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李影的故事,冇意思
“慕容缺在嗎?”
“樓主是不是早就知道,白露就是白澤?”
“玉蘭姑娘呢?樓主也認得她?”
“李隱呢?麻煩樓主把他叫來,我有事找他……對,我懷疑他裝成瘸子,騙過了我們所有人!”
……
三位少女嘰嘰喳喳,芍藥聽得目瞪口呆。
桑影還是頭一回從文青玉口中聽說,原來那位所謂的李隱,竟是青雲觀聖女的未婚夫。
她本以為陳靈兒與白澤那樁事已足夠狗血,誰知文青玉與李隱之間竟更曲折離奇。
一個好好的少年,竟在玉女宮中斷了雙腿,一路逃進青雲觀,更無人知曉他究竟藏身何處。
直到今日三江詩會上,玉女宮聖女從慕容缺的眼神裡,瞧見了李隱的影子......
若非三女說得頭頭是道,桑影幾乎要懷疑她們是在編故事。
可想起少年醉倒前那抹隱約憂傷的眼神,她心裡又篤定......
那個來自南疆的少年,心中所係絕不可能是眼前這三人。
而是那位早已飛升的雪國公主,納蘭雪。
一曲驚四座、一詞動三江的少年,怎會為眼前這兩名女子傷神?
桑影輕輕搖頭,淡淡一笑:“一個時辰前,有人帶走了醉倒的慕容缺。”
“是誰?”
“他去了哪裡?”
“樓主怎能讓他離開?”
三女齊聲追問,桑影卻冷冷一笑:“他為何不能走?”
陳靈兒急了,轉頭看向芍藥:“芍藥妹妹,那家夥到底是什麼來頭?”
芍藥望了一眼樓主,苦笑道:“他說自己來自南疆天仙教,是教中長老,還亮出了一塊令牌……錯不了。樓主見過天仙教教主,那令牌是真的。”
樓主不肯說少年的去向,芍藥自然也不敢多嘴。
南疆路遠,你們要追便追吧,她可管不著。
慕容雪聞言,不禁輕輕搖頭:“怎麼可能?他何時去了南疆?”
文青玉一咬牙:“何時?不就是從祁連雪山消失的那日起嗎。難怪我們四處尋不到他的消息,原來是躲到南疆去了。”
桑影聽著三位少女你一言我一語,早已驚得說不出話。
冇想到這少年背後竟藏著如此一段往事......
難怪他會在皇城遇見納蘭雪。
電光石火間,她猛地想起祁連之巔那個傳說——隱居千年的書癡金無相,在祁連之巔大戰群雄之際,白日飛升。
想到這裡,桑影淡淡一笑:“這麼說來,李隱的師父是......”
“冇錯!就是已經飛升的金老頭!”
文青玉恨恨道,“樓主不知道,去年秋天,那老頭帶李隱來青雲觀,那家夥偷走了我們五口靈泉......”
好家夥,桑影這下徹底驚呆了。
三江城修士誰冇見過青雲觀靈泉飛天的奇景?可誰又知道,那靈泉竟是被金無相的徒兒吞了?
有意思。
桑影心裡樂開了花......
怎麼說,自己還欠少年一杯酒,兩人之間還有未完的故事呢。眼前這兩女,恐怕都不知道那首《長相思》的來曆。
陳靈兒忽然問道:“樓主姐姐,花月樓為何突然不管詩會的事了?”
桑影淡淡一笑:“你們怕是不知道,我跟慕容缺也打了個賭……我輸了,賠了他一千兩銀票,還白喝了我五杯靈酒。”
既然是書癡的弟子,寫一首詩,有什麼難的?
桑影在心裡幽幽一歎,難怪那少年寧願扮成瘸子,也不肯與眼前兩女相認。
陳靈兒一愣,看向芍藥:“那家夥也寫了詩?”
芍藥點頭:“慕容缺一共寫了三張黃紙,樓主還冇看完,黃紙便自燃了。”
“那不是黃紙,那是符籙!”
文青玉氣得直跺腳,嚷嚷道:“冇錯,就是他!除了李隱,天下還有誰會把自己的詩寫在符籙上?金無相精通儒釋道三教法門,李隱定然也學了些本事。”
桑影頷首:“冇錯。”
女人恍然明白過來,世間除了符籙,還有什麼妖法能讓紙張在自己手心燃燒?
小看那家夥了。
“他寫了什麼,竟讓樓主舍棄了我們所有人?”陳靈兒不甘心地追問,“可否給我看看?”
“不可以。”
芍藥突然插嘴,“樓主可是花了一千兩銀票,加上五杯靈酒......你們想知道,拿銀票來。”
花月樓的姑娘仗著主人在此,哪裡把陳靈兒放在眼裡。陳靈兒氣得半晌說不出話。
慕容雪卻忍不住問:“什麼樣的詩能值這麼多?”
“不止。”
桑影笑道:“他給我講了一個一生隻愛一個人的故事,我還給了他一壺般若......若不是醉紅塵被我喝光了,我連那酒也會給他。”
她頓了頓,幽幽一歎:“看過這一抹風景,世間萬般恩愛,皆成虛妄。”
陳靈兒不信,喃喃道:“我不信。”
桑影點頭:“當我看到第一張符籙時,我也不信。”
說罷,提筆蘸墨,鋪開一張湖宣,揮毫寫下。芍藥一驚,冇想到樓主竟如此大方。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陳靈兒驚呼:“這算什麼驚才絕豔的詩文,簡直狗屁不通,三江城隨便一個文人都寫得出來!”
文青玉望向芍藥。芍藥搖頭:“我一個字都冇看見,就燒成了灰燼。”
桑影揮了揮手:“你們走吧。正如你們聽不懂那首《秋風詞》,自然也不會看見這首《長相思》。”
這一刻她已決意,即便眼前少女捧出千兩銀票,她也不會寫出下文。
更不必說,皇城聽雨樓那一夜,無人知曉的故事。
想到此處,她不禁露出一抹淡笑:“不瞞你們,我初看這張黃紙時,也曾痛罵慕容缺......哈哈哈,你們走吧。”
樓主逐客,芍藥二話不說,將三女推出門外。
任陳靈兒如何嚷嚷,芍藥隻裝不知。
不多時,那短短三句便在湖邊涼亭流傳開來,甚至傳進眾位長老耳中。
可任眾人如何苦思冥想,也想象不出接下來的詩句要怎樣驚豔,才能讓花月樓主心甘情願奉上七品靈酒。
逐走三女,芍藥回到樓中。
桑影再次將那首《長相思》鋪展在窗前,點了一盞燈籠,低頭沉吟。
芍藥湊過頭,連讀幾遍,讀著讀著,不禁幽幽歎道:“慕容缺說得冇錯,這些家夥都是白癡。”
桑影點頭:“寫這首詞的姑娘,已經飛升去做神仙了......也罷,我給你一個發財的機會!如果她們再來找你......”
芍藥聞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捂著肚子道:“這事讓慕容缺知道了,肯定追著我要銀子!”
......
棲霞山。
往玉女宮去的半山腰有一座石亭,按理是玉女宮禁地,卻不在護山大陣之內.
隻孤懸於懸崖邊上,亭高五丈,算得上棲霞山一處風水寶地。
亭中空無一物,長久以來隻擱著一張石桌、幾方石凳,倒像是被罰來麵壁思過之處。
玉女宮封山不見客,皇甫秋月今日卻悄然來到此處,煮了一壺清茶。
對麵坐著的是青雲觀的玉嫻,她與李隱分開之後,一路來到了這裡。
兩女麵對雲海,恍若以天地靈氣煉劍,以萬道天光磨礪神魂。
不知過了多久,皇甫秋月終於開口:“想不到與金無相一戰,不僅傷了各大仙門的元氣,更讓我看清了宗門的內患隱憂。”
玉嫻聞言,神色有些尷尬。
低頭喝了一口清茶,苦笑道:“青雲觀又何嘗不是如此?兩位峰主為了一己私欲,在宗門內打打殺殺,成何體統?”
“在我看來,這些家夥也隻在宗門裡橫著走,真要麻煩找上門來,一個個又算什麼東西?”
“雖如此,我卻狠不下心。”
皇甫秋月咬牙回道:“我那徒兒也是個豬腦子,世間男子都死光了?偏偏要跟大雪山糾纏不清......還好她如今境界低微。”
想想不對,又補了一句,“若真有一天她翅膀硬了,怕不是要把我那點家底統統拱手送人。”
玉嫻啞然失笑。
她顯然冇想到,玉女宮的聖女竟會為了一個男人,與宗門長老反目成仇。
可轉念想到青雲觀那兩位打生打死的長老,又氣得胸口生疼.
喃喃道:“我在想,究竟要管她們一生一世,還是趁我們還在時乾脆讓賢算了,至少也能看著下一任,會不會白癡到葬送宗門。”
皇甫秋月聽得目瞪口呆。
解決眼前這個大麻煩,就這麼簡單?
玉嫻轉身,望向長長山道上那個步步登高的身影,微微一怔。
脫口道:“看來天虛宮也遇著麻煩了,這不,那女人也來棲霞看風景了。之前我還以為隻有我一個人煩惱。”
望向山道上徐徐走來的婦人,皇甫秋月眼神變得炙熱起來。
輕輕點頭:“你說得冇錯,我們終究有一天要離開這裡,在此之前,我可不想再把自己弄得一身血腥。”
玉嫻凝聲道:“先聽聽她想說什麼,再決定我們的事。”
“好。”
皇甫秋月望著拾級而上的婦人,恍若看見了當日在祁連山巔,那位來自天虛宮的太上長老。
雲端之上,那婦人臉龐染血,天風如劍,不斷有金色的鮮血自她身上滴落。
又仿佛看見手中無劍的金無相,傲視群雄。
在老頭眼裡,天上地下、山川河渡,儘是英雄墳塚。
還好,老頭離開了這方世界。
還好,她回到了這方世界。
想到這裡,女人忽然心生倦意,呢喃一聲:“想想,真冇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