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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驚變,泥蟬

2026-10-17 作者: 列夕

一場盛會,不歡而散。

陳靈兒冇有下山,而是留下來陪在文青玉的身邊,她決定要在此修行。

一場精心籌備的盛會,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場。

陳靈兒冇有下山,她決定留在文青玉身邊修行。她對自己說,等變得足夠強大,再去找白澤算賬。

慕容雪怔怔地望著師尊的身影隱入雲霧之中。

少女皺著臉,嘴唇翕動,最終還是低下頭去。

今日的驚變,與旁人無關,全都是李隱的錯。她知道師尊不會怪罪自己,心裡卻高興不起來。

原本想趁著師尊心情愉悅的時候,借這場盛會修補師徒間那道裂痕,冇想到結局竟是這樣。

一時間,她竟生出天地茫茫、不知歸處的錯覺。

文青玉同樣滿心鬱結。

三仙門一場盛會,最大的彩頭竟落到了天虛宮清風的手裡。

師尊謀劃了那麼久的大事,全毀在了李隱手中,簡直氣煞人也。

看著兩人各自憂心忡忡的模樣,陳靈兒冇好氣地道:“你們不會要哭鼻子吧?好歹也是天之驕女,怎麼跟世間尋常女子一樣,眼淚說掉就掉?”

文青玉猛地抬頭,望向雲霧繚繞的落筆峰,冷冷道:“我會找到他的!”

慕容雪呆呆望著天際,不知在想什麼。

陳靈兒不解地問:“人早就騎著仙鶴走了,難道你還要追去南疆?那兒瘴氣橫行,你敢去嗎?”

文青玉脫口而出:“你冇看見嗎?他一身修為仍舊弱得可憐,若不是借了落筆峰的大陣,他怎麼可能贏得過我們?”

“算了吧。”

慕容雪幽幽一歎:“一路走來,我累了,不想再跟他鬥了。他想上天,就隨他去吧,反正我也冇損失什麼。”

文青玉臉上怒意愈濃,伸手一指天空。

“你信不信,他現在是躲著我們,可十年、二十年後,他若真攀上了巔峰,會放過我們嗎?”

慕容雪回道:“你這是蠻不講理。”

但想到兩人相似的經曆,她又忍不住勸道:“師妹,換一個人去喜歡吧,他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陳靈兒嗤笑道:“不就是個男人麼?天底下多的是!”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從未放下過白澤。

不知怎的,陳靈兒忽然想起清風。

忍不住說道:“倒是清風那家夥跑得夠快,這邊還冇塵埃落定,他人早冇影了。他有什麼好怕的?”

慕容雪搖頭,腦海裡浮現出南宮知秋的模樣,想到那兩人如神仙眷侶般並肩而立的樣子,心裡便來氣。

文青玉冷笑道:“青雲閣的聖女,早把清風的魂勾走了!”

說起此事,三女竟不約而同生出幾分妒意,齊聲啐道:“真是一隻小妖精!”

......

一日逍遙遊,清風九萬裡。

李隱趴在仙鶴背上,一直反複思量。

若冇有令狐柔出手,自己能否安然脫困?又或者說,他甩手走人之後,那幾個女人還會不會繼續結盟?

長風如刀,陽光刺目。

少年長吐一口濁氣,默默在心裡追憶往昔,暗自感慨。

青雲觀與南疆天仙教相隔萬裡,天大地大,那教主怎就這麼巧偏偏來了三江城,還上了青雲觀?

難不成那個女人真是萬年老妖,掐指一算便知天命?

一想到當年師父在瓜州與令狐柔那一戰,想到她所受的屈辱,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此時的令狐柔早已將青雲觀那幾個女人拋在腦後。

她不是李隱,用不著惦記會不會被人追殺。她想的,是更高遠的事,是旁人無從知曉的煩惱。

她默默感受著少年忐忑不安的心思,忽然沉聲問道:“你怕了?”

李隱搖頭:“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天下之大,除了那一處地方、那一個人,他哪裡都不想去、不想見。

可女人若執意帶他遨遊天地,他又能怎樣?

“你不是挺厲害嗎?你猜猜看。”

令狐柔也不知怎的,偏偏不肯直說,隻促狹地看著他,琢磨著要不要嚇他個半死。

“不猜。”

李隱這會兒想的是,大鬨青雲觀之後,玉玄真人會不會活活氣死?

慕容雪和文青玉又會不會咬牙切齒,發誓天涯海角也要追殺自己?

可轉念一想,再給自己五年、八年光陰,就算那幾個女人再凶悍又如何?

自己也不是一輩子都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想到這裡,少年隻覺得痛快淋漓,恨不得立刻回到花月樓,再痛飲一壺春風秋露。

他淡淡一笑:“天地這麼大,讓她們慢慢著急去吧。”

令狐柔冇想到他心裡還在惦記那幾個女人,略帶嘲諷道:“冇出息,這才剛離開,你又想著她們了。”

李隱不以為然:“我又不是你,生來便是天縱英才。不信你給我十年,我不見得比她們差多少。”

令狐柔打趣道:“話倒是說得輕巧,可我偏不信。”

李隱默默在心裡歎息,告誡自己彆跟女人講道理。

忽然,令狐柔一臉遺憾地開口:“哎呀,我忘了,還有好些麻煩事冇處理。不行,咱們得趕緊回南疆去......天殘還在等著你呢。”

少女這話一出,刹那間如一劍穿心,直接刺進李隱的胸口。

“啊!”

乍聞“天殘”二字,少年一聲驚呼!

雙眼翻白,雙手一鬆,直接從仙鶴背上滑落下去。

而此時,令狐柔正捂嘴咯咯笑得起勁,渾然未覺身後的變故。

直到仙鶴一聲長唳劃破長空,她才猛然一驚回頭,卻見少年已從雲端直墜而下,驚得她一聲尖叫:“你這個白癡啊......”

二話不說,她急忙催促仙鶴俯衝去追。

眼看就要抓住李隱的刹那,誰知少年竟一拳朝她轟來,嘶聲喝道:“打死我,也不去見天殘!”

仙鶴冇料到他突然發狂,嚇得振翅高飛。

令狐柔眼睜睜看著少年急速墜落,氣得破口大罵:“白癡!活該你摔死!”

話音未落,一陣狂風驟然襲來。

仙鶴被迫朝高遠的天空攀升,而那墜落中的少年,眨眼間便被風卷雲吞,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鶴背上,少女怔住了。

她心想,你到底有多怕天殘?

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竟連命都不要了?寧願摔死,也不想再回天仙教?

“啊......李隱!你這個白癡啊!”

少女的尖叫如泣如訴,回蕩在蒼穹之下。她做夢也想不到,這家夥竟然不惜一死也要離開自己。

瘋了。

早知道是這樣,我何必費儘心思將你從青雲觀裡搶出來?

仙鶴一聲長唳,仿佛在回應她的心緒,化作一道閃電,朝著天際疾馳而去。

......

“長生不老,天地逍遙,風餐露宿,不食煙火,求大道也。”

南宮青雲靜坐山間,緩緩收回望向青雲觀的神念。

今日他身著一襲金色長袍,手中捧著一杯清茶,默默看了一眼麵前的老和尚,輕輕歎了口氣。

一眼望去,天地風平浪靜。

老和尚卻抬頭望向虛空,靜靜地注視著天邊漸漸消散的那一幕。

他在想,若是從前,自己的弟子怎會如此行事?

不對,應該說,怎敢如此大膽?

可如今,他竟也生出了幾分擔憂。果然是一念起,萬水千山便都有了牽掛。

眼前這位禦風遠遊、不為天地所拘的男子,忽然來到天音寺,卻並非為訪友,而是為青雲觀、天虛宮與玉女宮結盟一事而來。

在老和尚看來,便讓她們結盟又如何?

難道不結盟,那幾個女人就會停止追殺他的徒兒?

誰知南宮青雲率先開口:“我知道金無相走後,你便成了那小子的護道人。你也知道,我這一輩子冇幾個朋友,想來想去,也隻能找你了。”

一想到天虛宮那幫渾蛋,男子便滿腹憋屈,雙拳緊握,恨不能一拳轟出,讓太玄山從天地間徹底消失。

老和尚歎息一聲,垂下眼簾。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舊熠熠生輝。

想到靜雲觀那幾個女人,又想到少年騎鶴遠去的瀟灑身影,忍不住微微一笑:“你看她們雄心萬丈,到頭來還是被你一句話給懟死了。”

南宮青雲搖頭:“幾個修行了幾百年的女人,還不如青雲閣一個少女。”

不如南宮知秋?

老和尚笑道:“南宮施主蕙質蘭心,世間少有人能出其右,將來的成就,不可估量。”

南宮青雲點頭表示讚同。想了想,又自嘲一笑:“她若冇有大機緣,也不可能從南宮恙手中逃脫。青雲閣的未來,就靠她了。”

“此話差矣。”

老和尚搖頭,正色道:“男兒當自強,你我不過是缺了些契機。金無相雖已離開,卻為三教留下了一線生機,有什麼好怕的?”

“真的嗎?”南宮青雲苦笑:“當日在青雲閣,他也是這麼說的。可我無論如何也難相信,一個築基境的少年,憑什麼?”

“你又錯了。”老和尚彈指拈花,眼中仿佛看見了那一汪汙泥深處輕輕湧動的生機。

他喃喃道:“我給你講一個泥蟬的故事。”

傳說幽深的泥土之中,有一隻泥蟬。

不見天日,於無儘黑暗裡蜷縮蟄伏。

一年,兩年,十年……整整十二個春秋。花開花謝,世間喧囂與它無關,它隻是靜靜地蟄伏,仿佛被時間遺忘。

有人不解,說你不過是一隻蟬,為何沉寂如此之久?

泥蟬不語。

直到第十二年的夏夜,月色鋪滿大地的那一刻,它終於衝破厚厚的汙泥,攀上高枝。

在撕裂舊殼的劇痛中,褪去滿身塵埃的泥衣,露出晶瑩如翠的翅膀。

當朝陽落下,它振翅高歌......

那一聲蟬鳴,穿雲裂石,響徹整座山林。

南宮青雲淡淡一笑:“好吧,但願他便是那一隻泥蟬,等著一鳴驚人、一飛衝天的那一天。”

老和尚含笑合掌:“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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