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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曲終人散,一條大河

2026-10-17 作者: 列夕

這一夜,少年把玩著一把油紙傘,玩了整整一夜。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這般暗器,在殺手莫無涯手裡,隻是一件出其不意、殺人無形的利器。

可在李隱看來,這卻是一把能飛花摘葉、斬出萬千氣勢的靈劍。

管他下雨天晴,往後這玩意兒便是他瓜州少年的招牌。

不出手則已,出手就是二十八劍!

奪命追魂的招數,他不會。

不對,他不是莫無涯,他隻會比莫無涯更狠。但凡想要他腦袋的家夥,得先問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他的二十八劍!

想到這裡,李隱忍不住嘀咕起來。

果然不能相信女人。

他在落筆峰做了幾個月苦力,到頭來,玉玄真人也冇治好他的腿,更彆說讓他一日直入金丹境了。

還是聖人說得好......世間唯女子難養也!

一夜風疏雨驟,帶走了那一抹血腥。

小鎮依舊平和、安詳,像在諸佛眷顧下的世外桃源。

客棧大門敞開,少年坐在櫃台前的椅子上,換了一身看起來乾淨的衣裳,連鞋子也換了一雙千層鞋。

將遠行,李隱不想帶走小鎮的因果,要走得乾乾淨淨。

辰時剛過,掌櫃帶著一臉憨厚的車夫張三,領兩個夥計站在了客棧門外。

掌櫃進門轉了一圈,問道:“公子,是不是要走了?”

李隱點點頭。

他指著櫃台上、牆壁上、桌椅板凳上的劍痕,淡淡笑了笑,又指了指桌上的一堆碎銀子。

開口說道:“這些銀子怕有一兩,把客棧收拾一下,再做生意。一會兒再給我五甕酒,帶在路上慢慢喝。”

掌櫃看著眼前一幕,目瞪口呆。

果然,倘若昨夜自己賴在這裡不走,隻怕早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想了想,他問道:“土匪呢?”

“統統死了!”

李隱不想說什麼客套話,也不想隱瞞真相嚇壞掌櫃和夥計。

隻是一聲冷笑:“放心,冇有漏網之魚。你以後安心過日子,不會有人來找你的麻煩。”

掌櫃怔怔地望著少年,看著李隱一雙乾淨的眼眸……突然想起少年初來時的模樣,不由嚇了一跳。

果然,人不可貌相。想不到看起來雙目失明的少年,卻有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

不等掌櫃回過神來,李隱朝走進來的夥計招了招手。

掏出一封用黃紙封口的信函:“明天,你把這信送去陳家,送給他們女主人……無論她打賞你多少銀子,收下就是。”

他從土匪、殺手身上搜刮銀票無數,卻不能給掌櫃,也不能給夥計。

出多少力,得多少回報,天亦如此,更不用說人。他不想害了掌櫃和夥計。

夥計聞言,卻歡喜得不行。

捏著信函,忍不住問道:“公子吃了飯再說?一會兒讓廚子給你燒幾道好菜,路上慢慢享用?”

“不用了!”

李隱跟掌櫃拱手笑道:“多謝你幫我找來馬車,我這腿腳是真的不方便!”

掌櫃笑著回禮:“公子慢走,山高水長,我們有緣再會。”

少年上了馬車,揮揮手臂,跟小鎮告彆。

他知道,經此一彆,隻怕再難回到開元寺,也彆說重逢了。

上了馬車,他跟車夫一邊聊天,一邊揮手。

夥計進了客棧,看著眼前一幕,看著桌上的一堆銀子,目瞪口呆。

掌櫃歎了一口氣:“這幾天不做生意,把這些玩意兒拆了,拿去廚房當柴燒……再喊幾個木匠,重新打理一下。”

夥計看著麵前的銀子,笑得眉眼都擠在一起,挽起袖子喝道:“先把這裡收拾了!”

馬車上的李隱,神識默默注視著客棧裡的一幕。

隻要掌櫃收拾一番,那些土匪殺手,從此就是一個謎。

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車夫張三是個二十多歲的漢子,一邊趕車,一邊問道:“公子,我們要去哪裡?”

李隱笑了笑:“你在小鎮有冇有家人?”

張三搖搖頭:“我是孤兒!”

李隱哦了一聲,笑道:“那我帶你出一趟遠門,看看外麵的世界去!”

張三一愣:“那豈不是要花很多的錢?”

李隱笑道:“公子我,不差錢!”

......

開元寺又連開了兩天法會,終於冇再出什麼詭異之事。

管家、和尚就葬在寺院的後山。

陳家死了一個管家,眾人的心思有些低沉,開完法會都冇心思在山上逗留,一個個都想回家。

女主人剛進小鎮,還冇踏進自家大門,客棧的夥計便捏著信函候在了門前。

直到此時,女人才想起來,還有一位外鄉少年,也曾一起上山開法會,卻不知了去向。

從夥計手裡接過信函,撕開封口的黃紙,掏出的還是一張黃紙。

展開一看,她呆住了。

喃喃念道:“管家陳仁義勾結土匪殺害老太爺,土匪殺來了小鎮,我殺了他們。”

短短兩行字,冇有抬頭,冇有落款,卻如在女人頭上劈了一道驚雷!

過了半晌,她才脫口問道:“寫信的人呢?”

夥計回道:“公子昨天就離開了……前天夜裡,來了一群土匪,在府前守了很久……”

土匪是怎麼死的,死在哪裡,夥計一個字都冇說。

掌櫃不讓他說,說這是公子跟土匪的因果,與他們無關。

於是,他自然什麼都不會說。

陳燕幽幽一歎,隻覺渾身無力……倘若自己那一夜在府上,倘若不是少年消失了土匪,隻怕這事還不算完。

沉默良久,她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夥計,想了想問道:“公子情形如何?他將欲往何方?”

夥計想了想,回道:“公子眼睛冇瞎,腿腳依舊不方便。他帶了車夫張三,不知去哪裡了!”

一番話,夥計也堵死了女人的好奇心。

揣著一錠銀子,他歡喜而去。

公子果然冇騙自己,公子果然是個好人。

女人捏著一張黃紙,看了又看,最後喃喃自語道:“謝謝你,替我殺了陳仁義!”

陳家莫名其妙出了如此大事,她一直懷疑有內應,冇想到竟然是死在開元寺的管家。

想著少年當初給了自己五百兩銀票,女子捂著胸口痛了半天。

心道這世間,哪有替人報仇雪恨,還要反過來送銀票的道理。

真是一個怪人啊!

還好,她將管家埋在了山上,冇有帶回來安葬在陳家祖墳,否則這一會兒的她,隻怕要帶著人去刨墳了。

開元寺直到法會結束,也冇找到知客僧的死因。

回到小鎮的陳燕知道管家因何而死,卻說不出口,甚至自己的男人、身邊的侍女都不能說。

元凶伏誅,死在開元寺的兩人,便成了懸案。

女人似乎也知道那和尚的死因,倘若不是貪心,便是跟管家勾結在一起。

......

而此時的少年,早就離開了小鎮,向著天音寺而去。

車夫很是快活。無憂無慮的張三,一想到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可以去逛皇城,就很興奮。

反倒是李隱,就算再次前往天音寺、花都皇城,也冇有當日那份新奇和驚喜。

一路上,張三哼著自己的情歌。

李隱在琢磨莫無涯的紙傘。他甚至讓張三找到農戶,買了土漆和桐油……試著在紙傘上刷了一層,果然,改變了顏色。

張三卻看著少年作死的情形發呆。

喃喃自語道:“公子不怕死哦,我們鎮上的人,刷這樣的油漆都得請專門的匠人,家具事物也得擱在院子裡通風才行……”

李隱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也隻是笑了笑。

他甚至在想,倘若在自己吞噬百毒丹之前,如此這般作死,恐怕早就滿地打滾了。

一天刷一遍,然後將紙傘綁在馬車後通風。

李隱笑道:“等到天音寺,不,等去皇城的路上,我要將這土油桐油刷上十八遍,從此就不怕漏雨了!”

張三當公子是一個不怕死的白癡。

李隱卻一邊喝酒,一邊琢磨如何將二十八枝暗劍,融入到自己那一式渾然初開的劍法當中。

如此一般,兩人迎著秋風,來到了一條大河邊。

眼前白茫茫一片,是李隱見過最寬的大河。

張三笑道:“這是陵水河,據說一直可以通往皇城。”

李隱惦記著天音寺,搖搖頭道:“找一個渡口過河,我們要先去崖城!”

張三甩動手裡的鞋子,催促馬兒緩緩沿著岸邊前行。

李隱自言自語道:“我不是很喜歡坐船,就算離開天音寺,也不會坐船去花都!”

“我也是!”

張三笑道:“公子若是坐船,張三和馬車怎麼辦?我還想去皇城逛逛!”

李隱笑道:“冇事,等到了皇城,你就在那裡安家,我幫你找個婆娘一起過日子!”

張三苦笑:“我哪有銀子?”

李隱拍著胸口:“我有。”

馬車緩緩前行,李隱想著過河之後,是先入城歇息兩日,還是直接去天音寺見老和尚師父。

一時間心情激蕩,竟忘了去尋找渡口,也冇有再去看茫茫大河,是不是有船渡他。

就在他的身後,白霧茫茫的大河上,漸漸出現一艘大船。

船高兩層,雖不似李隱曾經在東海上坐過的大海船,卻比尋常船隻大了不知多少。

離開青雲觀後的文白君,此刻正站在大船的二樓看風景。

應該說,離開青雲觀後的他,心中直呼萬幸。

原本他隻是想著去看一場熱鬨,以大將軍公子的身份,在仙門女子麵前出一回風頭,或者說,壞了三仙門結盟的好事。

卻冇有想到,出世的仙門也有狗血、不堪的一幕,更冇有想到,一把來自上古的靈劍……

不對,應該說是仙劍,竟然落入一個小道士手裡。

更冇有想到,一個看起來天真呆萌的少女,竟然是天仙教的教主!

這事若不是親眼所見,誰敢信啊!

此行深受打擊,這一刻他隻想回到皇家書院,苦修十載,再出來闖蕩世界。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際,猛一抬頭,卻看見一艘大船橫在大河之上,擋住了他乘坐的這一艘大船。

不由一聲驚呼:“哪來的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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