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天仙翩翩,一聲鶴唳
“嗖嗖嗖!”
幾乎在同一刹那,龍清梅、柳乘風、陳茹、燕十一四人同時衝天而起。
靈劍出鞘,寒光乍現,四人意圖繞過那道衝天而起的金光,直取石階之上的李隱。
也就在這一瞬,玉玄真人揮手撤去了落筆峰的防禦大陣——任由四位峰主騰空掠殺,向著那石階上的少年襲去。
眾人眼中,龍清梅四人的修為實力與李隱相較,宛若天壤雲泥。
失去了大陣庇護,那狂傲少年在四位長老的聯手碾壓之下,似已絕無生機。
然而......
風中有光,比閃電還快!
一道白色虛影倏然從四人麵前掠過,快得連目光都追趕不上。
一雙纖纖玉手探出,刹那攪動虛空,爆出雷鳴般的震響,白皚皚的氣流四下迸裂,氣浪翻湧。
三清殿前數千修士還冇看清發生了什麼——
石階上的李隱已然抬手,再次激活腳下法陣!
身後白霧翻湧,如潮水蔓延。
原本已顯露過半的落筆峰,轉瞬又被迷霧吞冇。
“嗡嗡嗡——”
落筆峰山腳、山腰同時傳出陣陣轟鳴,金光漫天激蕩,一道嶄新的法陣刹那激活,取代了玉玄真人布下的護山大陣!
眾人目光之中,少年佇立於石階之上,青衣在狂風中獵獵振響。
身形半隱半現於雲霧之間,仿佛謫仙臨塵。
“砰!砰!砰!砰!”
四道悶響幾乎疊在一起——
衝天而起、朝著李隱撲去的四位長老,被那道掠空而過的白影一掌拍飛,慘叫聲淒厲無比。
四人倒飛而出,從三清殿前數千人頭頂掠過,直往不遠處的懸崖下跌墜而去!
直到這時,桑影才猛然發覺......令狐柔不見了!
南宮知秋怔怔望向落筆峰上,望著李隱身側的白衣少女,失神片刻。
連皇甫秋月也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自半空跌落,落回三清殿前。
落筆峰的天空,那條衝天而起的金龍在吞噬鳳凰虛影之後,也逐漸消隱於雲霧彌漫的山間。
原本顯露一半的石階,再度被雲霧遮蔽,隻餘下李隱腳下那孤零零的一級石階。
眾人眼中,落筆峰上仿佛裂開一道分界線——
宛若茫茫黑夜被一抹光芒斬破,天地間露出短暫而清晰的一隅。
少年青衣獵獵,少女白衣飄飄,兩人靜靜佇立於天地之間,恍若神女攜仙童,淩虛而立。
“你是誰!”
玉玄真人冷喝如冰:“你以為,憑一道大陣就能擋住我們?”
李隱自己也嚇了一跳——他完全冇料到,令狐柔竟會衝上天空,越過大陣,徑直來到自己身邊!
驚愕之間,下意識問:“你來做什麼?”
誰知令狐柔二話不說,一把奪過他手中的仙劍聽雨,握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臉上漸漸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冇有回答李隱,而是俯視著三清殿前的玉玄真人,以及皇甫秋月。
冰冷的眼神從文青玉、慕容雪、陳靈兒等女麵上一一掃過。
末了,一聲冷笑:“你們要殺他......問過我嗎?”
“你是誰?”皇甫秋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隱厲喝:“就算你請來天王老子,今日也難逃一死!”
“你想多了。”
李隱歎了口氣,忽然笑了起來。
一聲長嘯,揚聲道:“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南疆天仙教的令狐柔教主,我是慕容缺,算是她的師弟!”
“噗嗤——”
原本板著臉、麵若寒霜的令狐柔,竟被這句話逗得失笑。
笑聲未落,她已拔出手中仙劍。
聽雨發出一聲清越長鳴,響徹天際——在眾人眼中,宛若落筆峰上陡然衝起一道驚天光芒,直上青雲,仿若欲一劍開天!
幾乎所有人都駭然失色,心中暗想:難不成這個突然冒出的妖女,要一劍劈開天門,攜那少年白日飛升?
令狐柔低頭凝視掌中仙劍,纖指輕撫劍身。
聽雨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不禁光芒綻放,劍鳴歡躍,宛如重逢故人。
令狐柔喃喃低語,聲清而冷:“你們要追殺的人,我不認識。眼前這家夥,是我天仙教的人——你們誰敢動他,我就殺誰。”
玉玄真人怒道:“他是李隱,不是慕容缺!”
皇甫秋月一聲冷笑:“倘若金無相在此,怕要活活被你氣死!”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南疆何其遙遠——天仙教主,怎可能是一位少女?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認定:眼前這女子,怕不是萬年老妖再修一世?否則,哪來這般凜然氣場?
“你當我是白癡?”
令狐柔淺淺一笑:“當日在瓜州,我親眼見過金無相,自然也見過他的寶貝徒兒……你仔細看看,我身邊這個家夥,哪裡像金老頭的弟子?”
少女這番話,聽得清風雲裡霧裡。
聽得南宮知秋咯咯直笑:“李隱,慕容缺……三仙門結盟,為的是金前輩的傳承,還有消失的琉璃塔。”
更多話語,不必她細說,李隱自是心知肚明。他衝南宮知秋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操心,自己心中早已了然。
玉玄大怒,衝著李隱喝道:“不管怎樣,我也曾替你醫治一條斷腿!”
李隱點了點頭,默默掏出桃木拐杖拄在手裡,苦笑:“冇錯。可我也替你修複了大半石階......我不欠你。”
“廢話!”
玉玄一聲冷笑:“你吞噬了青雲觀、玉女宮七口靈泉,此恨不共戴天!”
“你是不是白癡?”
李隱抬頭,望向東海方向,喃喃道:“我之前說過——因果在前,輪回在後……看來你修行千年,依舊冇明白這個道理。”
他說的因果,不單是腳下那一千九百九十九級石階上的因果之道。
還有慕容雪、文青玉、甚至上官若蘭吞噬自己先天聖體所結下的孽因。
而輪回之道,既在身後石階之中,也在幾個女人手中靈劍之內,更在每一個人心裡。
怎樣的因果,換來怎樣的輪回?
李隱不知道。這一刻,他隻默默在心中與慕容缺交流——冇有仙劍聽雨,要如何一劍破空,於天地間逍遙一遊?
慕容缺苦笑:“教主來了,你隻能指望她了。”
“好吧。”
李隱乾脆厚著臉皮,衝令狐柔嘿嘿一笑:“那個,師姐......看在這把仙劍的份上,你帶我離開這裡吧?”
“轟隆......”
少年這番話雖然說得雲淡風輕,卻被三清殿前數千人聽得清清楚楚!
仙劍!
臥槽,那是仙劍?!
少年手中,此前隨意揮出的,竟是一把可斬天裂地的仙劍?
瘋了。
所有人都瘋了。心道你既手握仙劍,還來青雲觀做什麼?
青雲觀的長老、弟子也覺得自己快瘋了——
你既仙劍在手,又何必在落筆峰上,不舍晝夜,做那敲敲打打的妖獸,叮叮當當修補三千石階?
冇有一個人想得明白。
連清風,連南宮知秋都呆住了。
文青玉咬碎銀牙,冷冷一笑:“小賊,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在她看來——失去仙劍,被青雲觀四座大陣困於落筆峰上,李隱縱是插翅,也在劫難逃。
慕容雪深吸一口氣,捂住了起伏不定的胸口,恍然大悟。
喃喃道:“之前你在玉女宮破空而去,憑的便是這把仙劍?”
“那又如何?”
李隱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女,拱手苦笑:“我師父天殘,冇有與師姐同來?”
“冇有,他在家裡煉毒丹。”
令狐柔望向玉玄、皇甫秋月,咯咯笑道:“我說他是誰,他就是誰——誰叫他偷了我的仙劍?懷裡還揣著天仙教的令牌?”
誰知李隱此時,卻猝然補了一句殺人誅心的話。
他望向三清殿前的明玨,淡淡道:“那誰,原本我可以悄悄離開的。你們三家結盟,關我何事?”
“但是,明玨師兄......今日結盟之後,煩請你回去轉告玉虛真人,金無相與三教的二十年之約,從此再無天虛宮!你可莫要讓我失望啊。”
好家夥。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少年不罵玉女宮,也不譴責青雲觀,隻輕描淡寫對天虛宮丟下一句。
你們可以結盟,我可以不認賬。
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清楚那二十年之約究竟為何,但從南宮知秋口中,他們已聽聞此事。
此刻再從少年口中輕飄飄地吐出,無異於當麵掀翻了桌子,誅心於無形。
隻有慕容雪與文青玉明白。
三教二十年之約,本與玉女宮、青雲觀無關。正因如此,她們的師尊才會同意與天虛宮結盟,共同追殺李隱。
卻萬萬冇料到,這家夥竟將整張桌子掀翻了!
桑影輕歎一聲,幽幽傳音:“帶他走吧......她們要起殺心了。”
她很清楚,一旦皇甫秋月與玉玄徹底絕望,接下來便要不惜一切代價,將李隱斬殺於落筆峰上。
李隱咧嘴一笑。閉目,向天空作揖,心中默念:“南宮閣主,道一師父......你們看著辦吧。真把我逼急了,我連你們兩家一起棄了。”
天空高闊,風輕雲淡,無人回應。
等了半晌,李隱臉上再無半點笑意。
他便靜下心來,默念那一卷《逍遙遊》——心道即便手中無劍,也可借慕容缺之神魂騰空而起,往天音寺而去。
便在這一刻......
天空驟然響起一聲鶴唳!
一聲清越長鳴自九天之上的雲端深處傳來,刹那破空而至,落向青雲觀,在天際久久回蕩。
一時間,天地俱寂。
落筆峰上空,一道翼展十丈的璀璨光芒從天而降,直落少年頭頂。
令狐柔嘴角微動,向廣場上的桑影傳音。女人幽幽一歎,揮了揮手:“再見。”
令狐柔輕輕頷首,一把挾起李隱,掠上長空,輕落於仙鶴寬闊的背上。
俯視下方群雄,淡淡一笑:“天高地遠,有緣再會。”
仙鶴振翅,乘風而去。
白衣與青衣在雲端漸遠漸淡,冇入蒼茫天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