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章 陳永仁:傻強,幫我照顧好這群兄弟
尖沙咀警署證物房內,燈光遠比記辦公區更顯冰冷。
雷美珍手中攥緊相機,緊緊跟在劉建明身後。
一個看管證物房的差佬正在絮絮叨叨,和劉建明例行公事。
“劉sir,一定要記得戴上手套,不該摸的千萬不要去摸。
裡頭的冷庫冇事就不要過去了,裡邊存放的都是基因采樣,汙染了,到時候我冇法和上頭交代!”
說著,這個差佬直接在劉建明拿來的報告上簽了個字,將報告遞給劉建明,又開口道。
“知道你是老手了,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彆嫌我囉嗦!”
“哪能,例行公事嘛!”
劉建明從兜裡拿出一副橡膠手套,朝這個當值的差人笑了笑,隨後便朝雷美珍招了招手,將手套遞給了她。
不多時,同劉建明對接的這個差人轉身走進裡頭的一間庫房,片刻後推著一個金屬推車出來,推車雖大,上麵卻隻擺放著三個賬本。
“都在這了,你們慢慢拍照。”
劉建明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身後的雷美珍。
“Madam,你負責逐頁拍照,我去樓上辦封存手續,十分鐘就回來。
記住,每一頁都要拍清楚,不能遺漏任何一筆賬目,遺漏了什麼線索,再想來取,到時候就比較麻煩了。”
此舉正中雷美珍下懷。
“明白,劉 sir!"
雷美珍強裝鎮定,拿起相機,看著劉建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一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冇有片刻遲疑,雷美珍立刻行動起來,手指飛快地翻動賬本,相機快門“哢嚓”作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雷美珍將這些賬本悉數拍完之後,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回頭看去,是劉建明回來了。
“拍得怎麼樣了?”
劉建明走過來,隨意翻了翻賬本。
“都拍好了,一共九十二頁,冇有遺漏。”
劉建明聞言笑了笑:“辛苦你了Madam,這些照片你先帶回去存檔,我去把封存手續交了。
後續情報科這邊要用到材料,我就找你來拿了。”
“好!”
雷美珍應了一聲,拿著相機快步走出證物房。
臨近晌午時分,連浩龍的住處。
此時連浩龍坐在自家的書房內,指尖夾著一支煙,煙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卻遲遲冇有彈落。
他麵前的書桌上,放著剛衝洗出來的賬本照片,雖然細節模糊,但關鍵的資金流向一目了然,每一張都像一把錘子,敲碎了他心裡那最後一絲僥幸。
“大哥,你看這筆賬,今年三月底收的,說是在泰國收了三千萬的貨,其實登記的貨,按照泰國那邊的賣價,就隻有兩千五百萬。
還有,越是到後麵,賬目的漏洞就越大,他們把你蒙在鼓裡啊!”
連浩東指著照片,語氣略顯沉重。
“阿發這個雜碎動不動就叫我拿公司的錢去賭,他媽的我去賭,至少錢都有還!
還有,那個差婆有睇到審泰國佬的口供,這批貨,泰國佬根本冇有漲價!
原先是一批貨做兩批上岸,跟和聯勝鬨崩了,大......大嫂那邊才臨時通知做一批上岸。
這不明擺著是大嫂和阿發聯手做假賬,仲把臟水潑到我的頭上,知人知麵不知心!”
連浩龍的臉色鐵青。
他這個人,本就最重感情。
重感情的人,無疑也最恨背叛!
想起這些年對素素的信任,對阿發的器重,連浩龍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內心是怒火衝天,還是一陣悲涼.......
“阿東,那個爆料的人,真的是素素?”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最後的不甘,朝連浩東問道。
“千真萬確!
大嫂出現的時間地點,都和情報科那邊的查詢信息對的上,假不了的!”
連浩東說著起身:“大哥你要是不相信,晚點我再讓那個差婆份錄像回來!”
“不必了!”
連浩龍一顆心已經沉到了穀底。
他當然想不到,那晚自己老婆在咖啡廳打的電話,不過是通知阿發注意把賬本過細一遍,以防他連浩龍近期查賬。
隻是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無論素素是和差佬爆料,還是背著自己和阿發洗忠信義的馬欖,都是他連浩龍不可容忍的!
連浩龍回頭,看向書房牆壁上掛著的一張他和素素的合照,忽然再度開口。
“好,好得很!”
他怒極反笑,眼底卻冇有一絲溫度。
“我連浩龍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被至親的人背叛!
出來賣的就是出來賣的,什麼時候腦子裡想的都隻有錢!”
“大哥,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連浩東搭住了連浩龍的肩膀,繼而開口道。
“素素和阿發肯定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所有證據,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一旦讓他們被差佬盯上,或者收到什麼風聲,外頭的貨款勢必被他們卷走,到時候......彆說冇法和兄弟們交代,我們連家的臉都要丟完了!”
連浩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眼神變得決絕。
“你立刻通知駱天虹,帶兄弟們去收攏所有場子的現金和貨,不準有一分一毫流失。”
頓了頓,連浩龍聲音更加冰冷。
“我給素素和阿發打電話,讓他們立刻來家裡。
他們要是自絕於我,那也就彆怪我不給他們留餘地!”
連浩東當即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
此時,九龍灣的貨倉裡,素素正在清點著一批從尖沙咀轉移過來的餘貨。
最近忠信義資金鏈緊張,賬本又被差佬給洗了,以往的老貨倉全部都要報廢,容不得半點馬虎。
就在素素耐心清點著庫存的時候,有馬仔拎著她的電話走了過來。
“大嫂,大哥有事找你!”
“什麼事啊?他不知道我點貨的時候最煩彆人打擾了嗎?”
素素放下手中的紙筆,埋怨一聲,旋即接過了馬仔遞來的電話。
湊到耳邊,她又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
“阿龍,你今天冇去醫院陪Lisa啊?”
連浩龍那邊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
“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陪Lisa,我也好久冇在家裡吃過午飯了。
你回來吧,今天的午飯我想和你一起吃。”
素素聞言淺笑一聲。
“唉喲,你把Lisa這個大肚婆一個人扔在醫院忍心啊?”
“天虹帶人在那邊照看他。”
“天虹哪懂得照顧人,午飯天天都有的吃,我看你還是回醫院陪她吧。
正好我現在也有些走不開,你去外邊隨便對付一下,就這樣哈!”
素素說著正準備掛斷電話,卻聽到連浩龍在電話那頭的語氣陡然加重。
“不行,今天的午飯,我隻想和你吃。
手上不管有什麼事情,都放一放,即刻回來!”
“哦......那好吧!”
隨著連浩龍那邊掛斷電話,素素當即心生疑竇。
她示意送電話的馬仔先行出去,隨後坐在貨倉愣了半晌。
最後再度拿起電話,一通撥號,打給了阿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人接起。
不等阿發開口,素素直接詢問。
“阿發,連浩龍有冇有給你打電話?”
阿發的神經顯然比素素大條,當下語氣依舊輕鬆。
“是啊,他說讓我去諾士佛台吃頓午飯。
對了素姐,今天煮什麼菜給我們吃啊?”
“還吃個屌啊!"
素素的聲音當即顫抖起來,緊跟著又詢問道。
“駱天虹那邊有動靜嗎?”
“我剛收到消息,天虹帶著兄弟們去各個場子收找現金和餘貨了。
天虹說是大哥交代的,怕你一個人操勞太累!”
素素一顆心當即沉到了穀底。
“阿發,我們可能被發現了!”
“啊?不能吧?!"
“你聽我說!我現在就在外邊點貨,連浩龍剛才打電話給我,也讓我馬上回去!
還和我說天虹在醫院幫他照看小老婆,結果天虹帶人在外邊清點貨倉和資金,那不是被發現了能是什麼?”
素素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瞬間做出了決定。
“你立刻去西貢碼頭備船,越快越好。
我去黃大仙屋邨把錢拿過來,半小時後在碼頭彙合!”
阿發那邊沉默了半晌,旋即應聲。
“大嫂,冇理由這麼快被發現的,會不會是你多疑了?
也許,大哥真的隻是想和我們吃頓飯......”
“多疑?”
素素冷笑一聲,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旋即歇斯底裡朝著電話喊道。
“你第一天認識連浩龍啊?連浩龍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叛!
你要是想賭一賭自己會不會死,現在就去諾士佛台那邊吃飯!你要是不想死,就趕緊去備船!”
阿發被素素的話嚇得魂飛魄散,當下丟掉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我現在就去安排人手,素姐,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快點!”
掛斷電話,素素不疑有他,當即驅車趕往黃大仙那邊。
她在黃大仙的老舊屋邨裡藏了五千萬現金,這是她和阿發這兩年通過做賬,黑掉的所有家底。
雖然算不上太多,但總歸也是她逃亡的資本了。
下午四點半,海防大廈,林笑如的住處。
林笑如此時坐在臥室內,依舊在埋頭鑽研著那本《港島建築合約標準》。
忠信義會發生什麼事情,他一點都不關心。
自從上午劉建明告訴自己,他已經按照林笑如的安排,帶雷美珍前往證物房進行拍照取證之後,林笑如就清楚,忠信義這塊招牌,已經算是冇了。
不過總歸因為自己的插手,忠信義這夥人的結局還是發生了些許變化。
連浩東帶人追殺阿發,直接持槍在吊頸嶺那邊,將阿發打死在一處爛尾樓內。
阿發死後,連浩東依舊不忘鞭屍。
不過因為劉建明事先有料,這次連浩東冇能逃脫。
當場被警隊圍住,負隅頑抗失敗後,選擇舉手投降。
隻是被逮捕的過程中一直嘴硬,死活不承認發是被他給打死的。
素素那邊,依舊在碼頭與連浩龍進行了一番對質。
兩人被差佬堵在一處倉庫裡頭,將陳年舊賬都翻算了一遍,最後連浩龍還是冇忍心對素素痛下殺手。
一直跟隨在連浩龍身邊的駱天虹,因為這次差佬來得過於及時,倒是冇有了和連浩龍對決的機會。
由於這次飛虎隊都出動了,駱天虹那柄八麵漢劍徹底冇有了用武之地,麵對差佬黑洞洞的槍口,不得不選擇舉手投降。
唯一冇有改變的是連浩龍!
當差佬在外頭喊話,告訴他連浩東已經被抓的時候,連浩龍便意識到忠信義算是徹底完了。
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再加上自己老婆的背叛,心灰意冷之下,他隻叮囑駱天虹一定要活下去,將來有機會,替他照顧好自己那還未出生的兒子。
隨後選擇手持長槍,出門與一眾差人對峙。
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連浩龍迎接了他既定的宿命。
在他閉眼的最後一秒,這個忠信義的龍頭,依舊站得筆挺……………
鈴鈴鈴一
一陣電話鈴打斷了林笑如的研讀,拿起電話,摁下接聽鍵,劉建明的聲音當即從聽筒裡頭傳了出來。
“林生,忠信義的事情,還需要我和你交代一下嗎?”
“不用了劉sir,這次真是感謝你了。”
“哪裡,我該感謝你才是!
對了,連浩東安插在廖誌宗手底下那個......內鬼,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聽聞劉建明問起這件事情,林笑如不禁會心一笑。
旋即開口道:“劉sir,我又不是內部調查科的差人,怎麼處理她,和我有什麼關係?
看你怎麼想嘍,你要是想拿這個差婆填填功勞簿,那就直接把她挖出來也不是不可以。”
劉建明那邊苦笑一聲。
本著將心比心的心態,他倒不想去為難雷美珍。
不過他不想為難,不代表彆人不想為難。
連浩東未死,保不齊這家夥哪天就把雷美珍給咬了出來,到時候隻怕自己還有差事要做。
順手的功勞,不得白不得。
有林笑如這番話之後,劉建明心神大定。
“那好林生,先不打擾你了,這幾天估計又有得忙了,有空找你飲茶!”
掛斷電話,林笑如一時間也冇有了再去看書的動力。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現在是下午四點三十七分。
如今忠信義被差佬摘了招牌,也該到自己正式入主尖沙咀的時候了!
下午五點四十分左右,尖沙咀的一家夜場裡,傻強正帶著一乾馬仔,在場子裡坐著營業的準備工作。
陳永仁自外邊走了進來,來到傻強身邊,接住了他的肩膀。
“傻強,陪我上樓好好飲幾杯!”
傻強轉身隻看他一眼,便發現麵前的陳永仁仿佛變了一個模樣。
自己和他打了這麼多的交道,從未見到過他的神情像今天這麼輕鬆過。
一時間傻強也跟著開心起來。
“阿仁,忠信義被差佬拔了,心裡開心啊?”
“我今天確實開心,彆廢話了,上樓!”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樓上的一處包廂,陳永仁招呼馬仔叫了兩打啤酒過來。
隨著傻強落座,陳永仁直接開口。
“傻強,如果我說我不想再混了,以後尖沙咀這邊,由林笑如話事,你還願意繼續在這裡做事嗎?”
傻強愣了一下,隨即拿起一支啤酒咬開。
笑道:“我十幾歲出來混,換了不知道多少大佬,早就習慣了。
你把我當兄弟,不管你讓我跟著誰,我都願意。”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不打算混了嗎?”
“我都和你說過,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開心,不要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你混混,我都把你當兄弟,既然你不想混了,我又何必過多問你?”
傻強說著直接舉起啤酒瓶朝陳永仁示意了一下,旋即仰頭,一口氣吹掉了半瓶。
陳永仁心裡一酸,跟著歎了口氣。
“傻強,如果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還會把我當兄弟嗎?”
聽到這句話,傻強忽然把頭扭向了一旁。
低頭思索了片刻,傻強忽然說出了一句冇頭冇腦的話。
“阿仁,你以後上街,再也不用東張西望了!”
“什麼東張西望?”
傻強依舊不與陳永仁對視。
“就是明明在街上走路,卻動不動東張西望疑神疑鬼,擔心有人跟蹤他,這種人十有八九就是差人!”
陳永仁瞳孔一陣收縮,剛舉起的酒瓶,跟著又放了下來。
他今晚得林笑如的通知,自己即刻就打算帶著那些內鬼的證據選擇歸隊。
本來想主動和傻強這個最要好的兄弟坦白,不想傻強......似乎早已猜到他的身份?
陳永仁隻覺得甚是滑稽。
“傻強,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還是那句話,不管你是誰,我希望你永遠都把我當兄弟!”
傻強說著眼角滑下兩行熱淚。
“當年黃誌誠和琛哥,都能做摯友,我就冇有琛哥那份野心,也不想和你決裂。
不過最可惜的是,以後大家冇法一起去蒸桑拿做理療了!
一個男人躺在理療床上,冇有兄弟陪著,會......會少很多樂趣的!”
陳永仁無言,起身站在傻強跟前,拍拍其肩膀,跟著長歎口氣。
“傻強,既然把我當兄弟,那就再幫我最後一個忙。”
“你說!”
陳永仁語氣凝重。
“尖沙咀背著我去和忠信義搞搞震的這些人,今晚全部都要進班房。
那些還肯留在我身邊的兄弟,以後就拜托你去照顧了。
林笑如搵的是正行,又夠實力,兄弟們跟著他做事,至少以後不用提心吊膽過日子。
一會我會把賬本和名冊悉數交給你,過了今晚八點,你帶著兄弟們,去交賬本和名冊給他!”
傻強已經是泣不成聲。
他知道,陳永仁放過了自己。
也知道過了今晚,陳永仁會徹底走向尖沙咀這班兄弟的對立麵。
到時候他還要當著一眾兄弟的麵,對陳永仁口誅筆伐,然後帶著這群人過檔到和聯勝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