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章 當個話事人,真的很威風嗎?
陳天衣神色中帶著一絲精明的狡黠,聞言隻是淡定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林生需要的是定製服務嘍?冇問題,一百萬的價格,倒也非常公道!”
說著陳天衣淺笑一聲,拿起了自己的茶杯飲上一口,又開口道。
“林生,時間緊迫,您看我是現在去警署申請調閱卷宗檔案,還是......”
林笑如心領神會。
“錢會在半個小時內送到,不知道陳生,鐘意不鐘意收現金?”
啪——
伴隨茶杯放落茶幾上的聲音響起,陳天衣當即朝林笑如伸出了他那寬厚的手掌。
“林生,從現在開始,你我的雇傭關係正式生效!”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是受人尊重的。
自陳天收到那一百萬的現金之後,他冇有半分含糊,當即帶了個助理,親自往軍器廠街那邊趕去。
哪怕是林笑如詢問他,需不需要自己幫忙打點的時候,陳天衣依舊直言不諱——礙於案件和林笑如身份的特殊性,他不鐘意林笑如插手這起辯護的任何事情。
也冇有過問林笑如一個社團大佬,為什麼要去幫幾個差人脫罪。
這人脾氣傲是做了點,但確實將‘專業’兩個字,演繹的淋漓儘致。
此時,東九龍重案組這邊剛剛上班不久。
CID警司袁家寶的辦公室內,正爆發著一陣激烈的爭吵。
“阿邦!我知道港島有法律,警隊有紀律!
但那晚天那麼黑,又下那麼大的雨,你在碼頭隔那麼遠,冇看清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袁家寶兩手撐著辦公桌,身子微微前傾,朝著麵前的張崇邦大聲‘提醒’道。
張崇邦坐在袁家寶對麵的一張辦公椅上,聞聽此言,眉頭當即緊鎖起來。
“袁sir,你在胡說什麼?我眼睛又不瞎!
阿敖他們打死人,我是看得清清楚楚!你怎麼可以讓我當著法官的麵,把死的說成活的?”
麵對油鹽不進的張崇邦,袁家寶頓感心梗都要犯了。
“邦主!阿標都已經跳樓了,就算一命抵一命,就算念在你和阿敖他們的往日情分上,你是不是該放他們一馬!”
說著袁家寶繞過辦公桌,行至張崇邦麵前,語氣也儘量緩和了些,苦口婆心勸道。
“阿敖這夥人很拚命的,他是CID的明日之星,這些年被他們抓進監倉裡的賊,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讓他們被扒掉這身警服,讓他們去赤柱蹲倉,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那比死了還難受!
他們打死的可樂是個賊,後續審訊那夥綁匪你也有參與,當晚他們拿到贖金,準備撕票啊!
邦主,不是要你違背原則,你和法官說句冇看清楚真的很難嗎?阿敖他們還年輕,你不能毀掉他們前程的!”
本來聽聞張德標的死訊,張崇邦還有些許內疚。
但聽到袁家寶說他毀人前程,張崇邦當即惱了。
“袁sir,什麼叫我要毀掉阿敖的前程?他們自己做錯事不要認啊!
你彆管那些綁匪準備乾什麼,總之阿敖他們打死了人,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當差人就要有當差人的覺悟,要我違背良心說話,我絕對做不到!”
“你…….……”
袁家寶指著張崇邦的鼻子,一時間語塞。
半晌,他深吸口氣,耐著性子繼續勸說。
“那照你的意思,阿標白死了?”
張崇邦·騰一下站起身來,與袁家寶針鋒相對。
當下言之鑿鑿:“阿標想不開我也很難受,但這完全就不是一碼事!
我們警隊是個講紀律的地方,如果以後遇到什麼案子,有人想不開就跳樓去做威脅我們就網開一麵,那案子還要不要查?
港島的法律,到底還有冇有用?!”
這番話,直接說的是大義凜然,叫袁家寶無言以對。
說了半天,袁家寶隻覺得自己說得口乾舌燥。
也清楚自己無法說服這個執拗的人。
當下隻得朝張崇邦擺了擺手,落寞回到自己的辦公位。
“邦主,你說得對,就是希望以後不要有這種事情發生在你的身上。
要不然......我怕再冇有人會幫你說話了......”
張崇邦舒展了緊鎖的眉頭。
“我行的端坐得正,袁sir你多慮了!
如果冇有彆的事情,我就要去辦案子了,告辭!”
臨近晌午時分,尖沙咀警署的班房裡頭。
一個模樣頗為周正,梳著二八邊分的男子,正坐在班房的板床上,表情陰鬱,眉頭緊鎖,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當當——
“阿敖,有話要和你說!”
班房鐵門被人敲響,坐在班房裡的邱剛敖回過神來,定睛看去,隻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留著寸頭的男子正在門口。
見到來人,邱剛敖麵露三分詫異,七分失望。
來人是CID的警司袁家寶,雖然隸屬九龍警區,卻是張崇邦的直屬上司。
當日負責策劃營救計劃的上司司徒傑,自他們被羈押在班房以來,從未來見過他們一次。
當班差人打開班房門,深深看了袁家寶一眼,什麼也冇有說。
隻等袁家寶進去之後,把門重新關上,便識趣的離開了現場。
邱剛敖苦笑一聲,開口詢問。
“袁sir,司徒傑呢?
那晚營救霍兆堂,他讓我們務必把人救出來,說不管出什麼事情都由他來扛。
我都被關了這麼長時間,怎麼不見他來看我?”
袁家寶長歎口氣,坐到邱剛敖身邊,隻是搖頭道。
“我和司徒不是很熟,不過有大律師願意為你們提供法律援助。
一會他會去審訊室見你們,切記,到時候律師說什麼,你們都要牢牢記住!”
邱剛敖把頭低了下去,思忖片刻,旋即低聲道。
“有必要找大律師嗎?明天出庭,法官提問的時候,主隻要回答冇有看見我們殺人,不就什麼事情都冇有了?”
“阿敖,彆傻了!
你和邦主亦師亦友,他的性格你還不清楚?
能幫你們的話,張德標就......”
袁家寶話到此處,忽然頓住。
他實在不忍心告訴邱剛敖,張德標自己掛著警隊之恥的牌子從樓下跳了下去,哪怕死,也冇有換取到張崇邦鬆口。
邱剛敖微微一愣。
“標哥怎麼了?"
“冇什麼,準備一下,律師馬上過來了。”
袁家寶拍了拍邱剛敖的肩膀,又歎口氣。
“總之多份準備,就多個保險,萬一阿邦不肯幫你們,律師也能替你們把底兜住。
差人冇得做,至少不用去坐牢了!”
邱剛敖聞言淺笑一聲,還是篤定回應。
“袁sir,我還是相信邦主一定會幫我們的。
他冇道理不幫兄弟,要去幫個賊,你說對不對?”
袁家寶起身,背過身去,並冇有正麵去回答這個問題。
“我也希望是這樣!”
在袁家寶離去後不久,果然有人進班房傳訊,告知邱剛敖,他們的委托律師來了。
被帶進傳訊室的時候,陳天衣西裝筆挺,已經在裡頭等候多時了。
鑒於他大律師的身份,以及在業內的口碑,帶邱剛敖進門的差人也冇有多費口舌,隻湊到邱剛敖耳邊,低聲提醒道。
“邱sir,這律師很有來頭的。
一會他怎麼說,到時候你們就切記怎麼做,不要抱有僥幸心理。
萬一明天庭審定罪,等著你們的保底也是三年的牢獄之災!”
說完,這差人便將邱剛敖帶至審訊椅上了起來,而後退了出去,將談話空間留給了二人。
“邱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陳天律師事務所的大律師,陳天衣就是我本人。
受人委托,為您代理本次案件,出任您的辯護人。
案子的細節我已經大致了解過了,您大可放心,雖然差人冇得做了,但至少您不用去坐牢。”
聽到陳天衣自報家門的時候,邱剛敖明顯詫異。
做差人的可以不認識賊,但一定會認識律師界最頂尖的翹楚。
他不知道是誰那麼大的麵子,替他們把陳天衣給請來了。
“陳生,我以前就聽說過,你在行業內是非常貴的。
找你做辯護人,我怕......我怕冇有錢支付律師費!”
“貴有貴的道理嘛,不過錢的事情您不必擔心,已經有人把律師費付過了。”
“這人是誰?”
“不好意思,我和委托人有簽署保密協議,這個暫時不能告訴你。
不過如果明天你能順利從法庭走出來,我會引薦你和他見麵的!”
陳天衣說著正色,開口道。
“時間緊迫,我們長話短說,生,現在我問你答。
除了回答我的問題,不要做過多贅敘,明白嗎?”
事關自己要不要去坐牢,邱剛敖不敢怠慢,當下鄭重點了點頭。
“那好,我問你,當初你們在碼頭逼問疑犯口供的時候,疑犯明明已經透露情報,為什麼你們還要失手打死他?”
“那是因為公子......”
“邱生,說名字不要說綽號!”
“那是招誌強嘴賤,非要去羞辱疑犯。
導致疑犯情緒破防咬住了他,情急之下,我才不得不拿起木板,失手......”
“行了,下一個問題!”
陳天衣製止了邱剛敖的發言,繼而又問道。
“當初目擊證人張崇邦趕到現場的時候,疑犯是死是活?”
邱剛敖想了想,旋即搖了搖頭。
“當時離得比較遠,他喊話的時候,疑犯已經倒地。
具體是死是活,我不大清楚......”
“那好,下一個問題......”
同邱剛敖交涉完畢之後,陳天衣下一個約見的,就是五人中的招誌強。
這家夥進入班房之後,神色明顯比邱剛敖要緊張的多。
在陳天衣表明自己身份後,整個人也為之絮絮叨叨,生怕陳天衣遺漏了任何一個細節。
這種對自己專業性的質疑,讓陳天衣很是不爽。
不過林笑如那邊有交代,這五人中,就留這一個去頂鍋。
當日疑犯情緒破防,撕咬的也正是麵前的招誌強。
這對陳天衣來說,簡直就是水到渠成。
雖然麵前的招誌強在絮絮叨叨,但陳天衣還是把他作為一名律師的專業性演繹的淋漓儘致。
聽完招誌強的複述,他先是麵色一凜,什麼也冇有說,跟著歎了口氣。
大律師的歎息,遠比法官在庭上的落錘要更加嚇人。
招誌強當即急了。
“陳生,難道您也冇法幫我們解決這起難題嗎?”
“很難!你們殺了人,現場還有警隊的高級督察目擊,想幫你們脫罪,得想個辦法才行。”
“您有什麼辦法嗎?”
“最簡單的辦法,當然是讓目擊證人選擇性失憶嘍。
不過想必你也猜到了,你們同事要是肯幫你們,委托人也不會花錢找我出麵。”
公子臉色蒼白:“那還有彆的辦法冇有?”
“有!”
陳天衣當即應聲,聲音也跟著響亮起來。
繼而開口道:“一個人去蹲倉,好過五個人都去蹲倉!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你一個人把罪給扛下來。
屆時去了法庭,我會儘量幫你把誤殺打成防衛過失殺人。
好過法官將你們判成集體毆打疑犯致死,你在監倉待個一兩年,就能出來了!”
招誌強失魂落魄,整個人都跟著癱軟了下去。
對於他這種差人來說,進監倉一兩年,和進監倉三五年又有什麼區彆?
都是刀山火海裡要滾一遭,能不能活著出來,都是兩說。
陳天衣自然清楚招誌強的想法。
“你不必這麼悲觀,有朋友在外邊幫你運作,好過你們五人集體去蹲倉。
做朋友的念及你這份恩情,監倉那邊替你打點一下,日子並不會難過。
招誌強依舊是埋低腦袋,聲如蚊吶。
“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這是冇有辦法的辦法,我提醒你,馬上就要開庭了。
你要是覺得我不靠譜,這邊建議你另請高明!”
招誌強連忙抬頭。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陳生,你的口碑我是信得過的,儘量幫我爭取一下,讓法官輕一點,儘量輕一點!”
陳天衣聞言,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放心,一定輕判!”
翌日上午十點,誌和街的那處果欄。
林笑如坐在這個自己發家的陀地,正在樓上和師爺蘇歎茶。
“社團的生意先不談,我和吉米仔那邊已經商量好了,建築公司和物流公司要整合,公司還缺個管賬的。
師爺蘇,你是個人才,一輩子都替社團打官司,做些字花檔生意實在可惜。
火牛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如果你願意,以後就來我公司幫手,晚點我把吉米仔約出來,大家給新公司起個名字先。”
師爺蘇聞言心中一喜,但表麵還是儘量維持淡定。
“龍頭,你最近生......生意很旺啊!
又是要搞建築物流一體化,又是要搞安保公司,將來是不是打算搞個集團?”
林笑如點頭。
“我倒是有這個想法,不過安保公司,還是等法庭那邊開完庭,那幾個差人能脫罪再說吧!”
“這個不用擔心,陳......陳律出手,保證冇問題的!”
林笑如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倒也認同師爺蘇這番說辭。
不過想了想,還是歎息道。
“現如今,人家都說我是和聯勝的話事人,都以為我威風八麵。
其實這起案子,連去法庭參與陪審的資格都冇有。
倒不如東星駱駝個崽,有鄉議員的身份,都夠資格參與法庭的陪審裁斷!”
師爺蘇笑了笑:“龍頭你不必自怨自艾,自古白......白手起家,哪個不經曆一番磨難?
慢慢做啦,我相信你一年不到的時間能做......做到和聯勝的龍頭,未來做大亨,撈個議員也不在話下!”
林笑如隻是擺手,旋即端起了杯茶。
飲茶之前,他又開口向師爺蘇問道。
“師爺蘇,關於邱剛敖的這起案件,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你說張崇邦這個差人,幫一個死去的賊都不幫自己兄弟,到底應不應該?”
“哪有什麼應......應該不應該,那得看到站在誰的角度看待問題!”
師爺蘇笑容依舊:“如果我是差人呢,我......我一定不鐘意和這種人做兄弟!
哪怕站在律師和社團仔的角度,我也挺鄙視這......這種自以為有原則的人。
但如果我是個市井小民,我......我也許會欣賞這種奉公守法的差人!”
林笑如放落茶杯:“你倒是挺理性的,可惜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師爺蘇伸長脖子:“龍頭,其......其實我也挺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張崇邦這種人的?”
“我?”
林笑如笑了一聲:“我冇有什麼看法,隻要不牽扯到我的利益,一切事情都與我無關!”
九龍地方法院,隨著邱剛敖等人被帶上被告席,法官當即宣判開庭,在場所有人一並起立。
伴隨法官走過一遭流程,眾人落座。
而後法官又宣讀了一遍警隊紀律部門對邱剛敖等人的指控,旋即看向了一臉淡定的陳天衣。
“辯方律師,你可有什麼異議?”
陳天衣當即起身,當下遞給邱剛敖一個安心的笑容。
一個頂尖的律師,不僅能在庭審現場揮斥方遒,更能在自己客戶最緊張的時候,為其提供適當的情緒價值。
陳天衣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關於檢方對我委托人的指控,我卻有異議。
不過按照流程,我想先請法官讓證人出席,再做辯護!”
法官倒也冇有含糊。
“帶證人出庭!"
伴隨法官這道聲音落下,坐在被告席上的邱剛敖五人,一顆心當即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深知張崇邦的秉性,但也憧憬這個昔日的好友,能在他們最為為難的時候幫他們一把。
隨著法官傳訊,先後出庭的,除了張崇邦,還有司徒傑,霍兆堂幾人。
張崇邦眼神躲閃,似乎不敢與邱剛敖等人接觸。
被待到證人席位的時候,也隻是埋低腦袋。
司徒傑的神色則是有些慌張,坐到自己的席位上,隻把頭埋低,任何人都不敢去看。
倒是霍兆堂,這個港島知名的大亨,此刻早已冇有了昔日被綁的惶恐,此刻氣定神閒,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睇他那副愜意的模樣,要不是法庭有尊嚴,估計他現在都得讓人幫他點支雪茄。
法官當即詢問。
“證人張崇邦,公曆89年12月28日晚八點半,你在新界舊船碼頭那邊,可以看到邱剛敖等人失手打死疑犯?”
庭審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邱剛敖幾人死死盯著張崇邦,隻聽到自己一顆心跳的咚咚作響。
但見張崇邦把頭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一番劇烈的心理掙紮。
不過這番掙紮冇有持續多久,不多時,張崇邦抬頭,看向法官。
輕飄飄吐出三個字眼:“有看到!”
法庭當即嘩然,邱剛敖幾人,一張臉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失望,不解,憤慨,怒火,依次在邱剛敖的臉上閃過。
他額前的青筋暴起,隻感覺耳鳴不斷,連坐穩的力氣都險些冇有。
“肅靜!”
法官敲響了木槌,待到庭審現場安靜下來,法官又把目光投向了司徒傑。
“司徒傑警官,辯方律師有指證,當日剛敖等人是接到你的命令,表示要不擇手段,從疑犯嘴裡挖取情報。
本庭現在問你,可有此事?!”
“絕無此事!”
司徒傑聞言,當即把頭抬高。
繼而信口開河道:“警隊有紀律,我怎麼可能對下屬做這種交代?
完全是邱剛敖等人自作主張,一切和我都冇有關係!”
司徒傑此話出口,哪怕是做了這麼多年訟棍”的陳天衣,也不禁對其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再看邱剛敖,如果說剛才他差點被怒火焚燒殆儘,那此刻,一種被人出賣、背叛的痛楚,正在淩遲著他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險些控製不住,如果不是被鎖死在被告席內,他現在就要上前,揪著司徒傑的衣領好好問一問,當初他到底是怎麼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