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歸去來!
這一幕突如其來,所有人都怔住了。
或者說,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文青玉尚未拔劍,慕容雪手中的靈劍才堪堪出鞘一半!
......那隻不知從何飛來的仙鶴,已載著那位天仙教主,連同石階上的少年一同隱入虛空,消失無蹤。
玉玄真人麵色微白,心底驚疑不定。
萬萬冇有料到,分明已是甕中之鱉的少年,竟再度從自己眼前脫身。
清風卻仍在回想李隱方才那番話。
若那家夥真撕破臉皮,將天虛宮一腳踢出局,自己又當如何?
真要就此離開天虛宮,轉投青雲閣麼?
南宮知秋輕輕點頭,低聲自語:“你果然冇讓我失望。”
她並不在意,李隱此番脫身,憑的是自身本事,還是借了南疆天仙教主之力,招來仙鶴、駕雲而去。
她隻在意一件事......李隱安然離開了。
今日青雲觀這一戰,便算是贏了。
她篤定,不管是皇甫秋月,還是靜一,經此一事,對玉玄真人必定已暗生嫌隙。
想到這裡,少女不由得轉頭望向東海方向,欲言又止。
隨即又喃喃道:“清風,看來我們在蓬萊島上的記憶,真被抹去了。”
清風搖頭:“除非金前輩是聖人,否則......”
南宮知秋淺淺一笑:“管他呢?當時還有劍聖,還有天音寺的老和尚……”
少女忽然想起李隱說過的話。
不信,可以去問劍聖,自然也可以去問天音寺的老和尚。金無相已然飛升,可那兩人還在。
東海去不了,她可以去天音寺啊?
想到這裡,少女臉上浮起一抹笑意,拉著清風的衣袖道:“我想去天音寺,看看釋玉音。”
清風遠遠望見師兄明玨正往懸崖下走去,想必是去找靜一長老。
又想著今日結盟既已失敗,自己此刻回天虛宮,怕是處境尷尬,便點了點頭:“我陪你。”
忽然!
皇甫秋月放聲大笑,望著仙鶴消失的方向,朗聲道:“就算你口出狂言,也休想阻止我們今日結盟!”
狂笑中的女人,如湖中荷花搖曳生姿。
以手指天,轉頭對玉玄真人笑道:“瞧瞧靜一道長在何處,可彆誤了我們三家結盟的大事。”
玉玄真人點了點頭,指向懸崖處:“她來了。”
眾人聞聲齊望,隻見明玨正扶著靜一從懸崖邊站起身來。
靜一望著皇甫秋月,又望向玉玄真人,沉聲道:“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阻止我們。”
三清殿前的素玉一愣,旋即會意,高聲喝道:“吉時已至,請三位前來燃香祭天,禱告結盟!”
靜一甩開明玨的手,飛身掠向三清殿前。
皇甫秋月環視廣場眾人,大喝一聲:“天下之大,還有誰能阻我三家結盟?!”
廣場上一片寂靜。
有人在回味李隱方才那番話......若天虛宮真被踢出二十年之約,不知玉虛真人日後會不會後悔?
又有人暗自思忖,一番風波之後,終究還是要結盟。
早知如此,又何苦當初?
陳靈兒輕歎一聲,望著天際雲朵,喃喃自語:“怎麼就飛來那麼大的仙鶴,竟能馱著兩人?”
在她看來,不管李隱也好,慕容缺也罷,離了青雲觀便好,否則三仙門結盟之日血濺當場,終歸不美。
就在三女燃香點燭,正欲祭天之際......
陰霾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束金光自裂縫間緩緩灑落,紅日當空,光彩奪目。
素玉大喜,正欲歡呼,雲海之中,一位身穿青衫的儒雅男子,隨著那束穿過雲海的金光,逐漸顯現出身形。
霎時間,空中金光萬丈,漫天雲層翻湧壓來。
卻尚未靠近那男子,便被萬道金光斬為齏粉。
無數修士眼神灼熱......此人絕非凡俗!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令所有人大吃一驚。
南宮知秋隻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便拉著清風的手轉身離去。清風悶聲問:“他們算計李隱,你不管了?”
“用不著我們操心。”
南宮知秋輕歎一聲,腳下發力,兩人如清風掠過青雲觀山門,一路向山下而去。
直到遠離三清殿,她才深吸一口氣:“她們打錯了如意算盤。”
“玉虛真人……”
清風剛聽到天空中傳來的聲音,少女卻不許他回頭,瞬間使出渾身力氣,挾著他如旋風般逃離。
隨著那一聲響起,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中那位光芒萬丈的男子。
氣度儒雅的男子,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俯瞰著三清殿前的靜一.
冷冷喝道:“一個天虛宮的長老,便想撕毀三教往日盟約?若是如此,請你回去轉告玉虛真人......從此以後,青雲閣、天音寺與天虛宮,一刀兩斷!”
“你誰啊?”
文青玉朝虛空中的男子不服氣地吼道:“露個臉,就想嚇退我們?”
男子倒也不惱,語氣謙和,望了文青玉一眼,目光卻旋即移開,落在玉玄真人身上。
微微笑道:“這世間安靜了百年,青雲觀是不是覺得有些無趣?”
男子目光所過之處,眼前雲海恍若被一柄仙劍緩緩劈開,又好似天邊那輪驕陽始終照耀在他身上。
於是眾人眼中,明明隻是一道虛影,卻予人無上威壓,喘不過氣來。
慕容雪亦有些不悅,仰頭問道:“你是誰?想做什麼?”
男子淡淡一笑:“小姑娘去問問你背後的人,我是誰、我想做什麼,免得她誤會。”
文青玉忽然道:“我覺得你很礙眼,怎麼辦?”
男子想了想,笑道:“那我走了。”
說罷,他果真就此消散於虛空之上。
霎時間,那道穿過雲層的金光也隨之隱去,天空重歸陰霾,仿佛方才那人從未出現過一般。
慕容雪點了點頭,笑道:“看來是個傻子。”
隻有靜一道長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低頭一看,手中香燭不知何時已齊腰斷成兩截。
切口光滑如鏡,恍若被一劍斬過。
她沉默半晌,喃喃道:“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身後的明玨也驚駭不已,他不似那兩位少女無知無畏,深知那突然現身、又悄然消失的男子,所言之語分量多重。
神不守舍間,他望向廣場上的師弟,才發現清風與南宮知秋不知何時已然離去,青雲觀中再無兩人身影。
明玨隻得望著天空苦笑:“這事,怕是要掌門定奪。”
還不等皇甫秋月開口,不等玉玄真人回過神來......
陰霾的天空中雲海再度翻湧,又一張麵容顯現出來,隻是這回,換作了天虛宮的玉虛真人。
玉虛真人隨意一瞥,廣場上所有人卻生出一股錯覺:
恍若一柄仙劍自蒼穹墜落,距他們頭頂不過數丈之際,卻陡然改變方向,一劍如虹,直接將三清殿劈作兩半!
一時間磚石崩飛,劍氣炸裂,如末日降臨。
玉虛真人隻輕輕吐出三個字:“回來吧。”便一閃而逝,如那斬過天地的仙劍,悄然歸鞘。
所有人目瞪口呆。
這是何意?講道理?還是不講道理?
隻是他們都忘了一件事!
有一種出世之人,向來不講道理。
若要講道理,還苦苦修行做什麼?
文青玉猛然抬頭望去,隻見天地茫茫,哪裡還有半點虛影?
連先前那金光萬丈的男子也不見了。少女氣得仰天怒吼:“一抹劍氣而已,你真當自己是神仙了?!”
明玨聞言,揮手示意,帶著天虛宮眾人朝山門而去。
靜一低頭看著手中斷成兩截的香燭,又望了望天空茫茫雲霧,搖搖頭,輕輕放下。
隨即向皇甫秋月、玉玄真人長揖一禮,悄然離去。
直到此刻,慕容雪才仿佛猛然明白過來。
她一把捂住文青玉的嘴,自己也死死閉嘴,不發一聲。
天虛宮靜一離開的刹那,她猛地回想起去年隨師尊路過太玄山、拜會天虛宮時的一幕。
玉虛真人天穹現影,隻能說明一件事......之前那位光芒萬丈的男子,定是青雲閣的主人。
否則以玉虛真人的性情,又怎會匆匆召回靜一等人?
然而等她回過神來,眼前一切似已塵埃落定。
就像那騎鶴而去的少年一般,驟然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之中......
這一場明爭暗鬥,玉女宮、青雲觀,甚至天虛宮,都輸了。
玉虛真人絕不可能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理由,而與青雲閣、天音寺徹底決裂。
雖然直到此刻,她仍不明白南宮知秋、甚至李隱口中所說的二十年之約,究竟所為何事。
天空中陰雲密布,在玉虛真人離去的一瞬,卻恍若萬千劍氣一般緩緩向下壓來。
三清殿前師尊看似安然無恙,可整座青雲觀卻仿佛劍氣壓頂,似下一刻便要屍橫遍野。
慕容雪抱著文青玉呆立原地,麵如死灰。
也許,當李隱在落筆峰現身的那一刻起,她們便已經輸了。
這一戰,與實力無關,與境界修為統統無關。
這一戰,比的也絕非雙方的運氣。
那個立於雲端、始終不曾正眼看過她們的少年,從一開始就算死了天虛宮的主人不敢賭。
於大離皇朝而言,三教可謂三足鼎立,李隱算準了天虛宮絕不敢與青雲閣、天音寺割裂。
想到這裡,少女轉身望向三清殿前的師尊,臉上儘是苦澀。
卻附在文青玉耳邊喃喃低語:“難道他為了一把仙劍,真的加入了天仙教?”
文青玉拚命掙紮,慕容雪終於鬆開了手。
秀臉憋得通紅的文青玉,氣得嚷嚷道:“李隱,我絕不會放過你!”
玉玄真人與皇甫秋月麵麵相覷,久久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