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章 死因
聽林笑如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林懷樂當即啞然。
他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身後的師爺蘇,師爺蘇當即會意。
礙於自家大佬火牛和林懷樂的關係,師爺蘇不得不快步追上林笑如。
訕笑道:“笑哥,這......這十萬塊的保金,是......是樂哥替你交的!”
林笑如頓住腳步,回頭打量了林懷樂幾眼。
但見這家夥頭發油亂,眼眶浮腫,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哪裡還有昔日半分遇事不驚,氣定神閒的樣子。
片刻之後,林笑如把目光挪開,看向了師爺蘇。
“當我交不起保?晚點讓太保把保金給樂少過去!”
言罷,一台計程車剛好開了過來,林笑如揮手攔住,直接上了車。
“海防大廈!”
“笑哥!”
在林笑如上車之後,師爺蘇追上來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林懷樂給叫住了。
“師爺蘇,不用再說了!”
待到計程車開走,林懷樂才失魂落魄走了過來。
拍拍師爺蘇的肩膀,跟著長歎口氣,一瞬間,林懷樂似乎想通了什麼,緊繃的神情已經輕鬆了不少。
“他怪我占他廟街的地盤,現在說什麼也是冇用的!”
“可是樂哥,現在除了笑哥,還......還有誰能幫你頂住?
要不再去找鄧伯?讓吹雞發話,聯動九區一起去幫......幫你佐敦找回場子?”
師爺蘇的這個提議,是林懷樂目前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林懷樂當即搖頭:“不用,阿笑畢竟是年輕人。
年輕人最鐘意爭口氣,我會給到他一個滿意的交代,讓他出手的!”
折返回海防大廈的時候,太保已經在屋子裡備好了碌柚葉,就要給林笑如去去身上的晦氣。
此舉當即被林笑如叫停。
“又不是坐牢出來,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
對了,這兩天,肥仔聰有冇有送賬單過來?”
太保聞聲,訕笑著丟掉手中的柚葉,又替林笑如倒了杯涼茶。
旋即開口:“每天都送,我都放到你房間裡頭。
笑哥,先吃點東西再去審帳吧?"
“不用,現在三個工程同時開工,這些賬單不審,那就落雨背稻草,越背越重。
隻恨你少讀書,我在想什麼時候送你去念個夜校,到時候也幫我分擔分擔!”
林笑如接過太保遞來的涼茶,便徑直走向自己房間,準備去把這幾天積壓的賬單好好審計一下。
盤點會賬是一件及其枯燥的事情,但由不得林笑如馬虎。
大半個上午,林笑如什麼事情都冇有去管,直到臨近上午十一點左右,一則電話打斷了他的節奏。
恰好此時積壓的賬目也審核的差不多了,拿起電話摁下接聽鍵,Banana那清甜的聲音便從聽筒裡傳出。
“林生,你......出來了?”
“承蒙唐小姐掛念,在差館睡了兩天好覺。”
“聽說你前段時間被槍手刺殺,你...你冇事吧?”
“還好,差一點點就死了。對了唐小姐,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Banana那邊沉默了片刻,旋即開口。
“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你被槍擊的時候,都冇有去看你?”
林笑如愣了愣,女人的腦子裡就是戲多,他倒從來冇有往這方麵想過。
不過Banana提起,他倒也想打趣一番,當即沉聲,做埋怨狀。
“唐小姐,老實說,我還真有點怪你!
大家也算是露水鴛鴦一場,怎麼說還是有點情誼的,我差點俾人打死,你都冇個消息,我能不失望嗎?”
Banana那邊的語氣有些壓抑。
“其實那天我有想過去找你的!”
林笑如嘴角勾勒起玩味的笑意。
“那為什麼不來?”
“我......是因為我知道你是江湖中人,有人找槍手打你,你就已經夠心煩了。
我怕貿然去找你,被人知道我和你交好,到時候搞不定你,就來搞定我。
用我來做要挾,你豈不是......豈不是更煩心?”
說著Banana不等林笑如應聲,又趕緊補充道。
“當然,我不是在自作多情,說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多重!
但在榮光置業和你進行財務對接的畢竟是我,我有事,你多少也會亂了陣腳......”
林笑如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
捫心自問,林笑如雖然算不上那種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情場浪子,但也絕對是個熱衷溝女的男人。
油尖旺一帶的三溫暖貴賓卡,他一個人就辦了五張。
如果說此前,他對Banana抱有的態度,隻是出於對一副充滿活力好皮囊的欣賞,以及對一尊能影響到自己財務對接的職場精英的拉攏。
那現在,Banana這席話出口,則是徹底讓林笑如對她的認知拔高了一個層次。
這個出身中層的職場OL,實在是太懂江湖了!
林笑如不禁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盒子。
裡頭裝著的是一串珍珠項鏈,此前他花一萬八在崇光珠寶那邊買的,本來打算送給Banana,用作報答她替自己選房。
“林笑如,你還在聽嗎?”
“我在聽!”
“其實給你打電話,除了慰問你一句,還有公司這邊的事情。”
Banana那邊的語氣已經恢複了正常,繼而開口道。
“程生已經把天水圍那邊的項目搞定了,部分樓宇,由榮光置業承建。
到時候有些文件需要給你過目,程生讓你挑選幾個工程,你看......你是來公司這邊,還是我把文件給你送過去?”
“你要是方便的話,晌午就給我送過來吧。
正好我搬了新家,還冇邀請你過來坐坐,一起吃個午飯!”
“好!”
Banana應了一聲,似乎想要掛斷電話。
但半晌,聽筒裡再度傳出她的聲音。
“林笑如,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有問題直接問,我隻是在班房待了兩天,搞那麼生疏乾什麼!
怎麼,想和我劃清界線啊?”
“不是!我是想問你,做大佬,真的很重要嗎?
冒著被槍擊的風險,一門心思往上爬,真的值得嗎?”
林笑如淺笑一聲,用兩個反問回答了Banana的問題。
“Banana,你替程生負責和下麵那些外包工程隊進行財務對接,按理來說,你最不應該問這種問題。
我倒是想問問你,我要是底子不硬,這些老板還肯賞生意給我做嗎?
我要是名頭不響,以後在新界那邊,能從彆家字頭手裡搶到那些大生意?”
“也就是說,出人頭地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
“當然!這句話你問任何人都是這個答案!
無非是我比彆人多個膽,多份機緣罷了。”
說著林笑如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繼而開口道。
“不聊這些沉重的問題了,現在已經十一點,我馬上去備午飯,你不要開車過來。
一會來了,陪我飲多兩杯先!”
說完,林笑如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將那個項鏈盒子重新進抽屜,旋即朝著外邊大喊一聲。
“太保,過來!”
太保當即一路小跑來到林笑如的房間,當即睇見林笑如拿出兩摞現鈔,丟在了桌上。
“你現在馬上打車去中環,去幫我選隻女士款的百達翡麗回來。
價格嘛,十萬上下就行!”
說著林笑如又想了想,繼而交代道。
“然後打個電話,去逸東飯店訂個三葷一素,讓他們外送過來。
太保聞言撓了撓頭。
“笑哥,李向東那三兄弟飯量大得嚇人,三葷一素是不是少了點?”
“誰說是給你們吃的?”
林笑如點了支煙,饒有興致看著太保。
“把東西買回來,你就帶他們三個去樓下吃。
吃什麼我不管,總之冇有我的電話,你們就不要回來先!”
太保當即會意。
笑嗬嗬拿起那兩遝鈔,笑著回應道。
“笑哥,要不要再幫你買多兩盒膠笠回來?”
林笑如捏著煙吸了一口,不禁皺眉。
“麻甩佬,讓你買隻女士表,你就能想到膠笠,看你平時那副傻乎乎的憨樣,腦子唯獨在鹹濕上麵就能如此躍進!
把這份腦筋用到念書上麵,你也不會在旺角做那麼多年的代客泊車!”
“笑哥,是我鹹濕,我是淫蟲!時間也不早了,這就去做事。”
太保嘿嘿傻笑,在即將走出門口的時候,又聽到林笑如在身後喊了一聲。
“慢著!”
太保回頭:“笑哥,還有乜事要交代?”
“買兩盒大號的!”
“收到!”
晌午十二點半左右,Banana抱著一堆材料,如約來到了林笑如的住處。
在被林笑如迎進門之後,Banana詫異發現廚房裡的油煙機還在轟隆作響,滿屋子都氤氳著飯菜的香味。
“你還會做飯?"
進門之後,Banana便看到了那一桌還冒著熱氣的飯食。
林笑如笑了笑,冇接Banana的話茬,隻邀請Banana入座,旋即接過她手中的那堆材料。
“程生有哪些工程可以交給我做?”
“材料都在這邊,你自己可以看看,不過程生這次為了感謝你,特地把一棟樓的承建權批給了你。
這棟樓二十二層規劃,如果來年開春,你的公司能達到乙組承建商資質就可以搞定!
我幫你算過一筆細賬,目前在港島要成立一家具備建造二十八層樓房以下的建築公司,人力設備投資,保守估計要一千一百八十萬左右。
這棟樓蓋完,差不多能為你賺到一千六百萬左右,算是回本之後,多少還能賺一點。”
林笑如聞言,不禁搖頭歎息一聲。
一棟二十二層的樓,做正常商品房出售,哪怕按照天水圍一帶的地價,保守估價都在一億五千萬往上。
自己忙前忙後,就賺個少少的一千萬?
不能自己拿地,不能自己去投標,說白了自己還是一個打雜的!
這還不如包著屋邨的裝修翻新生意去做!
不過眼下想太多冇有意義,能揾到這筆生意,也算是為自己積累足夠多的經驗了。
將材料丟在一旁的椅子上,林笑如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給Banana倒了一杯。
“感謝唐小姐費心,幫我把賬算的這麼清楚,當飲一杯!”
Banana隻是嬌笑:“下午還要回公司上班,不能陪你喝太多的。”
話雖然這麼說,等到林笑如把自己的那杯酒倒好,Banana已經舉高酒杯。
隨著一口紅酒落肚,林笑如直接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個精致的表盒。
“上次說有禮物要送你,一直冇來得及和你碰麵。”
“這是?”
接過林笑如送來的表盒,打開之後,Banana表情頓時愣住了。
旋即她把表盒放下,有些難為情地搖了搖頭。
“不行,太貴重了!”
“乙方為了搞定出納,送點東西不是很正常?”
林笑如說著打開表盒,抓住Banana的手,直接將那塊手表戴在了Banana的手腕上。
又開口道:“你都不知道我們社團中人的行事風格,睇好哪個呢,就送他塊手表。
不過對於下麵的細佬,一般是送塊金勞,哪天犯事要跑路,走得急,還可以把表摘下來去換錢。”
“哦!照你的意思,你是覺得以後我可能會犯事跑路嘍?”
“哪能啊,你跑了,到時候找程生結賬,誰來打錢給我?”
Banana手掌屈了屈手掌,越看手上的那塊表,心裡便越覺得喜歡。
隻覺得推諉下去,反倒顯得自己虛偽,一時間已經在心裡合計,自己到時候回贈點什麼東西給林笑如為好。
下午三點半,在送走Banana下樓後不久,林笑如就接到了串爆打來的電話。
“阿笑,方便來誌和街一趟嗎?
林懷樂在茶樓這邊等你,現在佐敦出那麼大的事情,你還是過來幫把手吧!”
接通電話,串爆也顧不得寒暄,直接就向林笑如道明了來意。
此時林笑如剛帶著李向東三人在等電梯,聽聞串爆這番話,示意準備去刷電梯卡的太保停手。
“阿大,早先樂少呢,就已經去差館那邊找過我了。
這攤子爛事,是他自己非要摻和進來的。
我又不是和聯勝的話事人,冇義務去管他這檔子事!”
“話不能這麼說,事情畢竟是因你而起。
阿樂這人呢,這次雖然投機取巧,但人總歸不壞,平時社團誰有事,能幫他都幫的嘛。
反正你和白頭翁有帳要算,不如就做他個順水人情嘍,順帶能在鄧威那邊撈個好印象!”
思忖片刻,最後林笑如也冇有含糊。
“行,不過我這次要把醜話說在前頭。
這次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得他佐敦一起出來扛。
冇道理有好處他就湊過來,到時候遇到麻煩了,他就埋低腦袋往後縮,得跟到底才行!”
“這個自然,阿樂這次是真把誠意給足了,你過來就知道了。”
掛斷電話,林笑如直接招呼太保去地下車庫把那台老款馬自達開了出來。
此時已值初秋,港島下午的太陽卻依舊毒辣。
上車之後,林笑如隻感覺鑽進了一個蒸籠。
就這款老爺車,連個冷氣都冇有。
林笑如覺得自己是時候再去選購一款新車了。
勞斯萊斯銀刺他不起,但咬咬牙,防彈款的定製車,無論如何也要搞上一台!
來到安平茶樓這邊,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林懷樂陪同串爆坐在茶室內,睇見林笑如進門的時候,茶水都已經喝乾了一壺。
“阿笑,快坐!"
串爆當即起身招呼,反觀林懷樂,已不似早上那般著急忙慌。
等林笑如落座,也隻是點點頭,擠出個苦澀的笑容。
串爆再度打開了話茬。
“說正事吧,阿樂這番過來找你,也是帶著誠意過來的。
多的話我就不談了,讓阿樂自己和你說!”
林笑如隻坐在串爆旁邊,自顧自倒了杯茶,看都未去看林懷樂一眼。
林懷樂長歎口氣,跟著出聲。
“阿笑,廟街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厚道!
我和你坦誠,明年要和大D爭棍子,一時間頭腦發熱,掃了你的興,向你道個歉先!”
說著林懷樂起身,朝著林笑如鞠了一躬。
繼而又開始煽情:“自昨晚起,東星一直在我地盤上搞事!
堂口裡的細佬被打散,現在還有二十幾個住在醫院,仲有十幾個場子,現在都無法開工。
還有,我在佐敦話事這麼多年,我兒子丹尼一直不知道他老爸是社團中人。
昨夜那夥東星仔去我家裡搞事,要不是阿澤他們拚死護著我出去,連帶丹尼都要被斬死在屋裡頭。”
說到這裡,林懷樂兩行眼淚直接從眼眶掉落。
林笑如則是自顧自飲茶,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但聽到林懷樂繼續說道。
“送丹尼去鄉下躲災的時候,他還在問我是不是在外邊得罪了什麼人。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他,現在搞得他連書都冇法念,我覺得自己不管是做大佬,還是做老爸,都失敗至極!”
說著林懷樂俯身,從茶桌旁邊的一條椅子上,拿起一堆賬本,雙手捧著送到林笑如麵前。
“麻煩是我自找的,我得想辦法去解決。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能讓你肯出手幫我,但這裡,是我佐敦地盤上所有的賬本。
你隻要肯幫我解決這次的麻煩,佐敦的生意,隨便你挑,隨便你選!
你要是鐘意,生意全部拿走都冇問題,以後佐敦的兄弟,也算是有個依靠了!”
林笑如放下茶杯,一時間有些想笑。
整個和聯勝,除了肥,他林懷樂就是最熱衷的權力的那一個。
現在在自己麵前惺惺作態,說什麼要把佐敦的生意全部交給自己?
自己腦子進水了才信他鬼話!
當下林笑如也不客氣,直接接過這堆賬本,看都未看,便丟在自己跟前。
“樂少既然這麼上心,那以後佐敦的生意就由我來幫你做好了!”
他語氣極為篤定,一時間讓林懷樂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但林懷樂咬了咬牙,依舊是那副極為誠懇的姿態。
開口道:“晚點我讓阿澤把海底冊也送過來,以後我便金盆洗手,把佐敦交給你來話事!”
“還等什麼晚點,現在送過來得了。
樂哥,打電話嘍!”
在林笑如再度補充一句之後,林懷樂當即慌了神。
還真是他敢給,林笑如就敢要!
正當林懷樂不知所措之際,好在串爆開口了。
“阿笑,你不要再嚇唬他了,傳出去,叫社團怪你巧取豪奪。
總歸是兄弟堂口,你們兩個就彆賣關子了,現在白頭翁盯著阿樂不放,難說下一個不會輪到你!”
林笑如點了點頭,也不再廢話。
“白頭翁找槍手打我,這筆賬我可一直記在心裡。
樂哥,你現在也被打痛了,搞得兒子連書都冇得念,我現在就問你一句,想不想白頭翁死?”
林懷樂臉上閃過一抹陰騭,篤定點頭。
“他動地盤都無所謂,敢動我兒子,我當然想要他死!”
林笑如語氣一凜。
“要我撐你可以,那就放話出去,你要和白頭翁拚個你死我活!
老實說我信不過樂哥你,你不放話,怕你們兩家到時候和頭酒一擺,我倒枉做小人了!”
林懷樂攥緊了拳頭。
“我即刻找刀手,去外頭放話先!”
得林懷樂這句話,林笑如總歸是給那三個越南仔找到了動手的理由。
就在今晚,在港島的某處,白頭翁會死在亂槍之下!
這筆賬,如無意外,屆時會悉數算到林懷樂的頭上。
到時候林懷樂有什麼高招去應付,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