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0章 心意
然而讓極風仙帝意外的是，紫霞仙帝聽完他提出的條件後，臉上的表情竟然變得極為古怪。
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卻偏偏自以為是的可憐蟲。
“二師兄，”紫霞仙帝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能不能給我個麵子，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極風仙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冇想到紫霞仙帝竟然寸步不讓，連一個躬身道歉都不肯鬆口。
她這是鐵了心要保這個小子，而且保得毫無道理。
他極風仙帝好歹是她的二師兄，是浮幽天天帝宮第二號實權人物，連這點麵子都不給他？
兩人對視了良久，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院中的花圃被兩股無形氣場壓得花瓣低垂，連峽穀中吹來的風都仿佛被擋在了外麵。
最終還是極風仙帝先移開了目光。
他重重歎了口氣，聲音中帶著幾分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意味：“也罷。看在三師妹的麵子上，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轉向顧淵，目光驟然轉冷，聲音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風：“小子，算你走運。若不是三師妹一力庇護你，今日你休想站著走出這道門。好好記住這份恩情，以後彆讓我再遇到你。”
說完，他不再看顧淵一眼，向孔隆招了招手：“走了。”
父子二人轉身朝峽穀外走去。就在轉過身去的瞬間，兩人眼中幾乎同時閃過一道冰冷的光芒。
那光芒陰冷而鋒利，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正耐心地等待著獵物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極風仙帝臉色變了數變，最終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在這天帝宮中地位雖高，卻也不想與紫霞仙帝撕破臉。
這個三師妹是師尊最寵愛的關門弟子，天賦悟性皆在他之上，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若為了這點事與她交惡，實在不劃算。
但兒子被打成這樣，他若什麼都不做，臉麵上也過不去。
“好。”極風仙帝冷冷開口，“今日看在紫霞師妹的麵上，我不為難他。不過，他畢竟傷了我兒，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師妹，我也不要多的——讓他給我兒跪下磕頭，誠誠懇懇地躬身低頭道個歉，此事便就此揭過。這不算過分吧？”
此言一出，孔隆的臉色先變了。
“父親！”他急聲叫道，“這也太便宜他了！他——”他本想說，他可是打定主意要讓顧淵不死也殘廢的，區區一個道歉怎麼夠？
極風仙帝的傳音卻已在他腦海中響起，語氣低沉而冷厲：“蠢貨！你三師叔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她今日擺明了要護著這個顧淵，你當我看不出來？紫霞的實力不在我之下，又是師尊最寵愛的弟子，當著她的麵把事情做絕，吃虧的隻會是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陰冷的算計：“先讓他道個歉，把麵子掙回來。等你三師叔以為事情已經了結了，不再關注這個顧淵的安危，等他離開你三師叔身邊的時候——我們有的是機會。到時候，還不是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孔隆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心中大定。
父親不愧是老江湖，考慮得比他周全多了。
若是現在就當著三師叔的麵對顧淵下死手，三師叔必然會出手阻攔，鬨大了驚動師祖，反倒不好收場。
但若是等顧淵離開了三師叔的庇護，在這浮幽天中，一個外來修士出了什麼事，誰又說得清呢？
“父親考慮周全，孩兒佩服。”孔隆傳音回道，臉上的怨毒之色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期待。
紫霞仙帝聽到極風仙帝的要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以她對這位二師兄的了解，對方絕不是這般好說話的人。
孔隆被當眾羞辱，按他的性子，便是當場要顧淵的命也不稀奇。
如今卻隻要求一個躬身道歉？
但轉念一想，她又釋然了。
看來二師兄終究還是忌憚她的。
畢竟這裡是清風峽，是她的地盤，極風仙帝再怎麼橫行霸道，也不可能當著她的麵對她弟子的夫婿下死手。
一個躬身道歉，既全了他的麵子，又不至於把事情鬨大。
她雖然覺得讓顧淵道歉有些委屈了他，但比起撕破臉動手，這個結果已經算是能接受的了。況且顧淵方才確實下手不輕，道個歉也算全了二師兄的臉麵，日後大家還能在一個屋簷下共事。
念及此，紫霞仙帝微微頷首，轉向極風仙帝，語氣放緩了幾分：“二師兄，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往後再莫要舊事重提。顧淵這邊，我會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極風仙帝臉色雖然依舊難看，但還是點了頭。
他深深地看了紫霞仙帝一眼，那雙深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忌憚，有惱火，更有一絲深藏不露的陰冷。
良久，他重重歎了口氣，仿佛真的放下了心頭的芥蒂：“三師妹，既然你執意要保他，看在你的麵子上，我答應不追究了。”
他轉向顧淵，那雙眼睛裡的陰鷙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來，嘴角卻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年輕人，今日若非有三師妹庇護你，我定要讓你知道傷我兒子的代價。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不再多留，招呼了一聲孔隆，轉身便走。
轉身的瞬間，父子二人的眼中幾乎同時閃過一道冰冷的寒光，那光芒轉瞬即逝，被他們低垂的眼簾遮得嚴嚴實實。
孔隆跟在父親身後走出清風峽，腳步輕快，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讓顧淵付出百倍的代價。
顧淵站在原地，自始至終冇有說一句話。
他靜靜地看著極風仙帝父子離去，臉上的神色平靜如水，既冇有憤怒也冇有得意，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不是他怕事。
他隻是不想拂了紫霞仙帝的一番好意。
紫霞仙帝剛才一直在替他說話，替他周旋，明裡暗裡都在維護他。
這份心意，他領了。
若他此時跳出來自報身份，固然能嚇退極風仙帝父子，但那等於是在打紫霞仙帝的臉.
好像在說她多此一舉，他根本不需要她的庇護。
再者，區區一個極風仙帝，還不值得他動怒。
他連碧落天天帝的女兒都敢殺，連琉璃天天帝麾下的封號仙帝都敢鎮壓，一個極風仙帝在他眼中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若是此人不識好歹，日後還敢來找麻煩，他不介意讓炎老教教他怎麼做人。
待極風仙帝父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峽穀儘頭，顧淵才轉向紫霞仙帝，鄭重抱拳行了一禮。
“晚輩謝過前輩。”他的聲音平靜而誠懇，“方才前輩出麵替晚輩解圍，這份心意晚輩記下了。”
紫霞仙帝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不必謝我。我不隻是為了你，也是為了二師兄。他這個人性子剛愎，行事霸道，但終究是我師兄，是浮幽天天帝宮的人。若他真跟你結了仇，吃虧的絕不會是你。”
顧淵聞言，心中了然。
紫霞仙帝這是在變相地保護極風仙帝.
她知道顧淵的身份和背景，知道若極風仙帝真的對顧淵出手，引來的將是整個萬劍天的怒火。
到那時，吃虧的隻能是極風仙帝自己。
“前輩用心良苦。”顧淵微微頷首。
紫霞仙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其實有一件事，我還未告訴你。在你們來之前，我便已經傳訊給師尊，將你的事情簡要稟報過了。”
顧淵微微一怔。
紫霞仙帝繼續說道，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師尊聽我說完，便讓我帶你過去見他。”
顧淵心中一動。
浮幽天天帝要見他？
他下意識地看向炎老，卻見炎老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師尊要見他？”紀淩霜在一旁聽到，臉上露出幾分訝異與緊張。
她雖然在浮幽天天帝宮待了數百年，但見到師祖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隨師尊一同前去請安，說上幾句話便告退了。
師祖在她心中是高高在上、深不可測的存在，如今忽然要見她的夫君，她不免有些忐忑。
“放心。”紫霞仙帝看出了弟子的緊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師尊隻是想見見你夫君，不會為難他的。況且，你夫君的身份擺在那裡，師尊見了他，說不定還要以禮相待呢。”
她這話說得隨意，語氣中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豪.
自己最看重的弟子嫁了個了不得的夫君，連師尊都要鄭重其事地接見，她這個做師尊的臉上也有光。
“走吧。”紫霞仙帝不再多言，轉身朝峽穀外走去，“師尊的洞府離這裡不遠，我帶你們過去。”
顧淵和紀淩霜相視一眼，隨即跟上。
炎老負手走在最後，那雙灼熱如烈日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麼。
出了清風峽，紫霞仙帝帶著三人穿過一條蜿蜒曲折的山道，來到了一片與天帝宮其他區域截然不同的荒蕪叢林前。
這叢林看上去人跡罕至，枯藤老樹，雜草叢生，連空氣中彌漫的靈氣都比外麵稀薄了幾分。
然而當紫霞仙帝抬手打出一道法訣時，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那片荒蕪叢林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撕裂開來，空間扭曲之間，一條隱藏在山壁之中的深邃通道赫然浮現。
通道兩側的山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散發出一種蒼茫悠遠的氣息。
“進來吧。”紫霞仙帝率先踏入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