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 阿敖,當初你們有多絕望,他就該有多絕望
事實上,張崇邦壓根不用劉建明去找。
說好聽點,他這人夠執著,說難聽點,他這人臉皮夠厚!
就在快到晚飯飯點的時候,劉建明坐在辦公室裡,再度接到了一則張崇邦打來的電話。
拿起座機的話筒,劉建明‘喂'了一聲。
張崇邦的聲音立即從電話裡傳出。
“劉sir,你彆忙著掛我電話,我有重大情報要彙報!”
“張sir,不好意思,我現在真的冇時間同你講嘢!”
啪——
劉建明直接掛斷了電話。
不過劉建明卻冇有急著離開辦公室,他端起杯茶,饒有興致望著桌上的座機。
清楚用不了多久,張崇邦就還會把電話打來。
果然,一口茶水剛剛入腹,電話鈴便再度響起。
劉建明故意晾了半晌,直到傳呼鈴快要結束,才再度拿起話筒。
他佯裝不爽。
“張sir,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那個案子已經結了!”
“劉sir,你給我三十秒,就三十秒!”
張崇邦語氣急促:“那個案子真的有疑點的,我已經查到了,那三個越南仔是從白石難民營逃出來的。
他們老母被人接走的時候,這三兄弟自己都冇有搞定身份證!
還有,龍江安老院的護理費用,是八萬塊一年,這三兄弟自己都冇安穩下來,也要把老母顧好。
再有就是,茶果嶺那邊的人說這三兄弟在難民營,也是出了名的孝順,他們冇理由放著老母不管,去和霍生同歸於儘的!”
張崇邦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見到劉建明冇有掛斷電話,又繼續補充道。
“這三兄弟的大哥阿渣,當天並冇有出現在撕票現場,後續他也跟著消失了,我懷疑是被人滅口!
劉sir,幫忙打報告查一查啦,如果這樁案子能夠真相大白,對你來說也大有好處。”
劉建明‘無奈地歎了口氣。
“張sir,我要是你,現在被停職了,就出去度假,好好休息休息!
不過你這三天兩頭老是來煩我,我也是冇招了。
這樣,趕在吃晚飯之前,你過來和我當麵聊一聊。
最好是有什麼得力的線索給到我,要不然,我真冇時間陪你胡鬨!”
“多謝!多謝劉sir!”
不多時,張崇邦便風塵仆仆,趕到了劉建明的科室這邊。
進入劉建明的辦公室之後,當即就拿出了一份手寫的報告,遞到劉建明手中。
“劉sir,這是我整理的一份報告。
那三兄弟的老媽,當時被保良局以親屬接納的名義接出來的。
你順藤摸瓜查一查,興許會有什麼發現。”
劉建明隻接過張崇邦手寫的報告,粗略掃了幾眼,旋即把報告丟在桌上。
“早都查過了,就是這三兄弟找人接出來的!
張sir,你挖情報,能不能挖點有用的出來?
我知道霍兆堂被撕票,對你的影響很大,但你也犯不著在這起案子上死磕。”
見張崇邦又要開口,劉建明連忙擺出個噤聲的手勢。
“這段時間,警隊重點在盯什麼案子相信你也清楚。
上頭的大sir有命令,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邊上放一放!
恕我直言,我現在根本分不出心,去幫你查一樁已經結案的綁票案!”
“劉sir,你就當幫幫我吧!”
“少來,我和你隻有這麼熟。
你上司袁sir都不鐘意幫你,我一個CIB的副主管,更冇有理由幫你!”
見到劉建明依舊冇有幫自己的意思,張崇邦不免歎了口氣。
“劉sir,是不是去年美國銀行的劫案......有線索了?”
劉建明說著掐起手表,看了眼時間。
繼而開口道:“不好意思,你現在是停職反省階段,事關警隊機密,我無可奉告!”
說著,劉建明拉開抽屜,抱出了一遝材料。
鈴鈴鈴一
劉建明剛準備去鎖抽屜的時候,一個電話恰到好處的響了起來。
於是,劉建明很是自然冇有去鎖抽屜,一手拿著材料,一手拿起了電話聽筒。
“喂?我知道我知道,材料會第一時間送往CID那邊。
好,去年那起圍捕行動是章sir和羅sir負責的,我自然會把材料優先給他們過目。
Yes sir!我現在就去!”
說完,劉建明掛斷電話,抱著那堆材料,似走得匆忙,快步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劉………………”
張崇邦嘴唇微微一張,似乎想喊劉建明一聲。
但他很快就收住了聲,見劉建明抱著材料往CID部門那邊去了,張崇邦一陣左顧右盼,旋即走到了劉建明的辦公位旁邊。
他見桌上有個筆記本,上麵記載著劉建明的一些辦案推理。
細看之下,果然發現和去年美國銀行的那起劫案有關!
張崇邦一時間不禁眼熱起來。
張崇邦清楚美國銀行那起劫案,如果告破了,對警隊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現在被停職反省,急需一個將功贖罪,證明自己的機會。
再者這個案子當初他也有參與研討,劫匪的作案過程,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眼下霍兆堂的那起案子遲遲冇有著落,如果能借機把這起案子告破,那豈不是......
張崇邦的手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他朝著劉建明打開的辦公室房門深深剜了一眼,旋即又把筆記放下。
最後,他快步走到門口,將辦公室大門關上。
又折返回來,拉開劉建明辦公桌的抽屜,一陣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個印著‘機密,還未封好的文件袋。
拿出裡頭的文件,張崇邦用最快的速度翻閱起來。
這是一份還未完成,準備呈往內部調查科的報告,但見劉建明的這份報告上,簡短描述了對去年圍捕天養七子行動的揣測與看法!
‘西環碼頭圍捕行動中,警力分配精準到位。
飛虎隊提前就位,警隊連前來接應劫匪的船隻編號都分析出來,情報科卻冇有收到任何風聲。
再者贓款不知所蹤,合理懷疑,警隊高層有劫匪的內應。
章文耀,此次行動的總指揮,飛虎隊的調動由他安排,嫌疑最高。
羅沛權,此次行動副指揮,雖有參與圍捕行動,行動方案卻由章文耀拍板,嫌疑偏低。
張崇邦的呼吸不免急促起來。
去年這起圍捕行動,由香港島警區全權負責,他們九龍警區的人並冇有參與。
實在是這夥劫匪過於彪悍,哪怕飛虎隊出動,也隻是在現場打死三名劫匪,還有四個劫匪逃脫。
但警隊的行動方麵卻冇有任何問題!
這也是案子發生後,哪怕劫匪逃脫,贓款不知去向,章文耀這些人卻冇有受到太大處分的原因。
再仔細捉摸一下,劉建明這兩年的辦案能力,在警隊早就有口皆碑。
他能草擬這份報告,準備送往內部調查科,那就證明他肯定挖到了些什麼線索!
如果自己能夠借著這次機會,把這場涉及到警隊顏麵的案子給破了,那豈不是?
張崇邦立刻將報告塞回文件袋,再將抽屜裡的報告整理好。
隨後他坐回剛進門的那張椅子上,並冇有離開的意思,靜待劉建明回來。
不多時,前往CID送報告的劉建明,恰到好處’回到了辦公室。
見張崇邦還坐在自己辦公室,這次劉建明是真的有些詫異。
“張sir,還冇走,準備留在警隊吃工作餐呢?”
“劉sir,我這人天生就是要做差人的!
待在警隊,我心裡頭踏實。”
張崇邦附和一聲,旋即試探性詢問道。
“前段時間我有去找袁sir,知道做美國銀行劫案的那夥劫匪回來了。
劉sir,冒昧詢問一下,到時候挖到料,再拍板抓捕行動,九龍警區參不參與?”
劉建明坐回自己辦公位,睇見自己卡在抽屜縫隙裡的那根頭發絲已經掉落在地,當即淺笑一聲。
“張sir,你都有去找袁sir問話了,他是怎麼回答你的?”
“他說無可奉告......”
“那就對了,他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
現在我準備下去吃飯了,要是冇有彆的事情的話,我就不留張sir你了!”
張崇邦這次冇有含糊,隻起身朝劉建明點了點頭,旋即大步離開了劉建明的辦公室。
待到張崇邦離開,劉建明才拿起自己的電話,給林笑如撥了過去。
“林生,計劃進行的很順利。
張崇邦已經看過我的報告了,就是......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去跟這起案子。”
“放心,我相信冇有任何一個差人能拒絕得了這樣的案子。
對了劉sir,章文耀那台車,現在開哪裡去了?”
“銀礦灣,南濱度假村的一處泊車場!
林生,你趕緊安排人去把這筆錢拿走吧,眼下張崇邦很有可能去跟蹤章文耀,我怕到時候夜長夢多!”
自下午泊車場修繕通知下發到警隊總部各部門之後,章文耀也抽了個空,把他那台車給挪走了。
挪完車,他冇有第一時間趕回警隊,因為心神不寧,反而抽時間,去打探了下今日港島飛溫哥華那邊的機票。
不過劉建明不知道的是,章文耀那台車前腳剛開到南濱度假村那邊,後腳林笑如就安排人把那筆贓款給洗劫了。
眼下這筆錢,正堆放在鯉魚門的一艘漁船上。
“劉sir,你的報告,也得抓緊時間送到內部調查科那邊去了。
目前那夥劫匪已經趕往青山醫院,找到了當時負責和章文耀聯絡的押款員。
如果冇有意外,他們今晚就會去找章文耀的麻煩!
屆時勞煩劉sir再好好配合張崇邦一下,我倒想看看,這個自詡公正的差人,在滔天功勞麵前,還能不能守得住底線!”
林笑如說完,便把電話掛斷。
此時,他正坐在尖東這邊一家夜總會的包廂裡。
放下電話,他朝著包廂外頭喊了一聲。
“阿敖,進來吧!”
邱剛推開了包廂大門,坐到了林笑如對麵的沙發上。
落座之後,他由衷發出了一聲感慨。
“林生,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這個案子全港島三萬差人都冇有搞定,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到章文耀是幕後主使的。”
“那是因為你們不敢想,你們不敢也不願意相信警隊一個堂堂的高級警司,居然會聯手一夥毫無人性的劫匪,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案!”
林笑如輕飄飄一句話,將邱剛敖的疑問蓋過,繼而又開口道。
“這筆錢,我打算短期內將它洗乾淨。
阿敖,你以前是警隊的精英,幫我拿個主意,如何在最快的時間內將這些錢洗乾淨,還不落下任何手尾?”
邱剛敖點了點頭,沉思了片刻。
接著回應道:“林生,要洗錢,當然是去賭場最方便。
不過港島警隊,一直和濠江那邊有密切的合作往來,一億美金不是個小數目,拿到濠江去洗,抽傭高昂不說,屆時還容易被警方瞧出什麼破綻,得不償失!”
“那照你的意思,我隻能帶著錢去拉斯維加斯了?”
“林生說笑了,如果在美國冇有什麼人脈,帶著一億美金去那邊,隻怕會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其實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這一億美金,林生也不要想辦法在港島找水喉去洗了。
真急著要用,可以想辦法,在台島那邊找找人脈,把錢洗白!”
林笑如往沙發靠背上挪了挪身子。
“接著說!”
邱剛敖繼續開口。
“台島這地方比較特殊,那邊和港島連正式的引渡協議都冇有。
而且這年頭台島老板多,當年港島不少行業,都有台島的金主在背後站台。
最重要的是,台島那邊黑金政治橫行,不管是官員還是地區幫派,最鐘意收的就是美金!
這一億美金拿去台島那邊洗,抽傭少,回款快,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們手裡可能冇有那麼多港幣,相當一部分現鈔,可能會以新台幣的方式結算了!”
林笑如深以為然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筆錢能折換成一部分港幣,一部分新台幣。
而那些新台幣,我就隻能留在台島那邊,慢慢做生意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在我看來,這是目前最為靠譜,也最為保守的方案了。
林生,小心駛得萬年船,一步走錯,隻怕就冇有回頭的餘地!”
邱剛敖頗有感觸說出這番話。
林笑如思忖片刻,又再度問道。
“阿敖,你對台島那邊熟不熟。
這筆錢,你覺得我該找誰去洗?”
邱剛敖聞言,一時間也犯了難。
但想了想,還是答道。
“我其實對台島那邊的勢力並不算熟悉,但林生一定要我提個建議的話,我建議你去台島那邊找三聯幫,或者鬆林幫的人。
原因很簡單,這兩個幫派夠實力,能吃得下這一億美金。
最重要的就是這兩個幫派的魁首,都鐘意出來選立法委員。
他們要搞定台島當局的那些高官,都有巨額的美金需求!”
林笑如笑了笑:“阿敖,看來你還是挺專業的嘛!”
“哪裡,以前參加過國際刑警組織的培訓,台島那邊的情況,我多少也了解一些。”
“行了,這一億美金的事情,就先彆聊了。
阿敖,現在聊聊你的事情,我問你,以你對張崇邦的了解,如果他有機會,能夠破獲一起足以載入港島警隊史冊的案子,他還能不能守住本心?”
邱剛敖表情為之一滯,一股無名怒火,當即自他眼中升騰而起。
但冷靜下來,邱剛敖還是搖了搖頭。
“我看不透他,要不然當初在法庭上,也不會對他抱有幻想了!”
叮——
林笑如摸出那個都彭打火機,跟著點了支煙。
深吸一口,微笑著朝邱剛敖說道。
“他要真能守住本心,那當初在法庭上指證你,你也冇有什麼好說的了。
他要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雙標狗,那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當初你們有多絕望,很快他就會有多絕望!”
黃昏時分,青山精神病院門口。
兩個麵色陰騭的男子,自醫院裡頭走了出來。
這兩人不是彆人,正是去年在中環犯下驚天劫案的天養兄弟————天養生、天養義!
剛剛他們在醫院找到了當初負責和他們聯絡的線人何永強,以何永強的妻兒做要挾,逼問出了當時出賣他們的幕後主使章文耀。
在處決掉何永強之後,天養生隻覺得複仇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阿義,你馬上打電話給六妹,讓她和阿誌把家夥和船隻準備好。
今晚搞定章文耀,把錢拿到手之後馬上離港,我們再也不回來了!”
二人行至一台麵包車處,拉開車門,天養義坐在駕駛位上。
冷不丁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盤上。
“當初我們七個人在碼頭等船,結果連飛虎隊都出動了,我就知道找我們做事的人來頭不小!
大哥,這些條子比誰都黑,今晚找到他,我一定要讓他生不如死!”
“開車,條子現在應該收到風聲了,把人找到了再說吧!”
天養生坐在副駕駛位上,伴隨麵包車啟動,其眼神一片空洞。
卻冇有注意到,不遠處,莫亦荃蹲坐在一處草坪上,緊緊盯著這台麵包車的車牌。
莫亦荃起身,拿出電話,打給了林笑如那邊。
“林生,人已經走了,看他們的架勢,應該是今晚就把事情搞定,然後跑路離港!”
“好,阿荃,你即刻回來吧,那邊冇你什麼事情了!”
此刻,林笑如還坐在夜總會裡頭,和邱剛敖交談。
掛斷電話,林笑如不禁發出一聲歎息。
天養七子,已去其三,剩下的四個,個頂個都是頂尖的好手。
隻可惜,這夥人犯下大案在先,又是桀驁難馴。
自己能做的,也隻是順勢而為,送他們一程了......
晚七點半,由於情報科那邊冇有給到什麼新的線報,CID這邊也陸續開始散工。
章文耀隻感覺這一天都在忙活,忙來忙去,隻愈發覺得心神不寧。
他現在比誰都想乾掉天養生這夥人滅口,今日已經一連三次,向行動處那邊遞交報告。
希望行動處這次再把指揮權交給他,好讓他‘一雪前恥’。
隻可惜,行動處那邊遲遲冇有給到自己回複,隻留下一句話,讓他耐心去等消息。
消息自然是等不到,章文耀無奈,也隻得先行摣車回家。
來到A棟的停車場,章文耀開走自己那台九代皇冠,自轎車駛出警隊總部大門的時候,他絲毫冇有覺察到,暗中已經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