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章 不好意思,搞砸了
駱駝沉住氣,思忖半晌,才開口應聲。
“浩南,你先穩住場麵。”
“穩住?”
司徒浩南已經無法淡定,卻竭力保持分寸。
“龍頭,我司徒浩南直頭直腦,心裡有話就明說了。
我知道你之前和本叔不對付,我是本叔捧起來的,你難免對我有防備!
但我司徒浩南對社團一片赤誠,日月可鑒!如今被人這樣羞辱,再不有所作為,旁人隻會說我們東星任人拿捏,連自己人都護不住!”
心裡話說出來,司徒浩南再顧不得許多,不等駱駝應聲,當即再度開口。
“我今夜鬥膽跟龍頭多說幾句,我一定要和聯勝給到一個交代!
若是社團不便出麵,我司徒浩南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龍頭,絕不拖累東星!”
“司徒,我冇有防備你的意思,要不然我也不會讓你坐鎮灣仔了!
等我消息,放寬心,你的臉麵,社團一定會幫你拿回來!”
駱駝知道眼下勸不住司徒浩南,當下隻得硬著頭皮,暫時安撫住司徒浩南先。
掛斷電話,駱駝轉頭死死盯住張天榮。
“你滿意了?”
張天榮收起笑意,坐直身子。
“駱駝,等你兒子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你會感謝我今天替你做出這個決定的!”
今夜注定無眠。
在深水埗的陀地,吉米仔招呼師爺蘇過來,正連夜清點賬目,雖說做龍頭的全力支持他,但他也大致能猜到,這一仗,將會打得很艱辛。
“師爺蘇,我現在真是越來越佩服笑哥了。
以前他花那麼多錢搞安保,我還覺得多此一舉。”
吉米仔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正在幫自己理帳的師爺蘇,跟著又歎口氣。
“一條人命就值十萬塊,我以後也得小心為上了!”
師爺蘇笑了笑:“冇辦法,出來行,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笑到最後。
捱到入土的那一天,才......才叫真正的功成名就!
吉米,過了這一關,相信以......以後,冇有人再敢輕易在你頭上動土了!”
說著,師爺蘇將手中的賬本放落,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肅聲開口道。
“我給你算了一下,除卻堂口和生意上必要的開支,你......你最多還能勻五十八萬出來!
再多,就冇法維係堂口日常的運轉了。’
“隻能湊這麼點錢出來了嗎?”
吉米仔不禁歎口氣,旋即又開口問道。
“武哥這樣的好手,你還能找到幾多?”
“丟,你以為是在賣菜呢?
這樣的好手,我也就認識這麼一個!”
“你和他關係好,方不方便問問他,鐘不鐘意來我手底下做事?”
師爺蘇當即搖頭:“阿武這人......自由慣了,他不習慣給人伏低做小,認錢不認人的!
要不然也不會在禮字堆這盤散沙中混跡這麼多年。”
吉米仔當即皺眉:“這麼說,以後彆人找他刮我,他照樣不留情麵?”
“那倒不會!”
師爺蘇擺手:“他這人有道義,收咗你的錢,日後便不會與你為難。
怎………………怎麼,你還想找他做嘢?"
“買層保險,怎麼說我也是和聯勝的分區領導。
遇到事情,老讓笑哥的人衝鋒在前,就算事情搞定,外人怕的還是笑哥!
那我鏟掉何勇,還有什麼意義?”
吉米仔邏輯清晰,言罷,又深思片刻,最後開口道。
“做都做了,與其等著東星找上門來,不如我主動出擊!
一會我去問問阿武,如果讓他乾掉司徒浩南,要收幾多!”
師爺蘇當即被吉米仔這番話嚇了一跳,當即話都說的利索了。
“吉米,收收心!
左一個右一個,你是吃包子呢?”
“我和司徒浩南還有和解的可能的嗎?”
“你可以把何勇招供的錄像給到司徒浩南啊!讓他和駱駝心生嫌隙,說不定給個台階,司徒浩南就罷休了!”
“他罷休,我仲不罷休!
錄像是給笑哥兜底的,他打著社團的招牌我,我得給他一個交代!”
師爺蘇顯然還冇搞清楚,這次是東星那邊踩了他的底線。
加上他那處冷鏈倉庫建在灣仔,一口氣簽了十年的租賃合同,不把東星在灣仔摁死,日後必定還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不過師爺蘇見吉米仔這副姿態,當下也明白多說無益。
跟著也歎息一聲:“笑哥鐘意你,我......我也不好再囉嗦下去。
你去和阿武談吧,他這人我清楚,價錢開到位,港督都照不誤!”
忙活了大半天的阿武,此時剛回到同心夜總會這邊。
回去衝個涼,顧不得歇息,又去包房看望了幾個找他訂房的老友。
此時正值夜總會營業的高峰期,進入包房之後,阿武冇有廢話,轉手就以自己的名義,給包房開多了一支三千六的XO。
當即惹得包廂裡頭一眾驚呼,這種感覺讓阿武很是受用。
搵錢就是要懂得去花,賺刀口錢的最懂這個道理。
再經驗老道的人,在這行做得越久,越不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不會有失手的時候。
隻是在包間還未坐下多久,阿武便再度接到了吉米仔打來的電話。
“喂?”
“阿武,還有生意給你去做!”
聽到是吉米仔的聲音,阿武當即淺笑一聲。
“挑!三年黴運換了今天這一次鴻運,要做什麼,電話裡頭直說就是了!”
“報個價吧,幫我乾掉司徒浩南!”
“乜嘢?你等一下,我這邊有點吵!”
阿武當即捧著電話,快步往包廂外頭走去。
直到在走廊找了處無人的地方,阿武才再度開口。
“何勇那個撲街也說了嘛,搞你的人是駱駝,司徒浩南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你要鏟掉他做什麼?”
“怎麼,覺得棘手?”
“不是,我說你要鏟就鏟掉駱駝嘛!
幫我把下半輩子的養老錢給到位,我幫你辦妥這一票!”
“不用!隻要乾掉司徒浩南就可以了!”
“癡線啊!那好,三十萬不二價,什麼時候錢到位,我什麼時候動手!"
吉米仔那邊回應的很快。
“好!但我有條件,不準動槍!”
“不準動槍?那可就有點麻煩了!”
阿武冷笑一聲,繼而開口道。
“那得加錢!”
今夜的司徒浩南,心頭堵著一口惡氣,實在難消!
駱駝的安撫壓不住他的憋屈,何勇慘死、堂口受辱。
可社團大局在前,他不能亂發作,隻能硬生生憋著,等候駱駝那邊的答複。
滿腔怒火無處宣泄,他換了一身黑色短袖、休閒長褲,獨自一人驅車,直奔灣仔一間自己打理的地下拳館。
這家拳館藏在舊商廈負一層,冇有招牌,鐵門厚重,隻靠熟人帶路才能進來。
八角籠裡,隻打晚場,雲集港島不少好手,哪怕已是深夜,依舊吸引不少前來賭拳的看客前來助陣。
裡頭煙霧繚繞、人聲嘈雜,滿地都是煙頭。
汗水和煙味混雜在一起,燥熱又壓抑。
司徒浩南進場的時候,全場不少人都認出了他。
他冇有似往日一般,坐到二樓那處獨屬他的看台位置上。
而是在進入拳館之後,直接扯掉自己的緊身衫,大步朝著八角籠裡走去。
活動筋骨,司徒浩南周身便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炸響。
一乾看客當即目瞪口呆。
“是司徒哥!”
“今晚居然親自過來打拳?”
“發達了!這張票買的好值!”
“肥仔,你大佬打拳開不開盤?我今晚要買他連勝!”
周遭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角落裡兩個東星的細佬湊在一起,與幾個前來賭拳的看客低聲聊著天,語氣滿是敬佩。
“早年司徒哥在灣仔,是真的打出來的江山。
“是啊,以前社團搶地盤,對方十幾個打仔圍堵,南哥一個人一把刀,硬生生劈出一條路,身上挨了三刀都冇退半步。
後麵接管灣仔堂口,大大小小的硬仗從來冇輸過,是我們東星實打實的硬骨頭。
有看客卻是嗤笑一聲。
“你哋東星仔吹水也要有個度,你看他那身筋肉,哪有半點刀傷落下的痕跡?
還他媽挨了三刀都冇退半步,你怎麼不說他被人劈成臊子都冇死掉呢?!”
吹水被人揭了短,這東星仔當即惱火。
“他媽的,你混哪個字頭的?
說不出來,今晚我先砍你三刀,看看你身上會不會落疤!”
“挑!我跟新記斧頭俊的!
我哋在尖沙咀也有拳台,怎麼,鐘意去過上幾招嗎?”
“靠!當我什麼都冇說......”
此時,八角籠中,司徒浩南已經安排好拳手入局。
他的身手,是灣仔一帶的拳手有目共睹的。
前來和他對壘的拳手,與其說是打擂,倒不如說是沙包實在。
尤其是今晚何勇的死已經傳遍了灣仔堂口,誰都知道司徒浩南心中憋著一口惡氣。
這拳手戴好防具,在與司徒浩南交鋒之前,不忘低聲提醒。
“司徒哥,可千萬要手下留情啊!
我已經連贏了五場了,要是被你打傷,後續阿肥不好操盤……………”
“少廢話,有多大勁使多大勁頭!”
司徒浩南立在拳台,他都懶得戴護具,說話擲地有聲。
裁判見狀不敢多言,立在籠外,直接鳴鐘,示意對局開始。
接下來的對局冇有任何懸念。
短短半個鐘,司徒浩南三場全勝。
即便他已經打得血汗橫流,卻依舊在大聲叫囂,凡是有不服的,都可以上台和他對打。
今晚誰能把他打妥,誰就能拿走由他私人讚助的十萬塊的獎金!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宣泄他心中的煩悶!
一時間,本快散場的拳場,氣氛瞬間被司徒浩南頂到一個巔峰。
又有兩個好事的拳手,想上台搏一搏那十萬的彩頭。
結果也冇有意外,二人一律被打趴下,被人抬離了拳台。
至此,無人再敢上台接招......
連番高強度打鬥,終究耗損巨大。
司徒浩南胸口大幅起伏,額角布滿細密汗珠,順著下頜不斷滑落。
手臂線條緊繃,渾身都透著疲憊,爆發力已然褪去大半。
昏暗擁擠的人群裡,阿武始終隱匿其中。
阿武冇有似旁人那般大喊大叫,目光卻死死鎖在拳台之上,耐心至極。
他不急著動手。
接單做事,最忌心急。
對方全盛狀態硬碰硬,是極不理智的行為。
唯有等目標的氣力耗儘,身心鬆懈,才是最佳出手機會。
他就這麼靜靜蟄伏,看著司徒浩南一拳一拳宣泄怒火,也看著對方的體力一點點被抽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轉眼到了淩晨兩點。
司徒浩南徹底打儘興,擺手謝絕了旁人遞來的水,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轉身走下拳台,徑直離場。
走出悶熱的拳館,夜風一吹,疲憊感瞬間席卷全身。
“大佬,今晚你也打得累了,我摣車送你回去吧?”
有馬仔當即跟隨司徒浩南過來,都知道何勇死了,司徒浩南身邊頭馬的位置空缺。
有心的細佬,都想借機在大佬麵前嶄露頭角,搏個上位的機會。
“不用!”
司徒浩南揮手打發走這個細佬,冇有停留,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駕,驅車直奔自己在灣仔的私人公寓。
深夜的停車場空曠死寂,燈光昏暗。
車子穩穩停穩,司徒浩南熄火下車。
他確實有些疲憊,不過總歸今晚能睡得著覺了。
剛關上車門,身後驟然傳來一道輕微的腳步聲。
步伐不急不緩,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司徒浩南瞬間警覺,猛地回頭。
下一瞬,一道黑影驟然提速,寒光驟然亮起!
阿武手持一把黝黑的開山刀,握刃手法專業刁鑽,壓低身形,徑直朝著司徒浩南胸腹位置揮砍而來。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深夜突襲,阿武要爭取一招致命。
對危險冇有警覺的人,是做不了大佬的。
危急關頭,司徒浩南側身猛避,同時反手一把抓起車後座提前備好的棒球棍,借力順勢橫掃而出!
鐺——
開山刀與棒球棍狠狠相撞,金屬碰撞聲刺耳炸裂,火星在昏暗燈光下一閃而逝。
阿武臂力驚人,持刀死死抵住棍身,力道壓得司徒浩南手臂微微發麻。
同時驚駭司徒浩南的身手,連打五場擂台,居然還能抵得住自己這一擊?
當下阿武表情更加嚴肅,兵家論長短,尚來講究個一寸長,一寸強。
司徒浩南手中的棒球棍足足長了自己開山刀一大截,即便眼下脫力,如果自己結實挨上一棍子,難說今晚不會馬失前蹄。
冇有過多的廢話,阿武知道不能給司徒浩南過多喘息的機會。
兩人再度纏鬥在一起。
阿武走的是乾淨利落的殺手路子,招招奔著要害而去,刺、劃、挑,刀法刁鑽狠辣,冇有多餘招式,每一擊都想要斃命。
司徒浩南則是老牌社團打仔的硬派打法,手持長棍占據距離優勢,大開大合,剛猛霸道,守得穩、攻得凶,憑借豐富的搏殺經驗硬生生招架。
短兵相接,劣勢互補。
阿武近身搶位,貼著棍身突進,刀身順勢一劃,精準擦過司徒浩南小臂,瞬間劃開一道血口,溫熱的鮮血當即滲出,順著手臂滑落。
司徒浩南吃痛,麵色不變,強忍痛感,手腕猛地翻轉,棒球棍狠狠往上一挑,緊接著一記重掃,饒是阿武側身閃避,棍子還是擦著阿武的右肩掠過。
嘭!
沉重的棍力沿臂砸落,重重落在水泥地上。
阿武悶哼一聲,右肩瞬間發麻,筋骨一陣劇痛,持刀的手臂都微微一顫。
阿武後退兩步,隻道自己還是大意了。
若非司徒浩南脫力,隻怕再精準一點,吃這一擊,他右臂隻怕是要廢了。
兩人各自負傷,卻誰都冇有退意。
就在兩人準備再度發力、死磕到底的瞬間,停車場入口處突然亮起兩道刺眼車燈。
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明顯是有車輛駛入。
阿武眼神驟然一凜,瞬間做出決斷。
拿錢做嘢,最忌被人撞破、陷入包圍。
他是來收錢做事,不是來拚命送死。
朝著司徒浩南豎起個大拇指,阿武利索開口道。
“難怪能在灣仔話事,你身手果然夠犀利!”
言罷,阿武冇有絲毫猶豫,轉身提速,一頭紮進停車場昏暗的轉角通道。
不多時,停車場外頭便響起一陣麵包車的引擎聲。
司徒浩南冇有去追,他吃力的用棒球棍抵住地麵,一手捂住被劃傷的創口。
鮮血淅淅瀝瀝滴落在地,司徒浩南的臉色早已一陣慘白。
其實他也早已招架不住,阿武要是再度發難,隻怕他今晚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車燈漸近,救他一命的車輛緩緩駛入車位。
一個中年男子帶著幾分醉意下車,見到司徒浩南的時候,不免大吃一驚。
“冚家鏟啊!先生你冇事吧?要不要幫你報999?”
“不用,多謝好意!”
“可是你在流血......”
男子跑了過來,熱心拿出電話,卻被司徒浩南瞪了一眼。
旋即棒球棍重重敲在地上,司徒浩南一聲暴喝。
“說了不用,你耳朵聾嗎?!”
"
見到男子一時間不知所措,司徒浩南環顧四周,確認四下無人,才丟掉手中的棒球棍,拍了拍男子的肩膀。
“我叫司徒浩南,以後去駱克道那邊的酒吧消遣,可以報我的名字免單!”
說完,司徒浩南便拖著沉重的身軀,再度往車上走去。
創口不淺,他得連夜去醫館縫傷。
望著司徒浩南的背影,這男子又愣了半晌,旋即才一拍腦袋。
“挑!原來是東星的司徒浩南。
不是硬骨頭還真做不了大佬,被砍成這樣,哼都不哼一聲!”
深水埗這邊,吉米仔久久無眠,直到淩晨四點,才等到了阿武打來的電話。
“不好意思,搞砸了!不過你放心,收了錢,我一定盯到他死為止!”
吉米仔剛剛接通電話,就得到了阿武這樣一句答複。
對此,吉米仔似乎冇有太多的心理波動。
他深夜找阿武過去做事,本意就是要杜絕兩大社團和談下去的可能。
司徒浩南能被阿武劈死最好,就算不死,駱駝那邊也冇有台階去下。
他就是要告訴港島社團的這些人,搞他吉米仔之前,先得掂量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擔得起後果!
“阿武,你做事的時候,司徒浩南有冇有看清楚你的長相?”
“屌你老母,砍人啊!
要不是今晚有車開過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為什麼不能讓他看清楚我的長相?”
吉米仔深吸口氣。
“既然被他撞破了,他肯定要刮你出來。
不如帶著手底下的兄弟來和聯勝開工好了,你要是鐘意,深水埗的話事人都可以讓給你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