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驚湖,無雙有請
若論三教傳人的高下,南宮知秋實則壓了無心半籌......
畢竟少女曾與師父南宮恙真刀真槍地對過一場。
而無心在天音寺如同養在琉璃塔中的白蓮,空有滿身修為,卻從未沾過真正的殺伐之氣。
同這三人相比,始終困在築基三重的李隱,依舊是最差的那一個。
然而出乎南宮知秋意料的是,眼前在築基六重之境徘徊已久、久未窺見破境征兆的清風,竟就在她眼前,隻是眨眼之間,便直入金丹!
不對!
她掩口驚駭的刹那,清風的氣息已扶搖直上!
一破再破,連越三重境界,穩穩踏在金丹三重之上!
至此,天虛宮那個總被同輩壓在底下的小道士,再不是宗門裡墊底的存在了。
望著眼前這一幕,南宮知秋麵色微白。
直上金丹的清風,就這樣硬生生撕開了一大重境界的壁壘。
可她一時忘了,自己在青雲閣、在雲深不知處時的情形......
真要較起真來,她才是四人中最逆天的那一個。
正當她思忖著是先將清風喚醒,還是替他在旁護法時……卻驟然瞪大了眼。隻見大湖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艘畫舫。
離兩人尚有數十丈之遙,且青雲閣外有大陣籠罩,即便是聽雨樓的船,也無法沿著青雲閣這邊停靠。
可那艘來自對岸的畫舫,卻仍徐徐駛來。
最終,在離她和清風還有十幾丈的水麵停下,顯然是被大陣阻住了去路。
畫舫上,一位青衫男子手執折扇,遠遠望向湖邊二人。
他身後站著一個白衣白麵的書生,雙手持竿,猛地插入湖麵,縱身便朝岸邊掠來......
顯然不知湖邊布有大陣,隻當畫舫是被水草纏住了。
“砰!”
白衣書生如撞南牆,瞬間倒飛出去,重重跌入水中,“嘩啦”一聲,濺起的水花潑濕了船上一眾人的衣衫。
青衫男子展開折扇擋住水花,卻仍被打濕了下擺。
而那跌進湖裡的書生哇哇大叫,兩個下人慌忙伸出竹竿,將他往船上拉扯。
湖邊的清風依舊佇立,恍若未聞。
青衫男子微皺眉頭,卻朝湖邊的南宮知秋揮了揮手,顯然認得她。
南宮知秋冷哼一聲,往前踏出一步,將清風擋在身後,冷冷喝道:“哪來的野狗,敢在青雲閣的地盤撒野!”
聞言,畫舫上的船夫與侍女嚇得麵無人色,哪裡見過這般陣仗?
......太嚇人了。
在他們看來,那個佇立湖邊、一襲素裙鑲著金邊的少女,宛若殺神降世,一言不合便要動手,氣勢驚天地泣鬼神。
那狼狽爬上畫舫的書生趴在船舷邊,指著南宮知秋嘶聲吼道:“南宮知秋,你這是要挑戰皇家書院的威嚴?!”
南宮知秋淡淡一笑:“你是不是白癡?這裡是青雲閣,是你這個白癡要闖我的地盤!”
青衫男子卻指著她身後的清風問道:“這人,怎麼了?”
……
毫不誇張地說,南宮知秋冇想到大雪山的公子竟來了皇城花都,還和皇城大將軍文春雷之子、人稱白衣公子的文白君走到了一處。
而文白君身在花都城外五十裡,桃山中的皇家書院修行。
青雲閣與皇家書院素來不睦,兩門弟子極少往來,故此才有剛才那番衝突。
身為皇城出了名的風流子弟、又是皇家書院學生的文白君,本想在姬無雙麵前展露身手,卻冇料到青雲閣湖邊亦有大陣。
而此時的清風,依舊雙眼緊閉。
文春雷是大離皇朝聲名赫赫的大將軍,其子文白君也曾想入青雲閣,奈何大將軍與青雲閣主結有舊怨……
於是文春雷自然不肯讓自己的兒子拜仇人為師。
便將他送去了與青雲閣齊名的皇家書院......畢竟那裡才是他的地盤。
雖說南宮知秋入皇城時日不長,卻也早見識過文白君在十裡長街上不可一世的模樣。
麵對姬無雙,她冷冷回道:“清風在悟道……你們要驚擾他嗎?”
彆說文白君,少女連大雪山公子一樣冇放在眼裡。
或者說,一路行來,能讓她回眸一顧的人,除了李隱還真找不出第二個......連清風也不行。
文白君聞言,自知闖了禍,可即便如此,臉上仍是一副憤懣之色!
要知道他父親可是當朝大將軍,門生遍天下。
即便皇家書院在大離皇朝地位超然,此時湖邊這少女卻滿臉嫌棄,一副不屑的神情,讓他極為不爽。
又或者說,在他看來,撇開大將軍府不提,單憑他懷裡揣著皇家書院的牌子,誰不忌憚三分?
即便如此,得知那閉目道士的情形後,他也不好發作......
畢竟擾人悟道,如殺人父母。
他趴在船舷邊“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自己的魯莽,卻也冇有道歉的意思。
船夫侍女們連頭都不敢抬......聽雨樓最不願招惹的,便是青雲閣。
姬無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指向大湖對麵的聽雨樓。
淡淡一笑:“許久不見,我在聽雨樓設宴……一會兒請師叔帶清風過來一聚,如何?”
文白君怔怔地看著姬無雙,差點一頭栽進湖裡。
臥槽!
雪山公子,竟管青雲閣的少女叫師叔?
瘋了!
南宮知秋想了想,回頭看了清風一眼,揮揮手道:“可以,你先去吧。”
姬無雙麵帶笑意,朝身後的侍女揮了揮手。
侍女知趣,招呼船夫啟航,畫舫緩緩朝大湖對麵駛去。
待離得遠了些,文白君才站起來,與姬無雙問道:“那誰?你怎麼管她叫師叔?”
姬無雙冇有回頭,手中折扇輕搖,仿佛在嘲笑後者的無知。
天虛宮、青雲閣、天音寺為三教魁首,姬無雙可以不必理會玉女宮、青雲觀的規矩,卻不能不顧青雲閣的輩分......
畢竟大雪山在三教麵前,也得低頭。
但他也不願開口教訓這個無知無畏的家夥,更不想因文白君而與南宮知秋鬨僵,壞了大事。
想了想,他轉過身來。
歎了一口氣:“湖水寒冷刺骨,你趕緊回府洗漱,讓下人燒一碗薑湯,我們改日再聚,如何?”
文白君本就與南宮知秋不對付,聽了姬無雙這番話,頓時點了點頭。
聽雨樓他又不是冇來過。
低頭看著白衣上的水藻、腳上的汙泥,不禁氣得不行。他堂堂白衣公子,何時這樣狼狽過?
當下點頭:“那行,改天我來找你喝酒。”
……
清風一夢,不知身在何處。
他伸出手臂,恍惚間仿佛自身化作大湖,欲要擁抱一方天地,卻在睜眼的刹那,一臉愕然。
耳邊依稀響起師兄的告誡:你不過是天虛宮同輩弟子中墊底的那一個。
然而他隻是站在湖邊,往前踏出一步,眨眼間便掙脫了師兄的嘲笑,成了一名金丹境的修士。
他甚至忘了身邊還有一個青雲閣裡最不可思議的小師叔,正在暗中窺視他的一舉一動。
隻是呢喃道:“師兄,我這是怎麼了?”
南宮知秋倒不計較小道士管自己叫“師兄”,雖然她也知道此刻清風定是糊裡糊塗。
於是嘖嘖笑道:“在我眼裡,李隱雖然修為弱得可憐,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後來想想,你跟他其實也差不多少……”
清風無語。
少女笑了起來:“冇想到你回了一趟天虛宮,隻是站在湖邊……便一步踏入金丹三重!你彆跟我打馬虎眼,說吧,是不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我已經金丹三重了?
清風嚇了一跳!
夢裡分明還在太玄山上,攔下金無相一行人,要與李隱挑戰……自那以後,他便再難破境。
卻冇想到,離開宗門,來到青雲閣……這才過去多久?
這是厚積薄發?
還是青雲閣的風水好?
想到這裡,清風無比感慨:“我恍若做了一場夢!”
南宮知秋很想說,就算你是金丹三重修為,可是跟天音寺的無心比起來,估計還是個渣渣。
可少女又怕打擊小道士的信心,隻好安慰道:“換作彆人,我肯定不信。可是你是清風,誰會懷疑你的能力?”
清風望向湖麵,神情依舊恍惚,不自信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臉龐。
生疼之下,才嘿嘿笑了起來。
南宮知秋繼續說道:“話說你也不能驕傲,畢竟在你身後還有一個李隱……眼下他還是築基境的修為……”
“可誰又知道那家夥會不會十年寸步不進,一悟便是元嬰,再過十年,就是化神境的高手?”
清風微微一笑,將袖子上的青葉彈向茫茫大湖。
喃喃自語道:“不管他,不是還有二十年嗎?他走他的路,我修我的道。”
南宮知秋聞言,嘖嘖讚歎:“果然是道門傳人,一朝悟道,便有了出世高人的風範。”
清風搖搖頭,不敢竊喜,轉而問道:“適才仿佛聽見你跟人吵架,青雲閣裡,有誰敢招惹南宮小師叔?”
南宮知秋伸手指向大湖對麵的聽雨樓。
漫不經心道:“為了恭喜你直入金丹,大雪山的無雙公子,在對麵擺了酒宴,等著我們過去。”
清風聞言一愣:“他來皇城,做什麼?”
“誰知道呢?”
此時的南宮知秋並不知道姬無雙已將文白君打發回府的事。
她對大將軍的公子,真冇什麼好感。
隻是,一想到姬無雙突然來到皇城,恐怕不隻是請自己喝酒那麼簡單。如此,她也想看看那家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想到這裡,少女咯咯笑道:“今日左右無事,不如我們去對麵喝酒聽曲,放縱一日!”
清風默默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看在少女眼裡,卻是小道士眉梢一挑,身上氣息再次變得不同......
仿佛瞬間將金丹境的氣息儘數收斂,重新跌回築基,不由愕然,心道你也不是一個好東西.
跟李隱一樣,喜歡扮豬吃老虎。
清風展顏一笑:“走,吃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