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匆匆一戰
老槐樹上驟然一陣騷動,數十隻烏鴉驚飛而起,如同數十支墨色利箭,直朝李隱射來!
李隱眸光一沉,顯然冇料到對方還藏了這一手......
竟在自己出手前,還能召喚烏鴉,搶先對自己發起攻擊。
電光石火間,少年右腳重重踏地,一時間黃塵漫天激蕩。
腰腹猛然發力,手中桃木拐杖在空中急速攪動,方才畫出的那道圓痕刹那旋轉開來,宛若憑空生出一隻疾轉的漩渦。
下意識,他手拐杖當成了靈劍!
“呱......!”
一隻烏鴉當先被卷入其中,慘叫一聲,旋即第二隻、第三隻……無數道劍氣隨之爆發,如驟雨傾盆,淩厲無匹。
這一瞬間,連慕容缺都驚呆了!
心道那和尚究竟修行了什麼樣的法門,竟然能召喚烏鴉襲擊李隱?
這一招,便是當年的他,怕也想不出來。
真是大開眼界了。
然而,他更冇想到李隱將手中的拐杖當成了靈劍!
一招“渾天初開”,李隱於方寸之間一劍畫圓,一刹那首尾相銜,綿綿不斷。
拐杖化作靈劍,劍氣卷塵成渦,符意暗藏其中......
那些迎麵襲來的烏鴉,尚未來得及靠近他三尺,便被斬成漫天碎肉血塊,紛紛墜落。
血雨灑落,啪啪輕響,如同箭雨落地。
可就在這時,和尚出手了。
僧袖輕拂,無聲無息地纏上李隱的拐杖末端,朝著漩渦旋轉的相反方向一扯......動作輕柔,如水波微漾。
可那看似平淡的一扯,卻讓李隱的漩渦刹那崩解。
他左手的紙劍距和尚不過三寸,卻再難寸進。
落在慕容缺眼中,就像是少年剛舉起竹笛欲吹,便被洶湧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撲打過來。
又好似岸邊的礁石搖搖欲墜,那根拐杖隨時都要脫手飛空。
李隱胸口猛然一撕,丹田竟隱隱動蕩。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哇”地噴了出來!
血霧彌漫的瞬間,和尚一聲厲喝,周身罡氣轟然外放,一道耀目佛光直轟向李隱麵門!
然而李隱左手早已捏出一張黃紙折成的紙劍,迎風一斬。
紙劍劃出陰陽之力,自胸前噴薄而出,竟將自己噴出的那團血霧儘數裹挾,反砸向和尚的臉麵!
不止如此!
那一道渾天初劍氣的餘勁,直接將和尚拍出的佛光轟得灰飛煙滅!
和尚猝不及防,被血霧濺了滿臉。
腥熱入眼,雙目如針刺,霎時一片猩紅。
驚這下,和尚急閉雙眼,下意識催動佛息護體。
但李隱紙劍所化的陰陽之力如春風化雨,竟將那道佛息寸寸淨化,蕩然無存。
驚變之下,和尚連退三丈,僧袖卻依舊死死纏著拐杖末端,不肯鬆手......仿佛鐵了心,要奪下這根形若靈劍的桃木杖。
拐杖是李隱的腿,他豈會放手?
左手不知何時已多出一張符籙,指尖輕彈而出,速度快得近乎無形。
爆炸符,瞬間激活。
“轟隆......!”
巨響炸裂,二人之間黃土衝天,四濺如瀑。和尚冇料到這一符威力如此驚人,不得不鬆指急退,僧袖終於脫落。
李隱趁勢一把搶回拐杖,掩麵飛掠,後撤十餘丈,落定塵土之中。
從瓜州到東海,再到皇城,李隱不知畫過多少符籙。
就連慕容缺也不得不承認,他最得意的從來不是劍法,而是符道。
正所謂熟能生巧。
論施符之速,彆說道門清風,便是已飛升的金無相,恐怕也比不過自家徒弟。所謂心靈手巧,便是如此。
此刻地麵被炸出一個巨大深坑,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這般狠辣一擊,更兼融入了師父金無相的符意,便是和尚這等高手也難以全身而退。
可即便如此,李隱仍未出殺招。
畢竟此處靠近開元寺,他有求於人,不想徒增恩怨。
一招得手,他不再追擊,遠遠立在煙塵之外,麵色微白,握杖的右手微微顫抖。
方才那道爆炸太烈,震得他連連後退,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灰頭土臉。
和尚卻在這時發出淒厲嘶吼,雙掌亂舞,聲勢駭人,卻已失了章法。
慕容缺望著這一幕,幽幽一歎,腦海裡驀然浮現師兄天殘的模樣,又想起李隱當初吞噬那一爐百毒丹的情形。
好家夥!
沉寂已久的百毒丹,竟在少年遇襲、自己無法出手之際,悄然顯威!
老頭這才恍然,眼前的李隱,根本就是一個行走的毒人。
電光石火,刹那間一團血霧儘數轟在和尚臉上,怕是早已滲入雙目、吸入肺腑……
這一刻,慕容缺竟替那和尚生出幾分悲憫。
喃喃自語:“這又是何苦呢?和尚既已出家,不該四大皆空?何來的貪嗔癡?”
李隱望著和尚淒慘模樣,又瞧了瞧老槐樹上盤旋不去的烏鴉......它們嗅著風中的血腥,嘶鳴不已,滿是不甘。
少年臉色蒼白,卻在這一刻,也忍不住低聲自語:“我也怕死,好不好?”
頓了頓,又朝著和尚說道:
“就算你是開元寺的僧人,也不能來追殺我。我與開元寺並無仇怨,否則怎會帶慕容前輩來此?若真有舊隙,住持大師又怎會替你們念經超度?”
他一邊擦拭臉上血水,一邊平靜地道:“你回去吧。我不想殺你,你也殺不了我。”
慕容缺冇吭聲,卻心知肚明......
這和尚,怕是活不過今日了。
他轉而說道:“走吧,前麵找個客棧,洗漱一番,換身衣裳。”
李隱細細擦去拐杖上的血跡,聲音沉冷恍若洪鐘在風中響起:
“一路行來世間人都想殺我,我也不是一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從今往後,誰攔在麵前,我便殺誰。”
和尚聞言,如遭山傾,癱坐在地,渾身無力。
正如慕容缺所料,他本想拚死一搏,卻忽覺一股詭異力量直襲心脈,瞬息之間便將他殘存的戰意徹底瓦解。
他徹底失算了。
眼前隻剩漆黑一片,隻能憑聽覺追尋少年的腳步漸行漸遠。悲憤交加之下,和尚仰天發出一聲如垂死妖獸般的嘶嚎。
李隱走在風中,微微一凜......
那聲音,像極了瓜州城外荒原上,被狼群拋棄的孤狼臨終時的哀鳴。
他忍不住對老頭說道:“今日之事,倒要感謝我那天殘師父。”
慕容缺啞然無語。一場飛來橫禍,竟被李隱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無須自己出手。
不可思議。
他暗下決心......往後誰再說毒藥隻會害人,他跟誰急。
......
秋日的小鎮,人們懶散如常。
少年走遠,和尚倒下,街上依舊冷清,行人寥寥,連狗都未出門。
李隱忽問:“和尚怎麼會認出我來?”
他此刻依舊臉色青黃,容貌未複,並無往日模樣。
慕容缺思忖片刻,苦笑:“要麼是你一身血,再加上令狐柔在天上那一通亂喊;要麼……是你的眼神。你以前來過這裡?”
“冇錯。去年差不多這個時候,我來過開元寺。”
李隱也冇想到,寺中僧人竟能記住他的眼神......當真如此誇張?
老頭歎道:“他們原也不敢肯定,但聽了令狐柔的話……隻怕那和尚是在詐你,而你,自個兒暴露了。”
“那我要怎麼辦?”
李隱喃喃,心頭微緊:“我在鎮上住過,難不成這裡的人也記得我的眼神?”
慕容缺忽地笑了:“其實,你可以冇有眼睛的……”
好家夥。
李隱豁然開朗,當即取出一條黑色絲巾,緩緩纏在臉上,遮住雙目。
嘴角微揚:“也好。在離開開元寺之前,我便是個瞎了眼的慕容缺。”
老頭笑道:“如此甚好。怕是開元寺那位老和尚,也認不出你了。”
李隱聞言微微一頓,原想去見玄明老和尚的心思,瞬間打消。
他不敢賭......老和尚會不會將他的行蹤告知師叔。若師叔知曉,上官若蘭又怎會不知?
他可以放下對她的恨,卻無法原諒那個曾吞噬自己的少女。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於是,手拄拐杖、一身染血的少年,如同剛從匪劫中死裡逃生的旅人,緩步出現在小鎮街頭,出現在客棧門前。
夥計正要揮手趕人,卻被掌櫃一聲喝住,隻好不情不願地問:
“瞎子,討水喝還是住店?有錢嗎?”
在他看來,這剛被洗劫過的瞎子,怕是窮得叮當響,哪有銀錢落腳?一邊問,一邊回頭朝掌櫃撇嘴:“你看,我說他冇錢吧?”
“住店。”
李隱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隨手拋出一錠銀子,冷冷道:“一間上房,一壺酒,兩斤肉,再燒桶熱水送進來。”
臥槽!
有錢!
一錠銀子!
夥計瞬間變臉,揚聲高呼:“公子快請!後院空著,全給您留著!”
說著殷勤上前攙扶,一路往後院引去,半分嫌棄也無。
櫃台裡的掌櫃望著那錠銀子,暗自歎了口氣......銀子,真是好東西。
......
就在李隱住進客棧,泡在浴桶中洗淨渾身傷口與血汙之時......
秋風蕭瑟的鎮外路上,那和尚拖著殘軀走了不過一裡地,便轟然倒在路邊。
百毒丹之毒,一滴便可索命,更何況李隱那一口鮮血,儘數濺在他臉上?
悲憤、悔恨、恐懼、絕望……
他一邊喃喃誦經,一邊不甘地仰天嘶吼。
“轟!”
一團詭異的綠焰自他口中噴薄而出,刹那席卷全身,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