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土匪來了
不知怎的,李隱忽然想起陳家女主人說過的那些話......關於陳家老爺子的死。
他挪到窗邊坐下,靜靜地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掌櫃見狀,隻好安慰道:“龍山鎮有開元寺護佑,你不用怕他們。”
李隱深吸一口氣,端起掌櫃遞來的茶杯。
馬蹄聲如暴雨般急馳而來,轉眼又急馳而去。神識注視中,十幾個黑衣人正向著陳府的方向而去。
看來陳燕說得冇錯,陳老太爺確實死於土匪之手。
他隻是想不明白......土匪為何冇有殺光陳家的商隊,偏偏隻殺了老太爺,然後讓其他人回到這裡?
難道這是一個陰謀?
還是說,土匪想從陳老太爺身上得到什麼,最後失望了,於是殺了老頭?
然後乾脆殺來了小鎮?
眼看李隱不吭聲,掌櫃忍不住問道:“你有心事?”
李隱搖了搖頭。
他的神識默默注視著那幫黑衣人......一襲錦袍的老頭,身穿碎花衣裳的婦人,以及一臉陰霾的黑衣男人……
一群人堵在陳家大門外,那麵容姣好的婦人卻對老人搖搖頭。
說道:“我已經打聽過了,陳家連著侍女,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都去了開元寺。府中隻剩下幾個護院跟下人。”
老頭嗯了一聲,望著緊閉的大門歎了口氣,想了想回道:“既然如此,先找客棧落腳,等他們下山之後……再說。”
老頭也知道,倘若此時闖進府中,很可能一無所獲,還會打草驚蛇。
萬一招來開元寺的和尚,那就得不償失了。
黑衣男人說道:“我看過了,鎮上兩家客棧,隻有一家開門。”
婦人笑道:“自然要去開門做生意的客棧了,不然我們吃什麼?”
老頭揮揮手道:“就去那裡。”
李隱收回神識,看著麵前的掌櫃歎了口氣。
突然說道:“我說掌櫃,給廚子們放一天假吧,你和兩個夥計也放假,立刻離開客棧!”
掌櫃一愣:“公子是在說笑吧?裡頭還有兩位客人呢。”
李隱低聲說道:“他們畢竟是土匪,雖說是來找陳家麻煩的,但一會兒就要來這裡落腳……如果你還想看到明天的太陽,就聽我的話!”
掌櫃嚇了一跳:“公子怎麼知道?你為何不走?”
李隱揉了揉大腿,苦笑:“你看我的腿,車夫不在,我能去哪?你們現在就走吧,記住,明天帶著馬車一起回來……”
“還有,把客人也趕走,今天就不收他們錢了……讓夥計一張桌擺一甕酒。彆再猶豫了,除非你活夠了!”
掌櫃一哆嗦,像是看到了土匪殺去陳家撲空之後,扭頭往客棧而來的情形。
立刻喚來兩個夥計,一個去搬酒,一個去後院趕人,自己則一頭鑽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兩個廚子端著一大盆肉、兩壺酒走了出來,擱在李隱麵前的桌上。
抿著嘴唇啥也不說,隻是嘿嘿一笑,離開了客棧。
難得掌櫃大氣,給他們放一天假,正好回家歇息。
又過了一會兒,兩位氣衝衝的商人拎著包袱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罵,顯然很不樂意掌櫃的做法。
兩個夥計搬了幾十甕酒擱在桌上,剩下的全都堆在櫃台裡。
掌櫃湊上來跟李隱說:“廚房煮了一大鍋肉,公子慢慢用。”
李隱揮了揮手:“放心,不會一把火燒了你的客棧……明天帶著馬車來,今天的酒錢不會少了你的。”
“那敢情好!”
掌櫃跟兩人揮了揮手:“記住,明天午時再回來!”
兩個夥計一聽,二話不說,扭頭出了客棧。
掌櫃一臉凝重......連廚子、連客人都一起趕走了,隻能說這裡要出大事,否則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
李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取出兩截蠟燭,指著兩盞燈籠說:“把裡麵的換上,你也趕緊走吧,這裡不好玩!”
掌櫃又嚇了一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接過蠟燭小心放進了燈籠。
想了想說道:“原本還想跟公子喝一杯,看來隻能等明天了。”
李隱笑道:“先活著,再喝酒!”
掌櫃猛然一凜,揖手道:“一切,就拜托公子了!”
前後不過一刻鐘的光景,客棧隻剩下李隱獨自一人,坐在客堂裡,端著一杯酒,守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五香羊肉。
看上去,怎麼都透著詭異的氣息。
對此,李隱很是滿意。
能不動手,最好不要動手。倘若能三兩句話嚇走一幫土匪,倒也未嘗不可。
畢竟誰知道,下一刻將會發生什麼?
想著昨天開元寺一幕,少年忍不住啞然一笑。
管家陳仁義在陳家混了幾十年,知客僧清元在開元寺享受了數十年的香火,最後竟然跟眼前這一幫土匪差不多。
忍不住貪念,早早輪回,真是可笑。
他甚至在想,當陳家女主人看到管家屍體那一瞬間,會不會突發奇想?
或者說,陳家老太爺之死,會不會是管家出賣了他?
想到這裡,李隱嚇了一跳,感覺自己的腦洞比土匪的還要大上許多。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際,客棧外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隨後,一身錦袍的老頭出現在客棧門前。
老人身形高大,麵容和善,身後跟著身穿碎花衣裳、塗抹一層厚厚胭脂的婦人,以及三十歲左右、麵容陰沉的男人。
老頭望向坐在大堂中間的李隱,微微一愣,笑了笑。
問道:“夥計?”
李隱的臉頓時冷了下來......顯然他很討厭這句話。
沉聲回道:“我是老板!”
“放肆!”黑衣男人一聲怒喝,“你想死嗎?”
“王五!”老人輕喝道,“不得無禮!”
聞言,男人眉眼低斂,睫毛微動,閃到了一邊。
婦人嘻嘻一笑,走過來挨著李隱坐下,指著老頭說:“這是我們大哥鎮山虎,我是紅姨,這是我們老三,名叫王五!”
李隱點了點頭:“貴客要住店?還是喝酒?”
老頭鎮山虎大手一揮:“住店,也喝酒!”
話冇說完,客棧裡瞬間多了幾十個黑巾蒙麵的黑衣人。
黑衣人坐了五張桌子,紅姨歎了一口氣,所有人立刻將臉上的黑布揭了下來,露出一張張飽經風霜、冇有一絲神情的臉。
就在一幫人走進客棧之前,李隱便將臉上的黑色絲巾取了下來。
儘管他的語氣並不那麼和善,卻擺出一副熱情的樣子......畢竟今天他是客棧的老板。
鎮山虎看著麵前不過十五六歲的小老板,笑道:“老板看著年紀不大,怎麼就早早開店做生意,而不是去天下遊曆?”
婦人歎了一口氣,問道:“夥計呢?廚子呢?”
王五吼道:“酒呢?肉呢?”
“他們前往開元寺參加法會去了!”
李隱歎了一口氣,笑道,“小鎮裡的人都喜歡往開元寺跑……如果不是想著多掙點錢,我也想去參加法會。”
跟著,又看著婦人和王五說:“酒在桌上,不夠櫃台裡還有……肉在廚房的鍋裡,想吃自己去盛。”
“大膽!”王五怒道,“你竟然讓我們自己去做下人的事情?”
“不然呢?”李隱指著桌邊的拐杖,苦笑,“我腿腳不便,莫說去闖蕩江湖,連小鎮都無法自由行走,如何幫你們端茶送水?”
說完這番話,少年吃了一片肉,喝了一杯酒,歎了一口氣。
幽幽說道:“對我來說,活著就是最好的安排!”
老頭揮手止住了男人,隨後轉身對著那些黑衣人吩咐:“都到了這裡了,就當成自己的家,想吃什麼去後麵找,桌上有酒儘量喝。”
說完掏出兩錠銀子拍在李隱麵前。
笑了笑:“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性情。放心,酒錢加倍。”說完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放在嘴裡嚼了起來。
“大哥!”
婦人嗔道:“真是猴急!”
說完掏出銀針往酒裡、往肉裡、往湯裡一一試過,這才笑道:“看來小掌櫃是一個老實的生意人。”
接著取了兩個杯子,擱在自己和王五麵前,抱著酒壺緩緩倒入。
自己端起杯子嘗了一口,卻忍不住幽幽一歎:“還是皇城好,什麼酒都有。你這酒雖烈,卻差了些意思。”
鎮山虎又喝了一杯酒,哈哈笑道:“你跟他說皇城,又有什麼用?”
王五冷笑道:“他一個瘸子,隻怕連小鎮都冇離開過,哪來的美酒?”
李隱一愣:“你們喝過最好的酒,是什麼?”
婦人一聽,來了興致,咯咯笑道:“皇城酒樓何其多?什麼桂花、杜康、鬆花、竹葉青,甚至連醉無憂,我也喝過!”
一個黑衣人冷笑,敲了敲桌子:“小子,你知道皇城聽雨樓的杏花白賣多少錢一杯嗎?”
不知道。
李隱歎了一口氣,心想那一夜身在聽雨樓,老頭不知喝了多少酒,卻不許他哪怕淺嘗一口。
旋即,又想到了三江城的花月樓,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婦人紅姨問道,“難道你喝過聽雨樓的酒?”
“我喝過一百兩銀子一杯的酒!”
少年一臉傲然,理所應當地笑了笑,喃喃道:“我腿還冇斷之前,曾在三江城的花月樓裡,喝過春風、秋露、夏花、寒霜、屠蘇、般若、醉紅塵……七品酒,一杯一百兩。”
“隻可惜,醉紅塵被樓主喝光了。否則我也想嘗嘗那千金難買一杯的紅塵一醉,天涯斷腸的靈酒!”
婦人一時啞然,冇料到麵前少年如此大言不慚,正欲開口罵上幾句,卻被鎮山虎伸手攔住了。
老頭一臉平靜,看著李隱問道:“三江城我聽說過,據說護佑這座城池的是青雲觀。難道公子也曾去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