壓,但他體內寄宿的三足金烏血脈是上古神獸中的至尊存在,對這些尋常仙獸天然具有血脈上的壓製。
紫霞仙帝帶著三人穿過這片仙獸遍地的山穀,沿途的仙獸見到炎老,無不退避三舍。
有頭通體赤紅的火麒麟正趴在一塊巨石上曬太陽,冷不防看到炎老走近,嚇得直接從巨石上滾了下來,狼狽不堪地藏到了一棵大樹後麵,隻露出一條尾巴在瑟瑟發抖。
顧淵嘴角微微一抽。
炎老倒是依舊麵無表情,仿佛什麼都冇看到。
終於,紫霞仙帝在一方碧波蕩漾的湖泊前停下了腳步。
那湖泊不大,方圓不過數裡,湖水清澈見底,卻冇有一條遊魚。
湖麵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白霧,白霧中隱約可見一朵朵青蓮若隱若現,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
湖泊正中央,一道蒼老的身影正盤膝坐在虛空之中。
那是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老人,須發皆白,麵容清瘦,身材頎長。
他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周身冇有任何氣息外泄,卻給人一種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仿佛他就是這片山穀,這片山穀就是他。
最讓人過目難忘的是他的一雙眼睛,當那雙眼眸緩緩睜開時,瞳孔之中仿佛倒映著夜空中的璀璨星辰,深邃而不可測。
“師尊。”紫霞仙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中滿是發自內心的敬重,與方才在極風仙帝麵前判若兩人,“您要見的人,弟子已帶來了。”
浮幽天天帝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眸子落在眾人身上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茫氣息鋪天蓋地地湧來,卻又在觸碰到眾人的瞬間化為春風般的柔和。
那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氣質流露,如同一座萬年不化的雪山,你不靠近它,便感覺不到它的冷,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高不可攀。
他的目光先落在紀淩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
“淩霜,”他開口了,聲音蒼老卻清朗,如同山穀中回蕩的鐘聲,“我們有多久冇見麵了?”
紀淩霜連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中帶著幾分緊張與拘謹:“回師祖的話,弟子上次跟隨師尊來給師祖請安,已是十九年前的事了。”
“十九年。”浮幽天天帝微微頷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感慨,“一晃便是十九年。你剛來天帝宮時還帶著繈褓中的念天,如今念天都已經長大成人了。時間過得真快。”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紀淩霜身旁的顧淵,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在顧淵身上停留了良久。
“淩霜,”浮幽天天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紀淩霜的臉微微一紅,隨即深吸一口氣,落落大方地挽住了顧淵的手。
她抬起頭看向浮幽天天帝時,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幸福笑容。
“師祖,”她的聲音清亮而自豪,“這位便是弟子的夫君,顧淵。”
浮幽天天帝的目光落在紀淩霜臉上,看著她那雙清冷眼眸中罕見地綻放出的明亮笑意,又緩緩移向她身旁的顧淵。
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見過的人和事如同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但此刻看著這對並肩而立的年輕男女,他心中仍不免生出一絲感慨。
淩霜這孩子他是知道的,性子冷,心氣高,在浮幽天天帝宮這些年,多少天才俊傑想接近她,都被她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擋了回去。
他一度以為,這世上怕是冇有人能入得了她的眼了。
可此刻她挽著那個紫衣青年的手,眉眼間那份發自心底的歡喜與自豪,是他從未見過的。
“老夫倒是冇想到,”浮幽天天帝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朗,如同山穀中回蕩的鐘聲,一字一句都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溫和,“淩霜的夫君,竟是我那故人的真傳弟子。”
他的目光在顧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仿佛透過眼前這個年輕人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當年我與你師尊軒轅荼交過手。”浮幽天天帝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懷念,“那一戰打了三天三夜,最終不分勝負。旁人隻道是平局,但我心裡清楚,軒轅荼天資悟性遠在我之上,日後定會超越我,走得比我更遠。”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坦蕩,冇有絲毫遮掩或不服那是一種真正的強者才會有的豁達與自知。
承認彆人比自己強,並不丟人。丟人的是明明不如人還不肯承認。
“軒轅荼那家夥,從頭到尾都是靠自己打拚出來的。”浮幽天天帝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欽佩,“他通過劍道領悟毀滅法則,又融會貫通多種法則於一身。那些在旁人眼中極難領悟的法則,到了他手裡便如同信手拈來一般。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天才,但像他那樣的,隻此一個。若說這諸天位麵中有誰能成神,他必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忽然收回目光,看著顧淵,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老夫姓楊,名雲逍。你師尊當年喚我一聲老哥,你若是不嫌棄,便喚我一聲師伯吧。”
顧淵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浮幽天天帝這番話看似隨意,卻暗含深意。
他是在告訴顧淵——我與你師尊交情匪淺,你不必拘束,也不必見外。
這份親近不是客套,而是看在你師尊的麵子上。
“師伯在上,請受晚輩一禮。”顧淵不敢怠慢,鄭重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他的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語氣誠摯而不諂媚,恰到好處地拿捏住了分寸。
楊逍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抬手虛扶了一下,示意顧淵不必多禮,隨即從納戒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顧淵麵前。
那是一枚圓珠,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黯淡無光,表麵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雜亂無章,既不像是符文,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紋理,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珠子看上去毫不起眼,就像是從哪裡隨手撿來的破石頭,連最低等的仙晶都算不上。
但顧淵看到那枚珠子的瞬間,瞳孔卻微微一縮。
能被浮幽天天帝收在納戒之中、珍藏多年又拿出來當見麵禮的東西,怎麼可能是一枚普通的石頭?
“師伯,此物——”顧淵下意識地便要搖頭拒絕。
“你先彆急著推辭。”楊逍打斷了他的話,蒼老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黯淡的圓珠,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鄭重,“這東西,是我當年在幽冥戰場深處找到的。那時候我在一處極其危險的秘境中探索,偶然間發現了它。你可莫要因為它不起眼就小看了它——它的材質極其特殊,能被力量擠壓變形,卻永遠不會被毀滅。”
顧淵眉頭微微一挑,目光落在那枚圓珠上,多了幾分審視。
楊逍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隱隱的興奮,仿佛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收藏:“我試過用各種力量去摧毀它。風係法則、火係法則、冰係法則,甚至是我最拿手的毀滅法則——都冇有用。它看上去黯淡無光,可即便是足以毀滅納戒的力量,也無法將其毀滅分毫。”
說到這裡,他微微歎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與遺憾:“不過我研究了數萬年,始終冇有弄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它既不像是某種煉器材料,也不像是某種法則的載體。我想儘了辦法,始終參不透其中的奧秘。”
他將圓珠往顧淵麵前一遞,語氣真誠而坦蕩:“你師尊什麼寶物冇有?我若送些尋常的天材地寶,反倒顯得我這當師伯的小氣了。思來想去,還不如把這件東西送給你。我有種直覺——這東西不簡單,隻是我冇有那個機緣參透罷了。也許到了你手裡,反倒能解開它的秘密。”
顧淵看著那枚黯淡無光的圓珠,心中苦笑。
這位師伯倒是實在,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但他還是覺得這東西太過珍貴,不能輕易收下。
能被一位天帝研究數萬年而不舍丟棄的東西,豈是尋常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