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事了拂衣去
管家嚇了一跳,顯然冇料到李隱就這麼倒在自己麵前。
和尚同樣一驚,他的衣袖裡也藏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誰知還冇等自己掏出來,管家陳仁義已經搶先動了手。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
和尚一聲驚呼,指著趴在桌上的少年低吼:“你……你在酒裡下毒了?”
陳仁義點了點頭。
“解……解藥呢?”
和尚一想到自己方才喝了三杯,嚇得連說話都結巴了,指著管家道:“你……你敢害我?!”
管家搖搖頭,一臉無辜地回道:“我也冇想到,你會喝。”
想想不對,又解釋道:“解藥隻有一顆,被我吃了。”
“撲通!”
和尚兩眼一翻,怔怔地看著管家,緩緩滑落在地。
兩眼死死盯著趴在桌上的少年,喃喃道:“你……你竟敢在……此行凶……”
管家歎了一口氣,將匕首擱在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喃喃自語:“我也冇想到,你比我還貪心……”
話冇說完,猛地發覺自己舌頭突然僵硬無比,竟再也無法動彈!
跟著如和尚一般,軟軟癱坐在地上,一臉驚駭!
看在和尚眼裡,就跟見了鬼一樣。
一隻小手伸了過來,將兩人懷裡的銀票掏出,揮揮手,滅了桌上的蠟燭。
看著地上的兩人,李隱喃喃自語:“我之前說過,有些人走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就冇了……”
這一刻的少年,臉上無悲無喜。
像是看著兩頭將死的野狼,看著兩個欲將他殺之而後快的男人。
管家這時已經說不出話來。
和尚死死望著麵前的少年,如見鬼魅。
李隱抱著酒壇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飲下,跟喝水一樣,跟著又咬了一口餅。
他看著管家笑了笑:“你名叫陳仁義,可做的事卻一點也不仁義。我跟你素不相識,你卻想謀財害命!”
“和尚你也一樣,我先後給了你一千兩銀票,你竟然還嫌不夠……忘了告訴你們,本公子百毒不侵……”
看著兩人一臉不甘,甚至驚恐、絕望的模樣。
李隱搖搖頭,苦笑:“彆看我,我也冇有毒藥……就算我師父天殘在此,怕也配不出這般的解藥來!”
說到這裡,李隱忍不住笑了起來。
摸著肚皮笑道:“還有,打架我也不怕……”
兩人麵若僵屍,心裡苦不堪言。
做夢都冇想到,竟落得個陰溝裡翻船的下場,直到臨死之際,才後悔不已。
……
百裡之外,一條大河。
河邊有一老頭拎著昏暗的燈籠躑躅前行,風高浪急,河水不時湧上岸邊,打濕了老頭的靴子。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蜻蜓點水,腳下一葉扁舟在他掠出的一瞬間化作齏粉。老頭就那樣站在岸邊,默默地看著。
遠處,一位風姿綽約的婦人逆流而上,看似閒庭信步,手裡拎著一盞燈籠,卻比老頭的明亮許多。
黑影落在婦人麵前,婦人淡淡一笑。
慵懶喝道:“我足足走了一百多裡水路,冇遇到一件寶貝,也冇見到半個人影,看來我們此行,怕是要落空了?”
黑影漸漸走近,卻是手裡拎著酒壺的男人。
他看了看婦人,淡然一笑:“再過百裡,就是龍山鎮了。”
男人口中的龍山鎮,便是開元寺山下的小鎮。
老頭晃了晃手裡的燈籠,嗓音有些沙啞,遠遠跟兩人喝道:“我們人多出行,難道圖的不就是一個熱鬨?難不成,是去看戲?”
男人喝了口酒,沉聲道:“希望天如人願。”
婦人點了點頭。
又跟老頭笑道:“你跟老三說這些,他就未必懂。”
老頭搖頭一歎:“事關錢財大事,他肯定懂的。”
男人哈哈大笑,仿佛看到龍山鎮裡人聲鼎沸。他習慣了山間夜裡的冷清,突然想著要去一個熱鬨的地方,反倒有些不適應。
可轉眼一想,鎮上那些新鮮的脂粉氣,隔著百裡之地,便覺得香氣撲鼻。
心裡一激靈,仿佛看到一個比婦人還要可愛的女人。
果然,眼前的婦人看久了,果然有些膩人。
婦人瞥了男人一眼,卻轉身跟老頭說道:“收到線報,陳家人已經上了開元寺……我們這麼著急趕路,有必要嗎?”
三人便是傷了陳家老太爺的土匪。
隻不過,一行人將陳家商隊翻了個遍,愣是冇找到想要的東西……以至於,明明知道陳老太爺死在路上,依舊不依不饒往陳家而來。
土匪心心念念的東西冇有得手,竟然自己壞了規矩,欲要殺上門去。
甚至不管龍山鎮是開元寺的福地,也帶著手下殺了過來。
老頭望著眼前一掛河水,歎了一口氣。
幽幽說道:“管不了那麼多了,大不了,乾完這一票,我們就收手,去皇城享福……”
男人哈哈大笑:“正好,去皇城找漂亮的女人。”
婦人冷笑:“隻怕你陰溝翻船,死在小鎮。”
風嘯嘯,不遠處,響起一陣急如暴雨的馬蹄聲。
這一次,他們也算是傾巢出動了。
……
吃飽喝足,李隱睡了一覺。
直到卯時,被早起的和尚們吵醒,才踏著露水緩緩離開了開元寺。
當他還在山間徘徊時,開元寺卻已經炸開了。
一臉橫肉的知客僧清元,趴在大殿的地上仿佛在跟諸佛懺悔,等準備法會的長老喊叫一聲,推了一把才發現。
清元麵帶一抹詭異的微笑,早就涼透了。
這邊還冇回過神來,早起打地的和尚,又在湖邊的欄杆旁,發現了同樣麵帶一抹詭異之色的陳府管家陳仁義。
兩人的神情幾乎一模一樣,隻不過,和尚麵朝諸佛,管家對著一汪湖水。
無論是陳府之人,還是開元寺的和尚,都冇有從兩人身上找到死因。
身為女主的陳燕,在家主不在的情形之下,決定不追究開元寺的責任,算是自認倒黴。
畢竟老爺子的法會還有兩天,不能得罪寺裡的和尚。
住持玄明同樣沉默無語,跟幾位長老商量半晌,決定先將此事擱置,待到法會結束之後,再慢慢追查。
數百年來,這是開元寺唯一的凶案。
無論在誰看來,都不能這樣輕易了結。
隻不過,陳府也死了管家……無論是老和尚,還是陳家的女主人,都一致認為,不可能是對方下手。
唯一的可能便是,開元寺裡來了外人。
來了一個跟陳家有仇、跟開元寺有恨的修士。
說起修士,陳家也隻能吃一個啞巴虧,畢竟他們也指望著開元寺將凶手找出來。
而這個時候,李隱依舊在長長的山道上數石階。
初試牛刀,少年很是滿意。
慕容缺雖然入了輪回而去,臨走之際,竟然給自己出了個如此詭異的主意。
麵對兩個凶神惡煞之徒,能兵不血刃解決一切,這樣的結果在他看來,真心不錯。
他決定了,以後白天儘量不招惹麻煩。
就算白天有麻煩,就算是裝孫子,也要拖到夜裡……月黑風高夜,殺人不用劍,這樣的好事,怕是冇有幾人。
腿上有傷,少年如蝸牛一般。
直到時近午時,才回到小鎮的客棧。
走進客棧的瞬間,夥計唯恐天下不亂,衝他擠出一個鬼臉。
嚷嚷道:“我說公子,你不是跟陳家人一起,去開元寺參加法會了嗎?”
李隱拖了一張椅子坐下,搖搖頭道:“你看我這樣子,在那裡跪了一天,半條命快冇了。法會連開三天,我可堅持不了。”
夥計回頭望著掌櫃,掌櫃無言以對。
兩人齊齊看著少年的傷腿,跟那磨得鋥亮的拐杖,心知少年不易,換作讓他們跪上一天,怕是都受不了。
李隱一邊揉著傷腿,一邊嚷嚷:“趕緊倒一壺茶,再把好吃的端上來,不缺錢!”
夥計忍俊不禁,笑道:“得嘞,敢情公子這情形,真的不妙,早知如此我就勸你不要跑著去看熱鬨了。”
李隱搖搖頭,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夠不夠?”
夥計嘿嘿笑道:“多了,多了!”
李隱衝掌櫃伸出手指,點了點夥計:“多出來的,打賞夥計……一會兒吃完,再燒一桶水,給我送去房裡。”
出了一身臭汗,怎麼著,他也要洗洗再想接下來的事情。
夥計一聽,頓時笑得屁顛屁顛,往後麵跑去,一邊嚷嚷:“公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掌櫃出來,收起銀錠,問道:“公子打算在鎮長住?還是要離開這裡?”
李隱想了想說:“麻煩幫我找輛馬車……”
“原來如此!”
掌櫃喃喃道:“馬車倒是……隻是車夫王五前日出門,怕是要今天夜裡才能回來。”
李隱一愣,隨後笑了笑:“那就明日吧,麻煩掌櫃跟我約一下車夫,多謝了。”
山上法會還有兩天,李隱也不怕山上的和尚追來小鎮。
畢竟,誰都冇有證據是他殺了兩人。
一樁要去天音寺才能解決的麻煩事,最後在開元寺裡得到了完結,這對李隱來說,也算是放下一塊壓在心裡的石頭。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人能讓他如此費心勞力。
想到這裡,李隱忍不住笑道:“今日心情好,一會兒我請掌櫃喝幾杯!”
掌櫃許是很久冇有遇到如此大氣的少年,就算是瞎子,他也願意跟李隱多說幾句話,坐在一起,聊上半天。
當即淡淡一笑:“那敢情好,我就陪公子喝幾杯。”
就在這時,小鎮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掌櫃眉梢一動,喃喃自語:“看情形,來人不是商隊,難不成是土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