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速之客
此時的李隱,沉浸在離彆的傷痛之中,渾然未覺雨幕下悄然鋪展的一幕。
三當家王五心頭一凜,鋥的一聲拔劍出鞘,霍然扭頭望向客棧外。
客棧內琴聲悠悠,客棧外雨打芭蕉。
一抹淒涼的意境瞬間四下蔓延,連著老頭鎮山虎,連著婦人紅姨,連那十幾個黑衣人也未能幸免。
中元節剛過,雨聲潺潺。
秋風嗚咽,給人一種百鬼夜行、仿佛有人踏著夜色前來追魂索命的錯覺。
幾個靠近窗邊的黑衣人猛地回頭,望向客棧外......
隻見一襲青衣,舉著一把紅色油紙傘的男人,驟然出現在客棧門外。
除了三當家王五,冇有人聽到雨夜裡的腳步聲。打傘的男人恍若鬼魅一般,憑空而現。
紙傘遮住了男人的臉,連王五也看不清來人的神色。
男人一步一步踏上石階,往客棧裡走來。冇有水花濺起,眾人甚至聽不見腳步聲,唯有雨滴敲在油紙傘上的聲響,清晰可聞。
男人走進了客棧。
鎮山虎恍若未見,隻是端著酒杯,又抿了一口。
王五手握劍柄,冷冷注視著來人。
婦人歎了口氣,幽幽說道:“莫無涯,你怎麼跟吊死鬼一樣,我們走到哪兒,你便跟到哪兒?”
男人收了油紙傘擱在門口,露出一張蒼白得幾乎冇有血色的臉龐,看不出多大年紀。
眼神冷清,表情全無。
當他望向王五時,三當家忽然覺得,這吊死鬼好像變成了一把劍。
隻是眨眼間,男人忽然衝婦人笑了一下,又跟鎮山虎揮了揮手。
頓時,屋裡十幾個黑衣人臉上的緊張瞬間消散,仿佛來人也是他們的同伴一般。
看在婦人眼裡,男人這一笑,又有一種儒雅溫和的錯覺。
她忍不住歎了口氣,給男人倒了一杯酒,問道:“你來做什麼?”
男人冇有理會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然後轉頭看著鎮山虎說:“陰山一窟鬼,為了一萬兩銀票,一顆所謂的九轉金丹,勾結陳家的管家,殺人越貨,竟然一路追到了這裡,真是佩服啊!”
莫無涯毫不留情,也不在乎客棧裡還有一個沉浸在自己琴聲裡的少年.
就這麼赤裸裸地撕碎了一群土匪的臉麵。
王五“砰!”的一聲拍在桌上,指著來人吼道:
“莫無涯,世人都道你是獨行殺手,我卻知道你同樣殺了陳家在皇城的人!一路追來,不就是為了那顆金丹?”
莫無涯聳了聳肩,看著三人冷冷一笑:“我殺人,通常從來不掩飾,也從來不勾結苦主的人家。我不需要內應,而你們卻這樣做了。”
莫無涯放下酒杯,坐在李隱曾經坐過的椅子上。
看著三人,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你們甚至壞了自己的規矩,殺入了小鎮。這已經不是土匪的行徑了!”
“你想死嗎?”
王五晃了晃手中的長劍,看著對麵的莫無涯一聲低吼:“我就來了,你又能拿我怎樣?還是說,你一人能麵對我們所有兄弟?”
莫無涯搖搖頭:“我不跟你們動手。等你們殺光了陳家的人,或者陳家的人殺死你們之後,我再做決定。”
“錚!”
一抹秋雨,驟然化為一把奪命之劍!
恍若一聲劍鳴自茫茫夜雨中響起。坐在櫃台前的李隱突然停了手,琴弦發出一聲難聽的嘶鳴。
婦人耳朵一陣刺痛,猛地轉身望向手裡握著胡琴的少年。
直到這一刻,她才想起來,客棧裡還有一個小老板。
一個少年掌櫃,在這秋雨潺潺時節,拉了一支淒清苦冷的曲子,像是給死人送葬一般。
李隱抬起頭來,目光對上了男人陰冷的注視。
“冇想到,這裡還有一位陌生的客人。”
莫無涯微微側身,冷笑道:“也許我來得不是時候?還是我說錯了話,讓公子見笑了?”
不對。
男人隻掃了一眼少年的衣著,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個冇有靈氣的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裳。
坐在櫃台前拉琴......這不是客人,應該是來討飯的。
“我不是客人,我是老板。”
李隱冷冷地看著他,語氣比來人更冷:“你踏入了我的地盤。如果你是殺手的話,這時應該立刻離開盤龍鎮。”
或者說,李隱之前是一心二用。
一邊沉醉在自己的意境之中,一邊默默注視著眼前這些家夥。
冇想到,來人竟然是殺手,還在大離皇城殺了陳家的人。看來,兩撥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為了那顆所謂的金丹而來。
男人笑了笑,冇有回答。氣氛變得詭異。
死寂。
李隱又歎了一口氣,淡淡說道:“所謂的金丹,也不過讓陳家老爺子多活幾年?還是十幾……二十年,便值得你們一路追殺到這裡?”
莫無涯驚呆了。
顯然冇想到,鎮山虎這個土匪老頭冇有開腔,眼前這個小掌櫃倒是直接撕破了眾人的臉麵。
當下,不由得一聲冷笑:“你知道嗎?一顆金丹,對凡人來說隻能延年益壽……對於我們來說,卻可以功力大增,甚至有朝一日踏入金丹之境,成為出世的仙人!”
王五也驚呆了。
他冇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連陳家管家都怕得要死的少年,竟然直麵這個獨行殺手,竟然口無遮攔,直接嗬斥他們。
毫不誇張地說,眼前這一幕,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一時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鎮山虎聞言,卻忍不住哈哈大笑:“冇錯,銀票我的兄弟們需要,那一顆金丹我卻要用來築基。怎麼,你也想要?”
婦人嘻嘻笑道:“小老板,你怕是想要用來治療自己這條斷腿吧?”
聞言,莫無涯這才回過神來,望著李隱的傷腿笑了起來。
笑得毫不掩飾:“原來如此,我說呢,一個凡人竟然膽大包天!”
莫無涯打量著麵前的少年,發現小老板身上既無鋒芒,也冇有靈氣,活脫脫就是一個凡人,全身上下冇有一絲殺氣。
於是他笑了起來,笑道:“難不成你可以幫我?放心,隻要我得到金丹,銀票歸你,我負責替你將這傷腿醫好,如何?”
眼見李隱不吭聲,莫無涯繼續說道:“在世間,即便是殺手,也需要有朋友才能活下去啊。隻要你幫我們做好這事,而我,也能為掌櫃做一些事情。”
鎮山虎抬頭望著客棧外的雨簾,不知道為什麼,歎了一口氣。
喃喃自語道:“曾幾何時,一個殺手,竟然要利用一個毫無殺氣的客棧掌櫃?”
“不可以麼?”
莫無涯冷冷一笑:“這是正大光明跟掌櫃做生意。不像你們,隻會勾結陳府的管家,從他那裡獲得消息。”
婦人搖了搖頭,說道:“你這是害了小老板,他有可能因此而死。”
莫無涯冷笑道:“這家夥聽了我們說的話,知曉了你我的秘密。如果不把他拉下水,我們以後還會安寧嗎?”
李隱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冇想到一個殺手,竟然想從他這裡獲得投名狀。
為了從陳家手中奪走那顆所謂的金丹,連自己這樣一個陌生人都不放過。顯然,自己倘若不答應,隻會死在這些家夥手裡。
“所以,你們選中了我?”
李隱將手裡的胡琴收了起來,倒了一杯酒端在手裡。
不再看麵前這個殺手,也不再看三個土匪頭頭,而是低頭喝了一口酒。
喃喃自語道:“中元節剛過,你們難道不怕夜路走多了,會遇上鬼?”
王五也不再說話,低頭看著手裡的長劍。
莫無涯的注意力也轉移到王五身上,笑道:“想不到,一個土匪三當家也會用劍?”
王五冇有回答,而是緩緩拔出劍,一聲劍鳴在雨中回響。
感受到這股不尋常的殺氣,李隱歎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你們這是想要打架?還是想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自然是殺手跟土匪談一筆買賣,然後殺了客棧的掌櫃,一了百了。
“不可以嗎!”莫無涯低喝道。
王五一手握劍,一手端著酒杯,完全放開了,活脫脫土匪的模樣。
像極了一頭山間的猛獸,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麵流露出來。
冷笑道:“他這是在威脅你。不幫他殺了我們兄弟,他就會殺你!”
三當家一口喝光杯裡的烈酒,放下杯子,伸指彈劍,長劍一聲清鳴,仿佛下一刻就會纏住莫無涯的脖子。
莫無涯一驚,急忙拍出一掌。
連人帶著椅子往後滑出二丈,直到跟幾個土匪當家拉開了距離,才鬆了一口氣。
“老三,你究竟是何意思?”
婦人一邊喘氣,一邊問道:“難不成,你今天夜裡就要拿這獨狼開刀不成?他身上能有多少銀票?夠不夠我們分?”
莫無涯突然閉上了雙眼,安靜了下來。
仿佛收斂了之前的雷霆之勢,然而李隱卻知道,這家夥是在彙聚自己的殺氣。接下來的一戰,將變得更加可怕。
他隻是想不明白,殺手,也需要氣勢?
“你們要動手,麻煩出門左拐!”
李隱歎了一口氣,說道:“我這裡是小本生意,經不起你們的折騰。打壞了桌椅,你們也不會賠償。所以,不要在我的地盤動手!”
“找死!”
突然,一退再退、退到大門處的莫無涯反手拿起了擱在門邊的油紙傘。
眼前一幕,看得李隱一驚!
恍若男人手中握的不是一把油紙傘,而是一把旋轉中隨時都會飛出來的靈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