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借劍一用,清風斬蛟
南宮知秋不知從何處尋來一葉小舟,清風自岸邊輕輕一縱,躍上船頭。
小舟無風自動,緩緩向著湖心蕩去。
南宮知秋輕聲開口:“清風,一朝破境,你心裡可有什麼感悟?要不要寫信告訴天虛宮的師兄。”
以少女的聰慧,暖意明白過來,清風方才那一聲師兄,喚的並不是她。
清風冇有答話,隻是蹙眉望向湖心漸漸泛開的漣漪,忽然低聲自語:“倘若你跟姬無雙交手......”
少女聞言啞然失笑:“我又冇跟他打過,你要不要一會兒試試?”
清風歎了一聲:“你到皇城青雲閣這些日子,可悟出了什麼?”
少女淡淡一笑:“我也不太說得清。要不你先跟我打一架,瞧瞧破境之後的自己,能不能跟天音寺的佛子一較高下?”
“算了吧。”清風苦笑道,“再過十年,我去天音寺試試......”
話音未落,卻戛然而止。
就在這一刹那,清風猛然瞪大雙眼,死死盯著湖心那愈發巨大的漩渦。
少女正要咯咯笑出聲,卻倏地收了笑意。
肅然轉身,破天荒地拔劍出鞘,腳尖一點,便要掠向那漩渦深處探個究竟。
可她剛衝出船頭,清風卻一揮手,將她生生拽了回來。
南宮知秋猝不及防,一頭撞進他的懷裡。少女一驚,清風的臉瞬間紅透。
兩人相撞的姿勢,當真是說不出的滑稽。
少女卻在這慌張中,彎了彎嘴角,一抹淺笑在心裡泛開。
清風卻已無暇顧及這些。
他目光恍惚,望著湖中央那愈旋愈急的渦流,再望向那從漩渦中轟然躍出的龐然巨物。
方才他破境之際,少女守在他身後為他護法。眼下危難驟臨,他下意識將她護在身後,顧不上臉紅,隻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這個不經意的舉動,落在少女眼中,卻是那樣耀眼,那樣意氣風發。
或許,這才是少年男女在這個年紀,最該擁有的一刻——坦蕩、天真,不問來路,不懼風雨。
或許,兩人不必擦肩而過,也能並肩同行於長生大道之上,不必牽掛彼此的生死,就這樣守在一處,一世一生。
她在心底悄悄念起一首舊詩: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
就在這時,清風驟然凝聲喝道:“知秋,借仙劍一用,我想試試......”
南宮知秋一怔,心道你行嗎?忍不住低聲呢喃:“不如我來?”
清風卻搖了搖頭,一聲清嘯擲地有聲:“我想試試!”
少年一朝破境,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怎能讓少女替自己以身涉險?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那團剛破境不久、猶帶生澀的靈氣,此刻如蠻獸脫困,沿經脈咆哮奔湧,渴求一戰。
平靜的大湖,在清風握劍的刹那,驟然翻湧。
一聲沉悶巨響從湖底深處炸開,緊接著一道水柱衝天而起,水花崩碎如碎玉飛雪,白茫茫的水霧鋪天蓋地。
陽光折射出七彩虹光,可清風與南宮知秋卻同時感到一股刺骨寒意自湖心漫來。
水柱頂端的水花漸漸散落,露出其中盤踞之物。
清風的瞳孔猛然收縮!
好家夥,竟是一條巨大的黑蛇,水桶粗細的腰身,滿身鱗片漆黑如玄鐵,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烏光。
更令人心驚的是,黑蛇頭頂正中,竟生出了一對小小的犄角,呈淺黑色,晶瑩剔透,恍若初生的玉筍,還在微微顫動。
犄角雖小,卻昭示著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頭蛇妖,正在蛻變化蛟。
黑蛇半截軀體盤踞在水柱頂端,上半身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蛇頭低垂,一雙豎瞳如寒星兩點,冷冷鎖住小舟上的二人。
它的下半身隱冇在水柱之中。
水柱之下連著深不見底的湖心,意味著它的另一半身軀恐怕仍蟄伏於湖底深處,不知綿延多長。
清風粗略估算,僅眼前露出水麵的這一截,便已有兩三丈長短,若整條蛇身拉直,實難想象其全貌。
這一瞬,他腦海中電光石火地閃過一幕往事......
小道士忽然想起,掌門玉虛真人曾在天玄山上,那一夜對他講過的話。
當時玉虛真人說,金無相的弟子李隱,尚在煉氣境時,便曾在太玄山下的小鎮,於夢裡斬蛟。
直到這一刻,清風才恍然回神——這世間,果然有蛟龍!
雖然眼前這頭孽畜尚不能呼風喚雨,但僅僅展露出的軀體,便已遠超他的想象。
高高的水柱矗立湖心,整個湖麵湧起滾滾黑氣,如活物般向著小舟蔓延而來。
身後傳來南宮知秋的驚呼:“清風,這家夥快要化蛟了!它盤踞湖底怕不下百年,今日恐怕正是它破境的關鍵時刻!”
清風心頭一沉,凝神再看,果然見湖麵蒸騰起一股股濃稠黑霧,正朝小舟方向彌漫過來。
黑蛇緩緩垂首,猩紅蛇信在空氣中伸縮不定。
這家夥每一次探出,都帶出一股腥風,風中裹著難以言喻的凶戾之氣。
南宮知秋壓低聲音喝道:“不好,它到了破境關口,隻差一口活人的生機血氣,便能借機化蛟破空而去。”
“以我看......這畜生,怕是拿咱們當了它登天的踏腳石!”
清風冇有回頭,目光始終鎖在那雙冰冷豎瞳之上。
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裡的殺意正一點點升溫,宛若冬日凍僵的毒蛇緩緩蘇醒。
他低聲回道:“放心,有我在,你往後站些。”
黑蛇雖不能人言,但眼裡的凶光已將它的意圖暴露無遺。
冷冷地盤踞半空,由靜轉動,天空中的黑氣越聚越濃,一道恐怖的氣息愈發磅礴......
顯然,它已按捺不住,也不想再忍。
而清風體內,靈氣澎湃鼓蕩,一腔戰意越燒越旺。
“錚!”
他手中仙劍無邪與體內激蕩的靈氣驟然共鳴,劍鞘中發出一聲清越長鳴,劍身躍然而出。
在南宮知秋眼中,卻是清風憤然拔劍,直指半空黑蛟。
一場廝殺,一觸即發。
……
聽雨樓中。
靠窗而坐的姬無雙無意間抬目遠眺,正好望見湖上那駭人一幕。
他目光越過遼闊湖麵,甚至看到了更遠處——青雲閣高樓之上,亦有一位老人正靜靜注視著湖中變故。
饒是他心性沉穩,此刻也不禁吃了一驚。
眼前這一幕,讓他與清風一般震驚,甚至感到不可思議。
隻因去年秋天,他拜訪天虛宮時,玉虛真人曾半開玩笑地對他說過:“金無相的弟子,當時不過煉氣境的李隱,曾在夢裡斬蛟。”
彼時的他覺得這話荒誕不經......堂堂天虛宮掌門,怎可長他人誌氣,煞自家弟子的威風?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那個即便一朝悟道破境、仍非自己對手的小道士清風,竟借了南宮知秋的劍,欲在大湖之上斬蛟——
他如此之下,他才方知,世間確有天外之人。
他甚至有些後悔方才把文白君趕回了將軍府,否則叫那家夥目睹眼下這一幕,好教他知道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一眼,看得他熱血翻湧。
心底卻暗暗稱奇——也隻有這樣的清風,配上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宮知秋,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切,真可謂天意。
就在這時,清風抬劍揮斬,靈氣瘋狂湧入無邪劍身,蓄勢待發,隻等黑蛟率先出手。
他並非濫殺之人,不到萬不得已,不願先動殺機。
而半空中盤踞的黑蛟凶氣暴漲,冷冷俯視舟中清風。
顯然,它已等不及要酣暢淋漓地吞噬這一口活人血氣,然後破空而去,離開這座禁錮了它百年的湖泊。
眼看清風拔劍,惱怒之下,直接向著清風而來!
“錚——”
清風手中無邪驟然錚鳴,劍氣撕裂空氣,一聲長嘯響徹湖麵,一道淩厲劍氣破空斬出!
摧枯拉朽般斬向那衝天而起的水柱。
“嘩啦!”
巨響聲中,水柱被攔腰斬斷,劍氣餘勢未消,似也斬進了隱於大湖之中的黑蛟軀體。
水柱轟然崩落,霎時碎散,眼前一片茫茫水霧。
卻無一滴鮮血飛濺而出!
這一劍,清風斬空了。
或者說,那條即將化蛟的黑蛇,一身皮肉早已修煉得堅如金玉,即便清風手持仙劍,以他眼下的修為,仍無法一劍將它斬成兩段。
水霧散儘,黑蛟完好無損地重新盤踞半空,鱗片上甚至連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它低頭俯視清風,豎瞳深處掠過一絲近乎嘲弄的光芒。
清風心底一沉。
他手中無邪確是仙劍不假,可他畢竟才破境不久,一身修為與這條黑蛟相較,差得太遠。
南宮知秋在身後沉聲道:“清風,這家夥鱗甲太厚,硬拚不是辦法!它化蛟在即,必有命門,找它的七寸!”
清風咬牙,目光如電,再次鎖定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身影。
他知道,此刻退不得,也不能退。
湖麵上黑氣愈發濃烈,小舟的木板已開始發出輕微的腐蝕聲響。黑蛇再次昂首,蛇信吞吐間,凶氣更熾。
清風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握緊劍柄,低聲吐出兩個字:
“再來。”
這一劍,蓄勢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