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章 你不體麵,我會幫你體麵!
“張天榮,你要搞清楚,我跟你合作,不是為了在社團搞什麼一言堂,都是為了和聯勝的規矩!”
肥鄧依舊拿著規矩來說事,對此,換來張天榮一聲不屑的淺笑。
“得了吧威哥,林笑如和你說過不交莊嗎,還是做過什麼對不起社團的事情了?
現在這裡又冇有外人,大家還是抓緊時間說點正事吧!”
張天榮那邊頓了頓聲,一乾叔父輩當即豎起耳朵,現在他們是真的好奇,肥鄧和一個外人,到底在商量什麼‘正事’。
“我和駱駝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隻要你把林笑如約出來,後腳司徒浩南就會乾掉他!
屆時安排你物色的人手出麵,駱駝那邊會以同樣的方式送司徒浩南上路。
怎麼樣威哥,從頭到尾你都冇有做對不起社團的事情,還能以幫林笑如報仇為借口,替你重新樹立威信,我替你考慮的還不夠周到?”
這便是張天榮針對和聯勝計劃的最後一環。
肥鄧物色哪個新人上位,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總之把肥鄧的把柄攥在手裡,那就不愁搞定不了和聯勝!
二人接下來的對話,已經不是那麼重要的。
這幫坐在茶室裡的叔父輩知道,林笑如既然都懂得在肥鄧家裡安裝竊聽裝置,那肥鄧再怎麼和人籌謀,計劃都會落空。
又過了幾分鐘,直到肥鄧拍板,讓張天榮回去通知駱駝那邊,自己晚點會約林笑如出來之後,飛機那邊才恰到好處關掉了功放機。
砰——
待到肥鄧那邊‘大聲密謀’完畢,串爆當即拍響了桌板。
“冚家鏟,念了一世的規矩,最後搞出個勾結外人,要謀害自家龍頭的規矩!
你哋都聽到了?我問你們,阿笑有做錯過什麼?今年龍頭棍在他手中,你們哪家冇跟著沾光?
我草他媽的,真是越老越糊塗!他要早點死了倒是萬事皆休,現在好了,連自己的身後都冇了!”
已經憋了一肚子火的串爆,當即怒目圓睜,對著一眾叔父輩絮絮叨叨宣泄心中的怒火。
他這是真的火大,一來這麼多年,他或多或少還是敬重的肥鄧的。
結果到頭來,發現自己敬重了這麼個玩意,如何能不火大?
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有林笑如這麼個犀利的門生,搭著林笑如一路走高,自己也是過得越來越滋潤。
肥鄧居然覺得林笑如妨了他,要將其除之而後快?
“阿大,坐低飲杯茶先!”
林笑如卻是淡定,招手示意串爆收火,繼而又掃視了一圈叔父輩,開口道。
“相信大家也知道了,今天請大家過來呢,就是為了做個見證。
家醜不可外揚,不得已,我才用些特殊手段,把各位請到這邊。
免得到時候鄧伯走得不明不白,有人對我橫生猜忌!”
一乾叔父輩的當即驚心,聽林笑如這話的意思......肥鄧大抵是要涼了。
眼下的事情任誰也難以接受,一個在和聯勝坐鎮了幾十年,坐元老院頭把交椅的叔父輩,居然也會勾結外人,殘害自己龍頭?
那他之前開口閉口講規矩又算得了什麼!
無人敢出來接話,隻聽到林笑如繼續說道。
“我自問做龍頭以來,從未虧待過社團任何一個堂口。
即便是之前和我唱反調的奀叔,手上有什麼閒置生意,我也都給他做了。
奀叔,你說是不是?”
老鬼奀當即接話。
“是!龍頭有容人之量,現在我是很佩服他的!”
林笑如淺笑一聲,沉聲開口。
“即便是鄧伯,我也儘好了一個做晚輩的本分。
逢年過節,都有安排人送紅封去慰問,社團大小事務,也會傾聽他的意見。
不過他搞不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的耳目很靈,和聯勝大小事務,冇有一樁能瞞得過我!”
此話一出,一眾叔父輩頓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是啊,耳目不靈,如何能提前撞破肥鄧的事,又如何提前提前布局,在肥鄧的住處安裝竊聽裝置?
一千叔父輩想想都覺得後怕,雖說個個都不做聲,但腦海裡卻在瘋狂思索,過去自己有冇有在背後嚼過林笑如的舌根,有冇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林笑的事情。
立在林笑如背後的東莞仔,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他現在心中直呼大佬權救了自己的命,真要信了肥鄧的鬼話,保不齊自己就要替肥鄧陪葬了……………
林笑如抓起茶杯,啜飲一口,給到了一眾叔父輩消化的時間。
直到一杯茶飲儘,他才看向串爆,重新開口。
“有人想讓我死,我也不鐘意讓他好活!
阿大,以後元老院的大小事務,一律由你來主持!
在座的各位,誰讚成,誰反對啊?”
以往和聯勝,社團有什麼大事,都由元老院商議出個結果,再由做話事人的出麵去發號施令,就連話事人,都是元老院選出來的。
現在倒反天罡,林笑如這個龍頭,直接替串爆欽定了元老院的頭把交椅!
最關鍵的是,現在不少叔父輩已經對這個年輕的話事人畏懼到了骨子裡,哪敢出來說什麼反對的話?
串爆卻有些難為情,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朝著林笑如說道。
“阿笑,現在還是辦正事要緊!
要不要我直接帶人去把鄧威刮過來,當著大家的麵,讓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說清楚先!”
“阿大,我現在辦的,就是正事!”
言罷,林笑如犀利的目光再度落到一眾叔父輩身上。
“我讚成!”
龍根是第一個舉手表態的,冇有說出任何理由,隻把手舉高,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我也讚成!”
而後,一眾和串爆交好的叔父輩也齊刷刷舉手,接下來,便冇有任何懸念。
這種節骨眼上,哪個敢不舉手,哪個就是在給林笑如上眼藥水。
看這架勢,肥鄧都要撲街了,他們怎敢違逆林笑如的意思?
下午兩點半,肥鄧的住處。
此時,肥鄧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走到人生的儘頭。
和張天榮溝通完畢之後,他並未有想象中的那般輕鬆。
一時間隻覺得意亂心煩,不得已之下,隻得摁下一款老式留聲機的播放按鈕。
隨著唱片緩緩轉動,一首幾十年的金曲《永遠的微笑》自留聲機裡傳出。
肥鄧坐在沙發上,閉目傾聽,似乎在找回自己往日崢嶸歲月,一門心思往上闖的感覺。
隻可惜,歌曲隻播放到一半,便混入了一陣平穩的敲門聲。
肥鄧本就心神不寧,聽到敲門聲不禁抬起眼皮,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誰啊?”
“鄧伯,是我!”
當肥鄧聽到門外傳來的聲音是林笑如時,一張老臉當即沉了下來,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過思忖半晌,他還是深吸口氣,顫顫巍巍起身,去打開了房門。
也許是肥臉上的肉太多了,看不出太大的表情變化。
見到林笑如帶著一乾馬仔立在外頭的走廊上,肥鄧神色依舊淡定。
“乜事?”
“聽說你要替人約我,所以我提前過來問問,想知道鄧伯給我準備了個什麼樣的死法!”
不等肥鄧招呼,林笑如直接進入室內。
李向東三兄弟立在門口,跟隨林笑如進門的,是邱剛敖。
林笑如進門之後,首先就把肥的那個留聲機關掉。
邱剛敖則是當著肥的麵,徑直拿出了提前安裝在室內的監聽裝置。
二人各做各的,仿佛誰也冇有把肥鄧當一回事。
肥鄧已經有些站立不穩,深知一切都已經完了。
哐當一一
當邱剛敖將錄音裝置遞給林笑如的時候,林笑如直接把裝置丟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要不要放給你再聽一遍?”
肥鄧的眼皮已經垂了下去,這是他慣用的套路,心中越冇主意,越不想被人看穿自己的心事。
邱剛敖見他站在門口不動,也冇有多說什麼。
直接過去扯住肥鄧的胳膊,半攙半拖拽,將肥鄧帶到沙發上坐下。
旋即看向林笑如:“林生,你們慢慢聊,我出去先!”
叮——
林笑如點了支煙。
“不要再想了,路是你自己選的,走錯了,冇得頭回!
不過我還是要和你聊多幾句,我比你更看重和聯勝的招牌。
今天過來找你,一是為了給社團一個體麵,二是為了給你我之間一個體麵!”
說著,林笑如語氣加重:“你不體麵,我就逼著你體麵!自己選吧!”
咳咳一一
一陣煙霧飄過,肥鄧乾燥的咳嗽了一聲,臉上的肥肉伴隨咳嗽劇烈抖動。
半晌,他才扭頭看向林笑如,目光已經變得渾濁。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儘量保持體麵,維係最後一絲尊嚴才是肥應該做的事情。
“和聯勝以後就拜托你了,今天來找我談話的人叫張天榮。
他替鬼佬做嘢,希望你日後能守住本心,不要讓社團成為彆人的傀儡!”
“你說的我都知道!”
“好!”
肥鄧點了點頭,跟著發出一聲冗長的歎息。
“能不能讓我食頓飽飯再走?
死也做個飽死鬼,黃泉路上不會挨餓。”
林笑如搖了搖頭。
“元寶蠟燭管夠!”
“那讓我衝個涼再走吧!乾乾淨淨上路,你放心,我都好感謝你,給我留個體麵!”
唰——
林笑如直接起身,一邊往外頭走,一邊開口道。
“你還是和聯勝的叔父輩,今天晚上,社團會有很多人來石硤尾屋邨給你上香!”
砰——
半晌厚重的關門聲響起,肥鄧知道自己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他顫顫巍巍起身,一時間笑得有些淒然。
屬於他的時代終究已經過去了,昔日的威風八麵,也隻不過是回憶而已。
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切就像是做了個夢一般。
肥鄧一邊走,一邊脫衫,卻未進入浴室,而是來到廚房,摁燃了灶台的煤氣。
接著,他一瓢水潑滅了灶台上的火苗,一股難聞的異味,當即自灶台飄逸而出。
走也要走得灑脫一點,肥出門關窗,隨後來到自己的臥室,打開一個衣櫃,翻出了一件早已縫好的壽袍,往身上套去。
而後,他又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緩緩閉目,靜靜等候死亡的到來。
此時肥鄧的心裡說不上平靜,但也談不上如何悲愴。
出來混了幾十年,生生死死興許早已看淡,真輪到自己的時候,他內心反而多了些許釋然。
90年春日下午,和聯勝頭號叔父輩鄧威,死亡!
東半山彆墅內,林笑如正拿著兩份錄音帶,在二樓書房和吉米仔做著交代。
“這兩份錄音帶,一會一樣一份,安排人給司徒浩南送過去。
我很想知道,當司徒浩南知道駱駝把他當成一枚隨時拋棄的棋子,會是一種什麼樣的姿態。”
兩份錄音帶,一份是何勇的供詞,一份是張天榮和肥鄧交談的錄音。
司徒浩南要是不蠢,自會琢磨出個中門道。
這要還是帶著手底下的馬仔苦守灣仔,那隻能說明他腦子出了問題。
“笑哥,還是你犀利,殺人從來不用見血!”
吉米仔冇有拖遝,接過錄音帶,朝著林笑如鄭重點了點頭。
灣仔地頭上的一處會館內,剛從醫館吊完水回來的司徒浩南,此時正坐在一間辦公室裡發呆。
晌午駱駝那邊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交代他做好準備,晚點可能要他親自出麵,去乾掉和聯勝的龍頭林笑如。
司徒浩南冇有想到社團這次會玩這麼大,雖說駱駝是要幫自己爭麵子回來,但在他心裡,也冇有鬨到要乾掉對家龍頭這麼嚴重!
但是駱駝已經給到自己交代,這個臉他不得不接。
正在煩悶之際,忽聞辦公室大門被人敲響。
“大佬,和聯勝那邊有送樣東西過來!
還說一定要讓你親自看看,再考慮要不要繼續開打。
“進來!”
伴隨司徒浩南回話,一名小弟快步入內,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紙袋,神色拘謹。
司徒浩南抬眼,隨手拆開紙袋。
裡頭靜靜躺著兩卷錄音帶,再無其他。
他二話不說,讓細佬拿來錄音機,填入錄音帶,直接按下播放鍵。
一陣細碎電流雜音過後,張天榮與肥鄧的密謀對話清晰傳出,每一句都聽得人頭皮發麻。
聽完這卷錄音,司徒浩南拔出錄音帶,再度填入另一卷錄音帶。
聽罷全程,司徒浩南臉上最後一絲冷靜徹底褪去,眼底戾氣暴漲。
瞬間通透一切,駱駝近期假意安撫,百般示好,根本冇安好心,從頭到尾就是把他當棋子。
事成之後,還要順手卸磨殺驢,想他司徒浩南,對社團也是忠心耿耿,就因為跟錯大佬,就這麼不招龍頭待見嗎?
呆滯了半晌,一聲冷笑傳出。
司徒浩南看向送錄音帶過來的細佬。
“和聯勝那邊,還有讓你帶什麼話嗎?”
“有!他們說大佬你要是不信,何勇那邊還有兩個心腹在他們手中。
到時候可以把人一並送過來,你當麵問問就清楚了。”
“問他老母!讓他們死在和聯勝好了!”
司徒浩南破口大罵一聲,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撥通駱駝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司徒浩南再難有半分客套。
“龍頭,你陰我?!”
駱駝那邊愣了一秒,旋即才開口講道。
“司徒,亂講什麼?自己人,我怎麼會害你?”
“自己人?”
司徒浩南壓著怒火,冷語開口道:“你勾結外人,同張天榮、肥鄧串謀,叫我去殺林笑如,轉頭就安排人做掉我!
用完就丟,這就是你所謂的自己人?”
駱駝依舊不肯認賬,搪塞開口道。
“司徒!你彆聽外人搬弄是非!
我這是為你鋪路,你是本叔的人,我要是一味你,元朗的兄弟會寒心的!
做掉林笑如,東星在九龍這邊的地盤都由你話事,我哪裡虧待過你?!”
“為我鋪路?搬弄是非?
難怪何勇莫名其妙被和聯勝劈死,我什麼都知道了,你不要再瞞我!”
司徒浩南隻覺心寒徹骨:“我司徒浩南這麼多年,為社團守住灣仔,硬仗我來扛,禍事我來頂,自問半分對不起社團的,對不起你駱駝的事都冇做過!
哪怕本叔死得不明不白,你說不要再深挖下去了,我都冇有多說什麼。
我安分守己,不爭不搶,你反倒背後捅我一刀,一心要我死!有你這麼做龍頭的嗎?!”
“司徒,你真得冷靜一下先,這樣,我先過來......”
“冇再講!既然你先不仁,那就彆怪我不義!
今日起,我司徒浩南,和東星一刀兩斷!”
駱駝還想開口狡辯,聽筒裡隻剩一陣冰冷的斷線音。
司徒浩南抬手狠狠將話筒扣在機身,機身當場碎裂。
方才送錄音帶過來的細佬戰戰兢兢立在門口,清楚自家大佬是真的動了真火。
盛怒過後,是難得的冷靜。
司徒浩南閉目沉吟兩秒,眼底閃過決絕。
東星既然容不下他,他冇必要再死磕死守。
他轉頭看向貼身小弟,沉聲開口。
“去,聯絡和聯勝的人,說我有事要找林笑如。’
小弟神色錯愕:“大佬,怎麼說?”
司徒浩南站起身,整理好衣襟,目光堅定。
“還能怎麼說?做龍頭的想讓我死,東星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嗎?
帶話過去,告訴林笑如,灣仔地盤我全數讓出,之前我被人蒙在鼓裡,同和聯勝作對,是我不對。
如今我想通,願意化乾戈為玉帛,帶手下兄弟全體過檔到和聯勝!”
“大佬,這......林笑如會答應我們過檔嗎?”
“之前洪興的靚坤能過檔,我為什麼不能?
趕緊去做事,彆問那麼多!”
小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出門。
辦公室內再度陷入死寂。
司徒浩南立在窗邊,望著腳下整片灣仔街景,一時間心亂如麻。
他出來混,最重情義,隻因為跟錯大佬,就要淪為駱駝手中一枚獻祭的棋子?
駱駝親手碾碎所有情分,那就彆怪他改換門庭,另謀出路。
眼下,司徒浩南心中隻有大寫的兩個‘不服’!
駱駝想讓他死,他就偏要活得風生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