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章 鄧伯,選錯了,是會死人的!
“深水埗的話事人給我做?你以為你是九龍皇帝!
喂要過隧道不多說了,給我準備跌打酒,一會見麵再聊!”
顯然阿武壓根冇把吉米仔的話放在心上。
不過吉米仔倒是冇有誆他,他雖是和聯勝深水埗堂口的領導,手底下卻稀缺能打的精兵強將。
尤其缺阿武這種能乾臟活累活的好手!
他是真有意拉找阿武來和聯勝做事,在吉米仔看來,做不做分區領導的真不重要。
以前官仔森在深水埗話事就是如此,誰夠能揾到錢,誰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話事人!
當阿武再度和吉米仔見麵時候,是在深水埗的一處牙醫館裡頭。
吉米仔早已備好了紅花油和跌打酒,當看到阿武褪下外套,露出右肩上的一大片已經發黑的淤青時,吉米仔眼皮不禁一跳。
“要不還是去醫院給你掛號吧!”
“不用!我心裡有數,冇傷到骨頭,不礙事!”
阿武自行將跌打酒倒在淤青處,咬著牙,揉搓化瘀,即便已經痛到直冒冷汗,卻依舊是一聲不吭。
直到上完藥,又問醫館值夜勤的夥計討個膏藥貼上,阿武才坐在了一處涼床上。
如是對吉米仔說道:“近段時間,就不要出來瞎跑了!
你找刀手做事,東星那邊肯定也會找刀手做事,要是你被劈死了,到時候尾款誰來給我結?”
吉米仔審視了阿武幾眼,最終還是開口。
“剛才在電話裡頭和你說的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
“乜事?”
“來和聯勝做嘢,熬多資曆,到時候把深水埗的話事人給你做!”
“你是認真的?"
“我和你說句心裡話,我隻想做生意,並不鐘意做什麼分區話事人!”
阿武不禁詫異,試著活動了下發的手臂,繼而又開口道。
“出來混,多少人想爭奪個摣fit人都不容易。
你們堂口這麼多人還在等著上位,你肯把分區領導的位置讓給我這個外人?”
阿武實在是吃不準吉米仔的想法,但不得不說,他確實有些動心。
一來他看吉米仔這人,確實不像是虛與委蛇之輩。
二來深水埗在和聯勝,也不算什麼破落堂口。
號碼幫的禮字堆又是一盤散沙,也冇有個名義上的話事人,他想去哪個字頭,也不會有任何負擔。
吉米仔很是淡定回應。
“深水埗是有不少人等著上位,卻冇有一個夠膽去幫我劈死司徒浩南。
再者讓你來和聯勝做事,也不是一過來,就把分區領導的位置給你。
等你替社團做多事情,到時候名頭打響了,我把分區領導的位置讓給你,順理成章!”
頓了頓聲,吉米仔又補充一句。
“最重要的是,幫我做事,除開有社團罩,不會少你一蟻錢!”
阿武當即樂了。
“花錢買條忠犬,你真是好打算!”
“話不要說這麼難聽,你在外邊接私單,風險大不說,也冇有那麼多活給你接的。
你也是蹲過倉的人了,收收心,有個屋簷遮風擋雨,好過自己在外頭盲目蠻乾!”
阿武冇再做聲。
他低腦袋坐在涼床上,思忖半晌,才抬頭看向吉米仔。
正當吉米仔以為他要給出答複的時候,阿武當即出聲。
“有煙冇有?”
“不好意思,我冇有抽煙的習慣!”
“撲街!跟咗你這樣一個大佬,連煙都冇有一支抽!
再說啦,來和聯勝做嘢的事情以後再說!”
聽阿武說出這番話,吉米仔清楚他已經開始動搖。
當下也冇有再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去醫院看看吧,這段時間,可能還有不少事情需要你去做。
你條胳膊要是廢了,一時半會,我也不知道去哪找比你更犀利的好手!”
“你講乜啊?”
阿武當即起身,左拳攥緊,在吉米仔麵前比劃了一下。
“我靠一雙鐵拳搵食,左手一樣有力!”
翌日早晨,石硤尾屋邨一帶。
肥鄧顫顫巍巍下樓,牽著那隻沙皮犬,在屋邨附近溜達了一圈。
遛完狗,進入一處茶餐廳,正準備叫個早茶,卻發現張天榮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在餐廳裡頭。
見肥鄧進門,當即朝肥鄧招手。
“不用點餐啦威哥,我已經替你點好了。
珍珠糯米雞、蒜蓉豆豉蒸排骨、牛油皮蛋撻。
這麼多年,我都記得你鐘意食什麼早點,過來一起食啦!”
肥鄧將狗繩遞給一個餐廳的夥計,倒也冇有多說什麼,慢悠悠朝著張天榮那邊走去。
落座之後,他才開口。
“老了,現在牙口和胃口都不比從前,大清早,隻鐘意食份蝦蟹粥!”
“這個好辦!”
張天榮當即轉身朝賬台的夥計招手。
“靚仔,現熬一煲蝦蟹粥!”
招呼完夥計,張天榮才笑嗬嗬看向肥鄧。
“威哥,現在東星都在深水埗那邊和你們打得熱火朝天了,你還有心情出來遛狗?”
“有道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後生仔的事情,自有後生仔解決的方式。
一把年紀了,少操點心,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彆人都好!”
肥鄧說著抓起麵前的一杯熱茶,湊到了嘴邊。
他話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很不是滋味。
自從上次策劃屯門的事情失利,他在和聯勝的地位雖然談不上是一落千丈,但也冇有幾個後生仔把他當一回事了。
以往和聯勝大事小事,隻要是牽扯到社團之間的恩怨,都會來找他肥鄧征求個主意。
現如今,和聯勝各區堂口有什麼事情,都是直接和林笑如對接。
冇有人再去關心他肥怎麼想,會不會有什麼意見。
就拿昨晚發生的事情來說,眼看和聯勝跟東星的社團大戰一觸即發,居然冇有任何人過來和他通個氣。
這讓在和聯勝頤指氣使多年的肥,如何受得了?
張天榮笑了笑,拿起一份糯米雞,剝開荷葉咬了一口,繼而開口道。
“以前和字頭還冇分家的時候呢,社團一旦有什麼大事,就都是做長輩坐在一起商量。
現如今兩家社團都要開打了,都冇人和你過來打聲招呼。
一個百年的老字頭,現在真是越來越冇有規矩,我真是替威哥你感到唏噓!”
自肥鄧進入這間常來的茶餐廳,張天榮叫住他,肥鄧並未調頭離開之後,張天榮就知道自己攻略和聯勝的最後一計,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他了解肥鄧,懂得抓肥鄧的心裡痛處,雖未直接把矛頭對準林笑如,但暗示已經非常明顯。
和聯勝,興許該趁著這個機會換莊了。
肥鄧臉色陰晴不定。
“張天榮,看來我們和聯勝的人還是有骨氣,你並冇有搞定他啊!”
“你說的這個他……………是指誰?”
“是誰你心裡冇數嗎?”
肥鄧說著淺笑一聲:“我現在就有一句話告訴你,做小的有骨氣,我這把老骨頭更不能丟人!
還是那句話,和聯勝不管誰坐莊,永遠輪不到外人在社團裡頭來指手畫腳!”
說著,肥鄧撐著桌沿,顫顫巍巍起身。
起身之後,不忘冷眼掃視張天榮一眼。
“蝦蟹粥就留著你自己食吧,以後冇事,不要瞎打聽我的行蹤。
幾十年來我一直住在老屋邨,我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想飲茶,可以直接上樓找我!”
言罷,肥鄧便往賬台那邊走去,要去自己那條沙皮犬。
張天榮自然聽得出來,肥鄧這番話是留了餘地的。
但在肥鄧臨走前,還是不忘喊上一嘴。
“威哥,和聯勝以後誰來坐莊,還是由你做主!
你風光了一世,都一把年紀了,難道真的不想從頭風光到尾嗎?”
肥鄧此時已經牽了自己的沙皮犬,聞聲隻是微微一怔。
但還是冇有作答,繼而牽著狗,緩緩掀開餐廳的門簾,朝外頭走了出去。
此時肥鄧心中早已是五味雜陳。
他是一個把自己都洗腦了的人,自問自己在和聯勝掌握了這麼多年的話語權,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社團。
但眼下,一個後生仔生猛崛起,告訴他————和聯勝就算冇有他這個老家夥,九區堂口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甚至他這個老家夥,居然是阻礙社團發展的絆腳石,這讓他如何受得了?
他不願意麵對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在和聯勝大搞了二十幾年的平衡,實則是為了維護自己說一不二的話語權。
他也舍不得失去這份權柄,人活在世總有追求的東西,他把一不求財,二也冇法貪色,所求的就是這麼一份權柄!
一時間,肥鄧內心矛盾至極。
他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自己的住處,就那麼怔怔坐在沙發上,直到腳下的沙皮犬吠了兩聲,才堪堪回過神來。
半晌,他的眼神開始變得堅定。
撒開手中的狗繩,肥再度起身,來到客廳的座機位上,拿起了電話,撥通了一串號碼。
電話是打給串爆的。
電話接通,聽筒裡頭的背景音一片嘈雜。
顯然,串爆大清早就已經開始組織牌局,在油麻地那邊玩得儘興。
“喂?”
“串爆,你真是好心情啊!
知唔知深水埗都已經打開花了,晚間差佬說不定就要上門請你飲茶,還有功夫打牌?”
聽到電話是肥鄧打過來了,串爆那邊當即淺笑一聲。
“威哥,人生在世,及時行樂!
幾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做晚輩的怎麼打都是他們的事情,實在收不了場,我們這些做老頂的再去幫他們兜底嘍!
再說了我不打牌能乾什麼?難道也拿著家夥,去深水埗那邊和東星開片啊?”
說著串爆那邊又喊了一嗓子。
“茅躉,你他媽的要出就出,彆給坦克喂牌啊!”
串爆的回應讓肥鄧臉色不免難看。
這要放在去年,串爆再不濟也得停下手中的活計,詢問自己對這次開打事件有什麼看法。
但如今,他都懂得教自己去做事了!
掛斷電話,肥再度撥通一串號碼。
這次的電話是打給龍根的。
電話接通,比起串爆的氣定神閒,龍根這邊顯然是緊張不少。
“哪位?!”
“龍根,你哋深水埗,現在還頂頂得住?”
“是威哥啊!還頂得住啦,現在已經打退了一波。
阿笑那邊已經發話了,晚點讓吉米仔清點人手,直接打到灣仔那邊去!”
肥鄧沉聲開口:“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和我說說?
還有,吉米仔這次到底在搞些什麼?乾掉人家的頭馬,還去人家陀地拋屍。
這還不算,深夜又找刀手去劈人家東星的堂主,他還有冇有點規矩?”
龍根那邊不禁有些不耐煩。
“威哥,你不清楚事實就不要亂說。
是東星那邊砌吉米仔的生豬肉在先,吉米仔在灣仔那邊前前後後投了幾百萬,不開打,你叫我們該怎麼做?
再有,這種事情和你說了又有什麼用?難道你威哥能心平氣和坐下來,再去找東星的駱駝飲杯茶把事情擺平?
不好讓你難做啦!”
“好嘢!”
肥鄧的心情不免更加失落,掛斷電話,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最後又撥通了一串號碼。
這次的電話,是打給老鬼奀的。
老鬼奀這麼多年,算是這些叔父輩中,最為支持他肥鄧的心腹。
也是一眾叔父輩中,為數不多和串爆這夥人不對付的。
肥鄧想看一看,現如今這個心腹,還像不像往日這般力挺自己到底。
電話打通,這次肥鄧先行開口。
“老鬼奀,深水埗在和東星開打你知不知道?”
“是威哥啊,早晨!”
老鬼奀那邊笑著問了聲好,繼而開口道。
“知道,剛才笑那邊已經給各區堂口下過通知了,要清點人手,去把東星在灣仔那邊的地盤踩下來。
我都有安排人手過去,畢竟我的沙場生意,還指望做龍頭的關照一下呢。”
老鬼奀這番話出口,肥就知道已經冇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對此,他也隻能儘量平複語氣。
“不錯,社團是該關照一下你們青衣的生意了。
好好打,不要落了和聯勝的威風!”
而後,肥鄧又給吹雞、衰狗這些叔父輩打去了電話。
得到的結果無一例外,他們都表示這幾個月來,前前後後得了林笑如或多或少的關照。
做龍頭的那邊怎麼安排,他們就怎麼做!
至於茅躉,冷佬這些和串爆交好的叔父輩,他都懶得再打電話去問了。
問了也是白問,串爆的意思必定就是他們的意思。
一通電話打完,肥鄧心中泛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不知不覺,自己好像真的要徹底失去在和聯勝的話語權了。
也是這幾通電話,讓肥鄧在心裡認清了一個事實——當初哪怕是放任大D去搞新和聯勝,也不該把林笑如扶上龍頭的寶座!
不過肥鄧眼下冇有再打算去做什麼,他在等。
等張天榮再度找上門來,等待一個重學和聯勝大權的時機!
值得慶幸的是,張天榮的動作很快。
上午九點半,張天榮便敲響了肥鄧的家門。
進入室內,張天榮也不等肥鄧招呼,很是熟絡地往沙發上一坐,繼而開口。
“威哥,我都知道你在茶餐廳講話不方便。
怎麼樣,這次的機會可是難得,和聯勝該換換龍頭了!”
肥鄧坐在沙發上,垂下眼皮,冇有應聲。
張天榮清楚,肥鄧這是在示意自己繼續說下去。
“威哥,話糙理不糙。
你現在鐘意扶持和聯勝的哪個後生仔,可以和我說一聲。
如果司徒浩南把林笑如乾掉,我可以和東星那邊打聲招呼,讓司徒浩南死在你這個扶植對象的手上。
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陰濕,都什麼年代了,我這麼做,也是為和字頭的興旺出一份力嘛!”
肥鄧依舊冇有抬起眼皮,心中卻早已瘋狂思索,如何找到一個合適的扶植對象。
思來想去,最後他心裡終於敲定了一個人選。
卻是抬眼看向張天榮,問起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東星都已經被你搞定了?駱駝居然會答應你,把司徒浩南獻祭出去?”
“誒,什麼搞定不搞定的,大家隻是合作關係嘛。
就像你不滿意林笑如一樣,司徒浩南是白頭翁的心腹,灣仔這樣一塊福地不是自己心腹打理,該撒手時肯定要撒手的!”
張天榮回答的滴水不漏,自然不會把自己和駱駝那檔子事說出來。
但肥鄧的語氣明顯已經愈發鬆動,張天榮順勢加了把火。
“威哥,難聽的話你不方便講,不如就由我來替你說。
林笑如死在司徒浩南的手裡,簡直是再合適不過!
屆時和聯勝大亂,還不是得由你出來主持大局?我再幫你穩住和聯勝的局勢,捧個新話事人上位,保準讓你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你想清楚就給我答複,不要覺得心裡有什麼過不去,想想當年你做話事人的時候,總華探長給港島立規矩。
和你打什麼招呼,你未必就敢不聽?”
肥這次接話接的挺快。
“張天榮,當年我威風八麵的時候,你在我麵前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現如今時過境遷,你更冇有在我麵前指手畫腳的資格。
我要捧誰,輪不到你來過問,不過和聯勝百年的規矩確實不能讓這些後生仔肆意更改。
這樣,你讓我好好想想,下午兩點左右,再來我家裡一趟,屆時我想清楚了,會給到你一個交代!”
肥鄧此刻確實已經動了殺心。
他知道張天榮將自己當成一枚棋子,卻也想借張天榮的手,借機鏟掉林笑如這個心腹大患。
以前和聯勝由他話事,現如今,和聯勝也隻能由他話事!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張天榮當即心神大定。
當下也不含糊,直接起身朝威拱手。
“那好,我就回去,慢慢等威哥你的好消息了!”
“不送!”
肥鄧彆過頭去,眼中似有精光閃爍。
待到張天榮離去,他才走到電視櫃那邊,翻出了一個電話薄。
舔舐一下手指,翻開電話薄,找到了一串之前由東莞仔留下的號碼,肥鄧對照號碼拿起電話撥打了過去。
東半山彆墅區,林笑如此時正躺在二樓陽台的一張藤椅上,指揮著幾個安保清洗樓下的泳池。
此時已經日上三竿,就在剛才進行三省吾身”之際,他挖到了肥對自己動了殺心的情報。
一時間,頓感神清氣爽,隻道和聯勝最後一層不易清除的障礙,今番終於要擺平了。
題麵已經鋪開,這是一場開卷考試。
不過出題的卻是他林笑如,考生則是那個在和聯勝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肥!
題目很簡單,隻是一旦答錯,是會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