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謀算
“師伯,此物太貴重了,晚輩——”
“怎麼?”楊逍不等他說完,臉便板了起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佯怒,“嫌師伯的見麵禮不夠分量?還是覺得我這老家夥拿不出好東西?你若是不收,便是不認我這個師伯。”
顧淵被他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不禁想起在琉璃天時,琉璃天天帝歧茅也是這般熱情洋溢,又是許承諾又是擺接風宴,恨不得把他留在琉璃天多住些時日。
如今到了浮幽天,浮幽天天帝楊逍又是送寶物又是認師侄,態度比歧茅有過之而無不及。
師尊的影響力,比他想象中還要大得多。
這兩位都是一方天帝,坐擁整個諸天位麵的資源與權柄,卻都對他這個真傳弟子如此客氣。
這不是因為他顧淵有多大的麵子,而是因為他是軒轅荼的弟子。
這兩位天帝給的麵子,都是給他師尊的。
他不知道師尊與楊逍之間的交情究竟深到什麼程度,但能讓一位天帝拿出珍藏數萬年的寶物作為見麵禮送給故人之徒,這份交情絕非泛泛。
而且他隱隱有種感覺,楊逍送出這枚珠子,或許不僅僅是因為交情,更是因為他在軒轅荼身上看到了某種希望,某種讓他願意交好萬劍天天帝宮未來的繼承人的長遠考量。
就在顧淵準備再次推辭時,一道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收下。”那是九霄驚鴻劍劍魂冰凰的聲音,語氣中罕見地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急促,“顧淵,這東西對我有大用。有了它,我或許能讓九霄驚鴻劍蛻變為極品神器。”
顧淵的心猛然一跳。
極品神器?
他記得冰凰曾說過,上品神器之上還有極品神器,那是連尋常天帝都未必能擁有的至寶,一般隻掌握在少數底蘊深厚的諸天位麵最強勢力的領袖手中。
而在極品神器之上,才是傳說中被至強者以自身神力溫養萬年而成的至強神器。兩者的差距,如隔天塹。
“這東西在眾神位麵,被稱作神蘊玄晶。”冰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興奮,仿佛一個餓了許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桌珍饈美味,“雖然隻是低級的神蘊玄晶,但足以讓上品神器完成一次質的蛻變。你不知道這種東西在眾神位麵有多珍貴,便是一小塊都足以讓無數強者打破頭去爭搶。這一枚拳頭大的完整神蘊玄晶,若是放在眾神位麵,足以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有了它,我有七八成把握讓九霄驚鴻劍晉升。”
顧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將剛要出口的推辭之語咽了回去,轉而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枚黯淡無光的圓珠。
入手的一瞬間,他感到一股極其微弱的震顫從珠體深處傳來,仿佛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被他的觸碰驚醒了。
“長者賜,不敢辭。”顧淵將圓珠小心翼翼地收入納戒,隨即向楊逍深深行了一禮,語氣鄭重而誠摯,“師伯的厚賜,晚輩銘記於心。日後師伯若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晚輩絕不推辭。”
楊逍見他收下了,那張清瘦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滿意的笑意。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透著一股長輩對晚輩的關懷:“什麼用得著用不著的,太見外了。我跟你師尊的交情,不是一兩件寶物能衡量的。你既是他的弟子,便是我楊逍的師侄。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便是。”
他的目光又轉向紀淩霜,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淩霜,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浮幽天?”
紀淩霜連忙恭聲回道:“回師祖的話,弟子想再陪師尊兩年,兩年之後再跟顧淵回萬劍天。”
“兩年……”楊逍微微點頭,臉上浮起一絲讚許之色,“好孩子,有孝心。你師尊這些年對你傾注了不少心血,你走之前多陪陪她,也是應該的。兩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不急。”
他隨即又看向紫霞仙帝,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的囑咐:“紫霞,顧淵是貴客,你要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
紫霞仙帝躬身應是:“師尊放心,弟子省得。”
楊逍又轉向顧淵,語氣溫和而誠懇:“顧淵,我近來要出一趟遠門,恐怕不能親自招待你了。你若是有什麼需要,直接找紫霞便是。在這浮幽天中,我徒兒的麵子還是有些分量的。”
顧淵連忙抱拳道:“師伯言重了。晚輩在此叨擾已是於心不安,豈敢再勞煩師伯和紫霞前輩。有淩霜陪著,晚輩便心滿意足了。”
楊逍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顧淵和紀淩霜之間掃了一個來回,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麼美好的東西。隨即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可以退下了。
顧淵在紀淩霜的陪伴下在浮幽天天帝宮住了下來。
紫霞仙帝特意為他在清風峽旁安排了一處清幽的獨立小院,院中種滿了紀淩霜最喜歡的淡紫色風鈴花,微風吹過便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
日子過得平淡而溫馨,兩人朝夕相伴,時而一同修煉,時而在峽穀中散步,時而並肩坐在院中的老樹下看夕陽西下。
分離了數百年才重逢的小夫妻,恨不得將每一刻都掰成兩半來用。
紀淩霜每日都會抽出時間去清風峽陪紫霞仙帝。
有時是為師尊烹一壺靈茶,有時是幫師尊打理花圃中的仙花仙草,有時隻是靜靜地坐在師尊身邊,聽師尊講述年輕時的往事。
她珍惜這段最後的時光,珍惜得近乎小心翼翼。
一個月後,浮幽天天帝宮的另一端。
極風仙帝的洞府中。
極風仙帝坐在大殿正中的青玉座椅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扶手,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叩擊聲。
他的麵色陰沉如水,那雙深陷的眼眸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惱火與不甘。
大殿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孔隆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眉眼之間那股陰鷙之氣比一個月前更濃了幾分。
“父親。”孔隆走到極風仙帝麵前,行了一禮後便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個顧淵,是不是已經走了?”
極風仙帝抬起眼皮看了兒子一眼,聲音低沉而冷冽:“冇有。他還冇走。”
孔隆的臉色驟然一變,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還冇走?這都一個月了,他還賴在天帝宮不走?”
“不但冇走,而且——”極風仙帝頓了頓,那雙深陷的眼眸中寒光一閃,“他打算在浮幽天再待兩年。兩年之後,再帶紀淩霜離開。”
“什麼?!”孔隆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炸了毛,聲音驟然拔高,“他還要待兩年?他憑什麼!父親,我們就這樣乾等著嗎?他既然不走,我們難道就不能在天帝宮中——”
“蠢貨。”極風仙帝冷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滿是不耐煩,“在天帝宮中動他?你當紫霞是擺設?你當師尊的神識是擺設?在這裡動手,你是嫌命長了?”
孔隆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臉上的怨毒卻愈發濃烈:“那我們就這麼忍了?兩年啊!父親,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每次想到他那天撕我嘴的樣子,想到紀淩霜看他的眼神,我——我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碎屍萬段!”
“忍不下去也得忍。”極風仙帝的聲音冰冷如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兩年而已,彈指一揮間。他既然說了兩年後帶紀淩霜走,便不會提前離開。到時候他離開天帝宮,離開紫霞的庇護,我們有的是機會。”
他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孔隆麵前,伸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那雙深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兩年後,我會親自出手將他擒住。到時候,你想怎麼處置他都行。但是——”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如同數九寒天的冰風:“你必須在他三師叔趕來之前把他殺了。記住了,一定要快。紫霞的實力不在我之下,若是被她趕到攔住了我們,再想殺他就難了。”
孔隆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期待:“父親放心,孩兒記下了。隻要顧淵一死,三師叔便是再憤怒,也不可能為一個死人跟我們翻臉。我們畢竟是她的同門,她不看我們的麵子,也得看師祖的麵子。”
“不錯。”極風仙帝冷冷一笑,“隻要顧淵死了,一切便塵埃落定。我們隻要不碰紀淩霜,不傷害念天,紫霞便冇有理由跟我們不死不休。到時候事情不了了之,誰還記得一個外來的散修?”
孔隆聞言,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快意。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聲音低沉而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好。那就讓他再多活兩年。兩年之後,我要當著紀淩霜的麵,把他一寸一寸地剮了。我倒要看看,到那時候,紀淩霜還拿什麼來驕傲,拿什麼來拒絕我。”
極風仙帝看著兒子這副模樣,非但冇有阻止,反而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他重新坐回青玉座椅上,手指又開始了那有節奏的叩擊。
大殿中回蕩著沉悶的叩擊聲,如同某種殘酷的倒計時,已經開始為兩年後的那場殺戮默默計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