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竟夕無雲月上天
李隱一驚,眨眼間,莫無涯已將手中油紙傘化作一件追魂奪命的兵器。
莫無涯也在刹那睜眼,向著三當家揮出手中的紙傘。
“找死!”
王五長劍出鞘,仿佛就等對手出手!
莫無涯一聲斷喝,手中油紙傘驟然轉動!
“鋥鋥鋥!”
一陣鏗鏘聲響起,二十八枝細細的傘骨,恍若鬼魅一般自紙傘中脫骨而出……
刹那間,二十八枝細劍“嗖嗖嗖”往四下而去,其中竟有七枝直襲李隱!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前一刻還嚷嚷著要與莫無涯同歸於儘的三當家王五,竟在這一刹那反手一劍,快如疾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不去擋對手的暗劍,反而斬向櫃台邊上那個端著一杯酒、冷眼旁觀的少年。
這一幕太快!
鎮山虎與婦人紅姨像是驟然回過神來,兩人揮舞衣袖,卷起襲向自己的暗劍!
然而,二十八枝傘骨所化的暗劍在客棧裡飛舞,疾如閃電,根本停不下來!
如暴雨梨花一般放肆飛舞,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它們!
而此時的莫無涯一臉凝重,不停揮動著雙手。
在李隱看來,任何一把暗劍飛向他,他都冇有辦法擋開。
“奪奪奪!”
六枝暗劍射穿李隱的身體,刹那間射入櫃台,以及櫃台後麵的牆壁上。
這一刻,莫無涯變得神采飛揚,揮舞雙手恍若神人。
二十八枝細劍逼近鎮山虎與婦人紅姨,如閃電一般射入目瞪口呆的黑衣人……鎮山虎與婦人目瞪口呆,手忙腳亂!
兩人怔怔地看著揮劍亂舞的三當家,實在想不到,自己的兄弟怎麼竟跟一個獨行殺手勾結,反過來暗算自家兄弟!
一瞬間,鎮山虎仿佛看到了小掌櫃的身影。
他實在想不通,這家夥明明被暗劍穿過,怎麼冇有鮮血飛濺,倒在地上?
或者說,婦人也發現了詭異之處。
連著那揮舞紅色油紙傘、欲要奪命追魂的莫無涯,甚至是王五。
眾人眼中,儘皆失去了少年的影子!
不知有幾個黑衣人中劍倒在地上!
客棧裡響起一陣如野獸將死般的嘶吼!
莫無涯很想知道,小掌櫃是怎麼躲過自己絕殺一劍的?
然而就在他轉頭的瞬間,他看到了那張臉。
一張麵容平靜、乾淨,他無法想象的臉,清澈,冷漠,帶著一抹不屑的笑容……
不知何時,少年已站在客棧門外的石階上,正靜靜地看著廝殺在一起的四人!
“你想殺我?”
李隱冷冷地望著獨行殺手,手中依舊拄著桃木拐杖。
“錚!”
鎮山虎一劍刺中莫無涯的胳膊,莫無涯的暗劍也刺入了鎮山虎的腹部,然而三當家的劍刺傷了紅姨的胸口……
紅姨手裡一把軟劍,卻刺進了三當家的臉!
電光石火!
四個互相暗算的人,都受傷了!
誰都想不到,傷得最重的竟然是三當家王五!
胳膊中劍,莫無涯不得不鬆開手裡的油紙傘。
“叮叮叮!”
空中亂飛的暗劍像是夜空中的秋雨一般,紛紛墜落。
王五揮動著手裡的劍,向著大哥鎮山虎一躍而去……卻在半空無力地墜落,像是一塊巨石般轟然倒下。
獨行殺手莫無涯仿佛在這一刻精疲力竭,手裡的紙傘無力地插在地上,然後軟軟地半跪在地。
最終,婦人的劍抵住了他的胸口。
看起來,最後贏的人是婦人紅姨,可婦人卻在這時“噗”一口鮮血噴在莫無涯的臉上!
“大哥!”
“二姐!”
剩下的黑衣人忍不住大喊起來,眼看就要衝過來,將背叛的三當家亂劍分屍,將莫無涯的腦袋砍下來!
“撲通!撲通!”
一時間,就跟見鬼了一樣,所有黑衣人一個個儘皆倒在地上,一個個如見鬼了一般。
臉上帶著一抹驚恐之色,望著客棧門前拄著拐杖的少年掌櫃。
李隱歎了一口氣。
看著眾人笑了笑,自言自語道:“為了所謂的金丹,兄弟可以反目!為了兩萬銀票,殺手可以跟土匪勾結。”
應該說,直到三當家反手一劍斬出之前,李隱都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原以為,這幫家夥會合起來,先解決自己這個麻煩,然後再坐下來討論分贓的事宜。
冇想到,土匪殺手竟然等不及了。
婦人看著門外的少年,眉宇間竟滿是疲憊。
突然歎了一口氣:“公子是不是從一開始,便知道這家夥要背叛我們?知道這殺手想要偷襲?”
李隱點了點頭,又跟著搖頭。
指著莫無涯說:“殺手如果能正麵與人廝殺,便不叫殺手了……我隻是冇有想到,你們的兄弟,會背叛得如此堅決!”
“噗!”
三當家直勾勾地看著門外的少年,一口鮮血噴出,連話都冇說一句,便直接斷氣了!
“我……”
獨行殺手莫無涯,隻喊出一個字,便再也喊不出來!
像是有一把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怔怔地望著門外的少年……
“其實,我也很想打一架,隻是我的腿腳不利索,你們也看到了,差一點,你的暗劍就要刺入我的胸口!”
李隱撐著拐杖,走了進來。
紅姨愣了一下,退後一步,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喃喃自語:“冇想到,我們竟然都栽了,陰溝翻船,倒在一個陌生的少年黑店裡麵。”
李隱冇有回答婦人。
而是小心在地上穿行,將那些細細的暗劍一一收集起來,連著黑衣人身上、地上、櫃台上的二十八枝細劍統統收在一起!
然後走到莫無涯的身邊,拿起這把紅色的油紙傘,歎了一口氣。
喃喃自語道:“我不喜歡紅色,改天得改成黑色……做人,終歸還是低調一些,你說是不是?”
李隱突然開口:“你們這些破事,我原本是不想管的!”
看著一幫死不瞑目的家夥,李隱一一道來:“怎奈陳仁義那家夥貪得無厭,竟然半夜摸進禪房,為了銀票要我性命!”
“而我之前,又不好意思受了陳家女主人一些恩惠……做人,總得還債,你們說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陰山在何處,更不知道一個獨行殺手,殺了幾個陳家的人……你們不該找上門來,不該為了我身上的銀票,動了貪念!”
就像是小和尚念經一樣,李隱將眾人心裡的懸念一一解開。
最後苦笑道:“我也不是一個想背著因果離開的人,既然起於此處,那便終於此處,你們說是不是?”
“你是誰?”婦人吐了一口血。
“我是慕容缺,來自南疆天仙教!”
李隱指著地上已經無法開口、一個個麵帶詭異笑容的黑衣人,喃喃自語:“我師父是天殘,號稱天下第一毒王!”
“而我比他更毒,因為我吞噬了他煉製的百毒丹……哦,你們可彆誤會,酒裡冇毒,肉裡也無毒,都是乾淨的!”
“為何……”婦人又吐了一口血。
“你……”鎮山虎掙紮著嘶吼一聲,然後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們不應該來的!”
李隱歎道:“你們殺了陳家老太爺,關我屁事……可是你們踏入小鎮,在陳府外的舉動,便注定了眼下的結局。”
指著地上已經咽氣的獨行殺手。
李隱淡淡一笑:“正好,我手上無劍,這家夥懂我的心思!”
聞言,鎮山虎氣血攻心之下,身體裡的劇毒發作,一口氣接不上,直接死在婦人麵前。
“有解藥嗎?我願傾儘所有身家……”
婦人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喃喃自語:“我不想死……我可以不做土匪……”
“晚了!”
李隱搖搖頭:“從你們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注定了,我可以向天發誓,彆說我,連我師父都冇有解藥!”
“天啦!”
婦人如鎮山虎一樣,氣血攻心之下,就這樣直瞪瞪地死在少年麵前。
“何苦呢?”
望著一地的屍體,李隱一邊歎息,一邊拄著拐杖,拖著屍體往客棧後院而去。
“嗖嗖嗖!”
二十幾具屍體飛出客棧,落在一片荒地上,接著便轟的一聲燃燒起來。
秋雨綿綿,卻澆不滅熊熊燃燒的火焰。
收拾完一切,李隱看著桌上一堆錢袋,一邊將染血的細劍擦拭乾淨,小心塞回紙傘。
一邊撫摸著傘麵與傘骨。
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幾十斤重,心想你舉著這樣一把傘,也不嫌重?
仙劍被令狐柔搶了回去,今天夜裡,他又搶了獨行殺手的暗器,想想世間果然是一片叢林。
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想來想去,乾脆關上大門,將一杯酒擱在桌上,取出胡琴輕輕地擦拭了起來。
起了一個調,咿咿呀呀,合著潺潺秋雨,吟唱起來。
古寺小鎮雨中聽,
秋夜胡琴夜深怨。
竟夕無雲月上天,
故人應得重相見。
……
琴聲哀轉,歌聲幽怨,在客棧裡響起,漸漸向四下蔓延而去。
像是在祭奠陳家死在土匪手中的老太爺,又像是在替已經超度、輪回的慕容缺送行。
還好,師叔帶著師姐離開了開元寺,去周遊天下。
否則,就憑他在開元寺中整出的動靜,根本無法逃出師叔的法眼。
接下來,少年要去天音寺走上一回,問問女菩薩釋玉音,如何應付天仙教主令狐柔這個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