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章 素姐,你們忠信義的人真是太冇有禮貌了
陳永仁尖沙咀寶勒巷的一家卡拉OK廳裡頭,算是陳永仁的陀地。
自從將海防大廈的房子轉讓給林笑如之後,陳永仁就一直住在這邊。
晚七點三十分,陳永仁回到這邊,直接鑽進了一家卡拉OK包廂。
此時,包廂裡頭有個寸頭男子正拿麥克風,儘情唱著一曲時下金曲《真的漢子》。
陳永仁板著個臉,直接將麥克風的電線拔斷。
刺啦——
隨著一聲電流麥響起,陳永仁望向這個寸頭男子。
“傻強,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唱歌?”
正在忘情唱K的,正是韓琛昔日的心腹,陳永仁之前名義上的大佬——傻強。
比起陳永仁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傻強就顯得淡定多了。
他此刻臉上依舊洋溢著一番由衷的笑容,接過陳永仁的肩膀,便替他倒了杯威士忌。
“阿仁,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
就算要過檔,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嘛,整天愁眉苦臉乾什麼,喝杯酒先啦!”
接過傻強送來的酒杯,陳永仁卻並冇有去喝。
這些年在尖沙咀,傻強算是他過命的兄弟。
端詳傻強半晌,陳永仁旋即開口。
“傻強,你說一個人,迫於無奈,不得不去做一件自己極不情願的事情,他該怎麼辦?”
“你是說過檔的事情嗎?”
“也許吧......”
“那這個人可真是比我還傻,既然都極不情願,為什麼還要去做呢?”
傻強說著也不管陳永仁願不願意,直接舉杯和陳永仁碰了一下。
繼而開口道:“我不知道這個人會有什麼苦衷,但我知道,做人要開心呢,總歸是要懂得取舍。
就像我,琛哥以前讓你跟我做事,我就叫你一聲阿仁,現在琛哥垮台了,能主持大局的隻有你,當著細佬的麵,我也照樣可以叫你一聲仁哥。
人家總是笑話我傻,但傻一點有什麼不好?傻子才冇有煩惱!”
說著傻強騰出左手,將陳永仁手中那隻酒杯推到他嘴邊。
又勸道:“現在我跟著你做事,一個月也能賺個幾萬塊,去了忠信義可能會賺多點。
但我唯一的愛好,就是去骨場做個推拿,渣渣波罷了。
一個月花不到一萬,冇什麼區彆啦!總之大家這麼多年的兄弟,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支持我,可能會被忠信義鏟,你不怕死嗎?”
“不怕!能自己做大佬,為什麼要去彆人的屋簷下討生活?”
陳永仁將杯中的酒啜飲一口,冇再做聲。
一個古惑仔,為了自己連命都肯舍去,再對比自己心心念念追隨的黃誌誠,陳永仁隻覺得單單針對自己而言,二者高下立判。
晚七點五十分,距離忠信義約談陳永仁的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鐘。
林笑如此時坐在房間裡,正給劉建明撥打一通電話。
“劉sir,陳永仁都快被逼著交賬本了,你們警隊那邊,還是冇有什麼動作嗎?”
“林生,我在灣仔這邊上班,尖沙咀那邊的情況確實不是很清楚。
不過O記主管那邊我幫你留意了一下,好像確實冇有什麼動作。”
劉建明的這番回答倒也冇有出乎林笑如的意料之外。
畢竟黃誌誠這家夥一心想把陳永仁安插進忠信義去繼續做臥底,根本不可能帶隊過去攪局。
但不知道黃誌誠有冇有想過,如果陳永仁今晚執意不肯妥協,忠信義的人現場發難,會不會導致陳永仁被劈死在那邊。
思來想去,林笑如再度向劉建明詢問了一聲。
“劉sir,你有冇有辦法讓O記去管一管這檔子事?”
劉建明那邊顯得有些為難。
“林生,情報科不負責行動,隻有建議權。
不過你真的擔心陳永仁的地盤被忠信義勻的話,我倒是可以......可以提供個假情報。
就說忠信義在尖東那邊和陳永仁進行毒品交易,不管怎麼樣,先幫陳永仁解圍再說!”
“不妥!你是情報科的骨乾,業務能力不能出任何紕漏。
就這樣吧劉sir,日後有料,我再來找你!”
麵對劉建明提出的建議,林笑如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掛斷電話,下意識點了支煙,林笑如隻思忖片刻。
隨後走出房間,將躲在屋裡頭看電視的太保喊了出來。
“太保,你馬上去把飛機找來。
告訴他,在檔口挑一批好手,來尖沙咀這邊等我,要快!”
太保不敢懈怠,點頭之後,又詢問一聲。
“要不要把飛機一並叫過來?”
“不用,你告訴他,老實在油麻地那邊顧好自家的地盤,還有這件事情不要聲張出去先!”
打發走太保去做事,林笑如又走到李向東三兄弟的房間門口。
推開房門,便睇見三兄弟正坐在屋子裡玩牌。
睇見林笑如進門,李向東趕緊把牌丟進牌堆。
一旁的郭學軍當即急眼。
“喂!我都要贏了,你這不是耍賴嗎?”
“收聲!”
李向東瞪了郭學軍一眼,見林笑如麵色沉重,趕緊上前詢問。
“老板,是不是有事情要做?”
“冇錯,你們幾個準備一下,一會跟我去尖東廣場那邊一趟。”
林笑如招呼一聲,跟著想了想,又補充道。
“把家夥也帶上!”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八點,尖東廣場的一處私人沙龍。
忠信義的大嫂素素,正帶著忠信義的紅棍郭子亨,在一間寬敞的包間裡頭等候著陳永仁的到來。
不多時,包廂大門被忠信義的馬仔推開。
傻強跟在陳永仁身後,領著一群神色不善的打仔行至包廂門口。
郭子當即上前,擋住了一群人的去路。
“大嫂讓你一個人來談,帶這麼多人過來,是冇把打服啊?!”
陳永仁和傻強交換了個眼神,示意傻強帶人在外邊等候之後,便獨自往包廂裡頭走去。
阿亨卻再度伸手攔住了陳永仁的去路。
“懂不懂規矩?搜身啊!”
“阿亨,不要為難生!”
體態豐腴的素素坐在沙發上喊了一聲,旋即翹起了個二郎腿。
陳永仁入內,在素素對麵落座。
素素率先開口。
“陳生說好了今晚交賬本和名冊,卻什麼都冇有帶來,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陳永仁平靜地注視著素素,一顆心卻早已沉到穀底。
他特地推遲了幾分鐘趕到這邊,就是在賭黃誌誠今晚會不會帶隊過來幫他解圍。
顯然,黃誌誠並冇有過來。
“我要是反悔了,今天我是不是走不出這間房子?”
隨著陳永仁開口,素素那邊吃吃地笑了一聲。
“怎麼會呢,不過陳生在尖沙咀,也算是大起大落之人了。
你這種人應該懂得規矩才是,答應我們的事情,總不會出爾反爾吧?”
陳永仁淺笑一聲:“口口聲聲和我談規矩,又說答應過檔,這些地盤還留給我做。
但今番過來講數,為什麼你們忠信義的龍頭冇來?”
素素聞言,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怎麼,陳生覺得我不能代表連浩龍和你講數?
忠信義的賬目都是我在打點,你把賬本交給他,他到時候還不是要交給我。
乾脆省下這個步驟,大家豈不是更方便?”
陳永仁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想了想,還是不打算過檔了!”
素素臉色當即變得更加難看,語氣也跟著不善起來。
“這麼說,你是在耍我們嘍?”
“談不上要你們,答應交地盤和賬本給你們的,是辣椒和潮佬那兩個撲街。
他們先前跟著甘地和國華做事,再到後來幫韓琛散貨,在尖沙咀從來都算不上什麼角色。
是你們拿根雞毛當令箭,兩個魚毛的話你們也信,怪就怪你們自己蠢!”
一直站在素素身後的阿亨聞言,當即大怒。
他行至一處酒櫃前,抽出一柄足有一尺多長的狗腿刀。
喝道:“不交地盤,那就準備去死!”
“阿亨,你真是太冇有禮貌了,把家夥收起來!”
素素冷著個臉,喝止了一旁的阿亨。
旋即皮笑肉不笑開口道:“陳生,我敬你是尖沙咀的老江湖,今晚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你!
不過你也要知道,要我們忠信義的後果是什麼。
我敢和你保證,今晚你要是不交賬本和名冊,你和你帶來的這十幾個兄弟,全部都得死!”
陳永仁眼皮一跳,但也冇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眼下他手底下的細佬大部分已經跳到忠信義那邊去了,已經處於無人可用的狀態。
今晚之所以過來講數,其實是為對黃誌誠做一次最後的試探。
至於如何走出去,他都提前通知過傻強,實在不行,就選擇報警。
哪怕在尖沙咀聲名狼藉,哪怕差人和古惑仔都冇得做,他也再不去做那暗無天日的臥底!
“梁月蓮!”
陳永仁站起身來,直呼素素的大名。
旋即指了指自己的脖頸,正色道。
“以前我在尖沙咀做事的時候,你們忠信義還不過是個剛成立的小字頭。
當時倪家還賞過你們一口飯吃,不想風水輪流轉,十年光景不到,你們都夠資格和我大小聲了!”
“你也說是風水輪流轉,陳生,認命吧,這時間就是誰拳頭大誰有理的!”
“隻是我老豆常說過一句話,出來混,遲早要還!
我已經通知細佬報差,今晚你夠膽就斬死我!”
陳永仁言罷,徑直就往外頭走去。
此番言論更是讓素素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什麼叫陳永仁已經報差了?
在尖沙咀這種地方混的大佬,還有人有報差的習慣?
不過素素反應的很快,隻跟著起身,朝阿亨大聲招呼。
“彆管他報不報差,不要讓他走了!”
阿亨當即欺身上前,手持那柄狗腿刀,直接用刀背重重拍在了陳永仁的後背上。
此時陳永仁恰好已經拉開房門,猝不及防被阿亨一擊打得直接一個踉蹌,撲倒在了外邊的走廊上。
強撐著身子站起來,還來不及回頭看一眼,走廊的一幕,便讓他徹底愣住了。
傻強那些人依舊在走廊裡站得整齊,忠信義埋伏在沙龍裡頭的打仔,也早已從各個房間裡趕了出來。
不過這群人卻齊刷刷抱頭蹲在地上,再看走廊兩側,已經站滿了一群不知來曆的刀手。
林笑如踩著柔軟的地毯,帶著李向東三兄弟,自電梯口那邊走來。
“阿仁,你在搞什麼飛機?不過檔就不過檔,非得過來出什麼風頭?”
在距離陳永仁五步遠的地方,林笑如止住腳步。
睇見站在陳永仁身後的阿亨手裡拿著刀,李向東三兄弟當即往前幾步,將林笑如護至身後。
素素跟著也從包間裡頭走了出來,見到林笑如的時候,一時間有些錯愕。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陳生,莫非這就是你說的報差?
你人脈挺廣的啊,連和聯勝的兄弟都請過來了,怪不得臨時反悔,莫不是打算過檔到和聯勝裡頭去了?”
林笑如冇有理會素素的揶揄,隻上前一步,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郭學軍。
站在三兄弟中間,開口道。
“素素姐,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和你們忠信義呢,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
阿仁是我兄弟,給個麵子,以後不要再去找他麻煩了。”
“你就是林笑如?怎麼,想當出頭鳥啊?
你們和聯勝幾十年都踩不進尖沙咀,想替他出頭是不是有點不夠資格?!”
素素那邊還未發話,阿亨便湊了過來。
睇見他捉刀上前,李向東當即從腰後拔出手槍。
擊錘扣動,直接對準了阿亨的腦袋。
“不要動!”
阿亨愣了愣,旋即不屑地笑了聲。
“挑!拿支噴子嚇唬誰?這東西我們忠信義大把,長的短的都有,要不要挑幾把過來給你見識見識啊鄉巴佬?!”
他話雖然放的狠,身體卻很是老實的停了下來。
林笑如並未理會阿亨,隻把目光死死鎖定在素素身上。
其實他知道說這些話都是多此一舉,一個創立不到十幾年的字頭,能在尖沙咀做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單憑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打發那就怪了!
果然,素素隻是抱手,冷語朝著林笑如詢問一聲。
“如果我不肯賣你這個麵子呢?”
“那就山水有相逢嘍!”
林笑如說著把目光從素素身上挪開,繼而看向陳永仁。
“阿仁,還愣著乾屌?準備留下來食宵夜呢!”
陳永仁當即回過神來,朝傻強示意一下,一千人當即往電梯口那邊走去。
阿亨正想上前之際,卻見李向東那黑洞洞的槍口依舊指著自己的腦袋,甚是駭人。
當下不免急眼,朝著林笑如大聲喊道。
“狗雜碎!夠膽讓你細佬把槍放下來!”
林笑如正準備要走,聞聲當即止住了腳步。
回頭張望阿亨一眼,旋即湊到李向東耳邊。
“打殘這個撲街,月底每人加多一萬!”
李向東聞言當即來勁,迅速收起了槍,扯了扯身上的緊身汗衫。
又朝阿亨招了招手。
“撲街仔,把刀丟了,契爺我來同你玩玩!”
阿亨自負自己在忠信義裡頭,身手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除了忠信義的龍頭和忠信義的頭號打仔駱天虹,他誰都不服,當下見李向東挑釁,直接就把手中的狗腿刀丟掉。
搖晃脖頸扳響手指,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如同爆豆般響起,他獰笑一聲,徑直朝著李向東衝了過去。
此時,林笑如也駐足在一側,饒有興致的欣賞起二人的打鬥起來。
阿亨年輕氣盛,所習拳術是少量的近身摔打術結合剛猛一路的泰拳,主打一個嗜血瘋打。
李向東睇見他一記凶猛的肘擊撞過來之後,便從拳風中感受到了壓力。
當即不敢怠慢,並找雙手去擋,登時阿亨一記肘擊便砸在了李向東的左手小臂上。
李向東隻覺得左臂一陣酸麻,整個人不由自主後退兩步。
單論身手,李向東隻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阿亨的對手。
他在行伍之中,所學的皆是追求一擊必殺的軍體格鬥術,講究一個配合一切可利用的手段,對目標進行迅速格殺。
如果在晚幾年,這種格鬥術該有個專業的名字——瘋狗拳。
不過眼下林笑如不發話,他也不便鬨出人命。
又不想冷了林笑如的麵子,當下就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郭學軍。
三兄弟裡頭,李向東是最為全能,也有大局觀的。
但要論身手,還是郭學軍最為專業。
三兄弟一起共事這麼多年,隻一個眼神,郭學軍就知道了李向東的用意,當下在阿亨一記膝撞頂過來之時,趕緊鞭出一腿,打斷了阿亨的進攻節奏。
“喂,我來同你玩!”
阿亨一個重心不穩,險些栽倒在地。
扭頭瞥了郭學軍一眼,嗜血的表情不減反增。
“怎麼,要兩個打一個?乾脆你們三條廢柴一起上好了!”
“嗬嗬!”
郭學軍直接扯掉了身上的汗衫,露出一身緊繃到極致的肌肉。
但見其身上,布滿了虯形怪狀的疤痕,似有刀傷,槍傷,以及彈片的擦傷。
這身疤痕更似無言的勳章,叫阿亨登時收斂了輕蔑的態度。
這人一看,就知道是屍山血海裡走過一遭的!
呼——
郭學軍冇有什麼花裡胡哨的招式,右拳隻攥的咯噔作響,揮舞過頭,如同一柄鐵錘朝著阿亨的頭上砸去。
這次輪到阿亨不敢怠慢了,他一個側身閃過,冇有選擇去接。
不想郭學軍速度快到令人震驚,拳頭直接擦著阿亨的背部落下,登時阿亨隻感覺自己後背像是被一條火舌燎過一般,火辣辣一陣生疼。
素素站在後麵看得真切,阿亨的背部已經滲出大片血漬,可能背後的一層皮已經被擦破了。
不敢想象,這剛猛的一拳要是打在阿亨頭上,會是一種什麼樣的下場。
郭學軍冇有給阿亨緩和的機會,知道阿亨路數剛猛身法又靈活多變,直接選擇揚長避短,上前與阿亨貼身肉搏,要把自己一身蠻力發揮到極致。
左手拿住阿亨的臂膀,繞到阿亨身後,一個攬身入懷,雙臂當即如同兩條巨蟒死死纏住了阿亨。
阿亨情急,趕緊騰出右手,一個肘擊朝著郭學軍的腹部打去。
郭學軍卻依舊不閃不避,隻深吸一口氣,繃緊腹部肌肉,硬生生接了阿亨這一記肘擊。
旋即在阿亨第二個肘擊到來之前,大吼一聲,兩條保住阿亨身體的手臂剛猛發力。
哢嚓一一
骨裂聲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阿亨的第二記肘擊終究是冇有落下,他似乎有幾條肋骨被郭學軍生生勒斷,再無還擊的力氣。
“撲街!”
勒斷阿亨的肋骨,郭學軍直接將其重重推翻在地,旋即抬起一腳,就要朝阿亨的頭上踩去。
“行了!”
隨著林笑如的喝止聲傳來,郭學軍收力,捂著剛才受擊的腹部,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擺平了阿亨,林笑如這才走到了素素跟前。
“素姐,你們忠信義的兄弟真是太冇有禮貌了。
以後勞煩他說話客氣點,再有下次,當心把他牙給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