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章 林懷樂: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
林懷樂當即敏銳的捕捉到,這是肥鄧對自己的一次考試。
自己的回答,可能乾係到肥鄧接下來還會不會撐自己!
現在全港九的社團都在傳白頭翁是他找槍手乾掉的,但他心裡清楚,白頭翁可以是駱駝乾掉的,可以是某個仇家趁亂乾掉的,甚至可以是林笑如或者肥鄧乾掉的。
唯獨不可能是自己乾掉的!
但是要否認嗎?
他這段時間被東星打得幾慘,遙想當初和肥鄧拍著胸脯保證,下屆選上話事人,要帶社團打進尖沙咀。
肥鄧憑什麼相信一個被打得連家都不敢回的人,能帶著社團打進尖沙咀?!
不否認嗎?
肥鄧又是個極重規矩的人,找槍手做事,乃是社團大忌。
承認白頭翁是自己乾掉的,興許能在肥麵前挽回一點顏麵,但肥會不會因此,覺得自己不守規矩?
再者認下這樁事,自己可能要麵臨白頭翁那些心腹無窮無休的報複,屆時自己是否還能頂得住?
林懷樂隻覺得這是此生最難回答的一個問題。
自打決定要出來選下屆話事人之後,他就一直在揣摩肥鄧的心思。
卻發現肥這人身寬體胖,心思也難以估量。
稍加思索,林懷樂終於在'是'或者'不是'之間,選擇了‘或者’。
“鄧伯,白頭翁前腳派槍手打我們和聯勝的堂主,後腳又搞得我顏麵儘失!
我覺得他被槍手打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肥鄧丟掉手中的狗糧,拄起地上的拐杖,顫顫巍巍起身。
林懷樂趕緊去扶。
在把肥鄧攙扶到沙發上坐穩之後,肥鄧再度開口。
“你和我說老實話,是不是你做的?”
林懷樂麻著個臉,站在肥跟前,目光不閃不避,直視著肥鄧那張老臉。
半晌,他開口吐出一個字眼。
“是!”
林懷樂承認他有賭的成分,很幸運,這次他賭對了。
肥鄧老臉一舒,拄著拐杖頓了頓地。
“是就冇錯!你要搞清楚,這次你是扛著社團的招牌做事。
乾掉白頭翁,就是擦亮和聯勝的招牌!
規矩這種東西,不能隻有一方去守,以後除了差佬問你,你就大大方方承認。
也讓彆人知道,踩著和聯勝的招牌搞事,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懷樂暗自鬆了口氣。
“鄧伯,我現在已經把家底打空了。
要是東星那邊再發難,我怕......”
“不用管,我都說你是替社團做事。
吹雞那邊的公賬,隻管開口去要,我相信駱駝不蠢,最多做做樣子,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一如肥鄧所言,在白頭翁死後,林笑如連帶火牛,兩方一並打進了砵蘭街,插旗了東星大半的地盤。
駱駝那邊為了徹底掃清白頭翁的根底,直接就睜一隻閉一隻,並未在砵蘭街同和聯勝進行一番拉鋸戰。
倒是司徒浩南那邊一直叫囂著要替白頭翁報仇。
駱駝深知司徒浩南為人忠義,除了警告他不要再去招惹差佬壞東星的生意,倒也冇動他在灣仔的班底。
一段安生的日子再度過去,轉眼就到了農曆十月下旬。
一個多月的時間,林笑如率先搞定了深水埗的那間魚市。
德成街、廟街及砵蘭街這些檔口,每周的交數也開始走入正軌。
一筆筆錢落袋為安,林笑如專挑個清閒的日子清點了下自己的資產。
刨去幾個月的開支,銀行的存款加上保險櫃裡的現金,現在他的錢款已經有五千萬港幣之多。
如果他想,再加把勁,現在成立一家甲級資質的建築公司也不是冇有可能。
但這些錢的大頭,還是之前從韓琛手裡刮來的那些用剩下的現鈔。
“我屌他老母,算來算去,大部分正經生意,還是不如巧取豪奪來錢快啊!”
坐在自己的臥室內,林笑如將紙筆一丟,由衷的歎息一聲。
可能他說錯了話,事實上如今港島的所有正經生意,都不如搶來得快。
話說那些地產大亨蓋套屋苑,動輒就賣幾十億,夠賺錢的吧?
但如今港島的樓市均價,一尺的麵積就是一兩千,那和搶錢又有什麼區彆?
鈴鈴鈴一
林笑如點了支煙,打算一會去趟榮光置業找Banana結算深水埗魚市的尾款,順帶請Banana去吃個晚飯的時候,電話鈴忽然響了。
拿起電話摁下接聽鍵,陳永仁的聲音從電話裡頭傳了出來。
“笑哥,在家裡嗎?”
自打上次借了幾筆錢給陳永仁之後,陳永仁便很是識趣的把‘林生’這個稱呼換成了‘笑哥’。
林笑如聞言,不免笑了笑。
“是阿仁啊,怎麼,最近又缺錢了?”
“不是,手上有餘錢了,想還錢給你!”
林笑如不禁一愣,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就在幾天前,這家夥才從自己手上借了三十八萬過去應急。
那張借據就擺在自己抽屜裡頭,可能陳永仁摁下的手印都還冇乾。
這才幾天,他就有錢還自己了?
當下不知緣由,林笑如隻得試探性開口道。
“阿仁,我這邊不是很急的,都說好了,你把場子捋順,到時候讓我的人過去開工就行。
“不好意思笑哥,實在是頂不住了!
下邊的兄弟越來越難帶,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那你哪來的錢還我?”
“我......打算過檔到忠信義去了,已經和那邊談妥,晚點他們給錢,尖沙咀這邊的地盤全放!”
林笑如當即握著電話站了起來。
陳永仁這些地盤,他可是一直視作囊中之物,眼看就要到年底準備收網了,怎麼陳永仁就要過檔了?
那他媽黃誌誠是乾什麼吃的!
“阿仁,你還冇收他們的錢吧?”
“暫時還冇有…….……”
“冇有就好!你要是肯給我麵子,現在就來我這邊,我有話要同你說!”
此時的陳永仁正坐在尖沙咀的一家酒吧裡,聽聞林笑如這番語氣,不知道自己過檔地盤,他那邊這麼著急乾什麼。
但礙於林笑如對自己有恩,他也不便推辭。
隻得表示自己馬上過去,旋即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之後,陳永仁拍了拍麻木的腦袋,當即端起桌上的一杯雞尾酒,仰頭一飲而儘。
他心中實在是苦澀,昨夜在北角和黃誌誠碰頭的那番場景,還曆曆在目。
'黃sir,這些撲街以前跟著倪家四大金剛,跟著韓琛賣粉都習慣了!
讓他們過安生日子,他們如何肯服我?你讓我歸隊算了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阿仁,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隻差臨門一腳了,你無論如何要堅持住啊!'
怎麼堅持?總不能真讓我帶著他們去賣粉吧,我是差人誒!’
“那就這樣,既然管不住那夥撲街仔,你直接帶著他們過檔去忠信義好了。
省得你天天帶人和忠信義開打,也可以借機去忠信義繼續臥底!”
‘還做臥底?你乾脆一槍打死我算了!’
‘阿仁,你不要這麼激動,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廖誌宗那夥人盯了忠信義這麼多年,始終冇有什麼進展,你要是能警隊鏟掉連浩龍這夥人,彆的我不敢說,歸隊後一個見習督查絕對是穩了!
你再相信我這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
回過神來,陳永仁隻覺得心裡苦澀難當。
這臥底的日子無窮無儘,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下午五點半左右,陳永仁如約趕到了海華大廈這邊。
睇見自己先前的居室已經被林笑如改造一通,心裡再度泛起彆樣的滋味。
“笑哥!”
強顏歡笑同林笑如打過招呼,陳永仁依舊是那副生無可戀的姿態,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林笑如招呼太保去倒茶,遞給陳永仁一支煙,旋即開口。
“好端端的,怎麼要過檔忠信義了?”
陳永仁接過林笑如遞來的煙,隻感覺心中千百般苦水,卻無處訴說。
愣了半晌,也隻得含糊其辭道。
“出來混都為了求財,下邊的細佬跟著我食不飽,冇奈何,隻得帶著他們過檔忠信義!”
早在陳永仁過來之前,林笑如便將事情的原委查了個清楚。
當睇見他這番姿態,又為了降低陳永仁的戒備,他又開口問道。
“尖沙咀甘多場子,個頂個都是富得流油。
哪怕是做條街的睇場,一個月賺多幾十上百萬也不是問題,怎麼會食不飽飯?”
嘶——呼——
陳永仁深吐出一口煙霧,看向林笑如。
“笑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下邊這群做小的以前跟韓琛開工,睇場的幫著散散貨,一個月也許能賺個兩三萬,現在跟我開工,單靠睇場,就隻能賺個七八千。
你說說看,換成你的話,你是鐘意跟著忠信義去賣粉,還是繼續留在我手底下做事?”
果然賣粉的和食粉的都是一路貨色,沾上這種東西,一輩子隻怕都戒不掉!
林笑如冇有回應,隻是明知故問道。
“既然這樣,你點解不自己做粉攤?
搭著韓琛之前的人脈,總不至於養不活這群細佬吧?”
陳永仁再度一愣,冇想到林笑如會問出這個問題。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差人,抵死不能做這種生意吧?
但好在他腦子轉的夠快,很快就想出了理由。
“笑哥,我的身世你是知道的,我老豆賣粉,我哥哥賣粉,後來跟韓琛做事,他也賣粉!
小時候,我老母就經常帶我去廟裡燒香,我始終相信,這世間是有因果報應的。
倪家和韓琛都是因為虧心事做多了,到頭來冇一個有好下場。
現在攤子又落到我手裡邊,粉檔生意,無論如何我也是不打算再去做了!”
林笑如當即抓住了陳永仁話語中的漏洞。
“那麼過檔忠信義,你就可以不賣了?”
這下陳永仁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老實講,他也不願意再去做臥底,如果有得選,他寧願帶著一群古惑仔在尖沙咀廝混。
好過日夜失眠,再過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見到陳永仁不出聲了,林笑如適時補充。
“彆過檔了,你也知道,我們和聯勝幾十年來最想乾的事情,就是打進尖沙咀。
當然,我也不是讓你帶人過檔到和聯勝來。
還是那句話,千難萬難,我來幫你頂住,到時候麻煩捋順了,生意分點給我做就行。
下屆和聯勝換莊,我都有意出來選,幫你等於幫我自己!”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直接叫陳永仁眼神一亮。
此前迫於無奈,不得不答應黃誌誠的要求去忠信義做臥底。
到時候又要熬資曆,一步一步走進忠信義的核心層,想來冇個三年五載,是搞不定的。
但現在林笑如告訴他自己的場子有得守,那還做條卵的臥底?
“笑哥,你這話.....是認真的?
忠信義那夥人很凶的,要同他們對壘,不是幾蚊閒錢就能搞定的!”
“再凶能凶得過王寶?”
“不一樣,王寶凶,是凶他一個!
忠信義凶,是凶一窩,這幾年他們竄得很快,要不是進貨渠道冇韓琛熟,隻怕在尖沙咀,韓琛早都被他們踩下去了!”
此時,太保正好端著茶水走了過來,將茶水遞給陳永仁的同時,不忘附和一聲。
“陳生,你都要相信我們笑哥,地盤全部讓給忠信義,倒不如分點給我們。
再過兩個月,和聯勝就該重新選話事人了,有尖沙咀這張牌,到時候和聯勝保不齊就要輪到笑哥坐莊。
到時候有和聯勝的支持,你還怕他個忠信義?”
“太保,不要多嘴!”
林笑如斜瞥太保一眼,心中卻暗暗讚了他一聲。
旋即林笑如看向陳永仁,如是開口道。
“你都說了,不想再去賣粉,正好我也不鐘意和粉檔生意沾邊。
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忠信義那邊,我會儘力替你搞定。
你現在慢慢想,想清楚了,給我個答複!”
林笑如已經做好了打算,如果陳永仁執意要去忠信義做臥底,那他就直接選擇和陳永仁攤牌。
等不到將尖沙咀的地盤,用來做競選話事人的王牌來打了,橫豎不能讓忠信義從自己嘴裡奪食。
如果陳永仁鐘意和自己合作,那正好借機把自己的人手安插進尖沙咀,也算是提前過去熟悉業務了。
陳永仁叼著煙,放下那杯茶水,隨後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埋低腦袋陷入了沉思。
直到煙頭上的一段煙灰快要掉落的時候,陳永仁才下意識攤開手掌去接。
緊接著,他抬頭看向林笑如。
“笑哥,給我少少時間,讓我回去好好想想。
今晚十點之前,一定給你答複!”
林笑如聞言,隻是跟著點了點頭。
陳永仁其實已經給出了自己答案。
忠信義約定他交賬本交名冊的時間是今晚八點,陳永仁偏說要在今晚十點給自己答複。
這不明擺著告訴自己,他不打算再去忠信義做什麼鬼臥底了嗎?
在陳永仁離開海防大廈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分。
陳永仁摣著自己那台豐田車,並未選擇回到尖東那邊的坨地。
而是往紅磡隧道那邊去,中途不忘給黃誌誠撥打了個電話。
“喂?”
“黃sir,方便出來見個麵嗎?”
電話那頭猶豫了片刻,旋即便聽到黃誌誠抱怨道。
“阿仁,現在都幾點了?你八點還要去尖東那邊和忠信義談過檔的事情,來找我做什麼!”
陳永仁冇有回答黃誌誠這個問題,隻是麻木開口道。
“我在老地方等你,一直等到你來為止!”
上環粵海投資大廈天台。
在夕陽消失在天際的時候,黃誌誠風塵仆仆,終於趕到了這邊。
此時的陳永仁依舊趴在天台的護欄上,晚風一陣陣呼嘯而過,似乎冇有覺察到黃誌誠的到來。
黃誌誠快步走到陳永仁身邊,見麵就是一陣訓斥。
“阿仁!你到底搞什麼鬼?
現在已經七點了,有話快說,不要耽誤了正事!”
“黃sir,我不打算再去忠信義做臥底了。”
黃誌誠愣了愣,繼而麵色一冷。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不過檔,難道今晚和忠信義火並?”
“他們要火並,黃sir你不會帶隊出來做事嗎?
如果能打死人最好,你把他們抓起來,也可以告他們蓄意謀殺了。”
黃誌誠皺緊眉頭,意識到了陳永仁的狀態不對勁。
思忖一番,他知道現在和陳永仁來硬的不行,當下放緩語氣。
“阿仁,抓些小的,撈不著大的有什麼用?
過檔忠信義去挖料,絕對是正確的選擇的,做差人不一定要穿著這身警服,分工不同,你替警隊挖料,做的貢獻更大。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再做完這一次,做完了,我就幫你恢複檔案資料!”
這些話,陳永仁這些年來不知道聽了幾多。
如果不是礙於自己的警隊檔案被黃誌誠封存,陳永仁此刻很想問黃誌誠一句——既然都是為警隊出力,為什麼做臥底的是自己,而光鮮亮麗的卻是他黃誌誠!
為什麼自己這些年來,要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而他黃誌誠卻可以憑借自己挖來的料,一路高升,眼看警司都快有得做!
現在還不滿足,還想讓自己去幫他扳倒忠信義。
那麼扳倒忠信義之後呢?下一個讓自己扳倒的又是誰?
如果不是想成為一個名正言順的差人那份執念存在,陳永仁現在都想上前扇上黃誌誠兩個耳光!
“黃sir,韓琛死後,是你讓我繼續在尖沙咀看住場子。
說是為了維穩,但這段時間忠信義三番五次找我的事,卻很少見你帶隊過來支援。
我被打得幾慘,打得手底下這些細佬人心惶惶,一個兩個都不鐘意再和我做事。
現在看來,你是早有打算,想逼著我去忠信義臥底吧?”
陳永仁這番話,一時間叫黃誌誠語塞。
不過就在黃誌誠想開口狡辯的時候,卻聽見陳永仁苦笑一聲,繼續說道。
“其實你想去讓我去忠信義臥底,一早就可以告訴我的。
你騙了我這麼多年,反正我也早已經習慣了。
就是可憐了手底下那些支持我的兄弟,為了替我撐住場麵,一個個缺胳膊斷腿,我現在都不敢去想,有朝一日他們知道我差人的身份,我該怎麼去麵對他們!”
“你把他們當兄弟?你是差人誒!差人抓賊,天經地義,用得著你去可憐他們?”
“黃sir,我在尖沙咀跑,成天和古惑仔打交道,誰對我好我還是清楚的!
我倒是想把差人當成我的兄弟,可是你給過我機會冇有啊?!”
“阿仁,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黃sir,根本冷靜不了!”
陳永仁說著後退幾步,大聲質問道。
“我隻問你一句,今晚忠信義過來和我講數,你到底要不要帶隊過來做事?”
黃誌誠一手撐著護欄,長歎口氣,跟著隻是搖頭。
“做差人,最重要的是服從上級命令。
為了警隊的榮耀,為了港島的安寧,為了你自己,你今晚除了過檔,彆無選擇!”
聽聞黃誌誠這句話,陳永仁登時瞪大了眼睛。
他萬冇有想到黃誌誠冷血至此,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是釋然了。
自己當初在黃竹坑警校受訓的時候,黃誌誠就找到自己,讓自己去倪家做臥底,去扳倒自己個老豆倪坤。
雖說自己是倪坤的私生子,雖說他陳永仁也恨倪坤,但那畢竟是他親老豆!
連自己的親老豆,黃誌誠都能讓他去對付,現在陳永仁手底下死幾個兄弟,黃誌誠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陳永仁算是想明白了,什麼狗屁榮耀,自己不過是黃誌誠升職加薪路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此時,陳永仁隻覺得再冇有聊下去的必要。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佝僂著消瘦的身軀,一步一步往樓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