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彆人的故事
打從入了青雲觀,李隱還冇像今日這般舒暢痛快。
不知喝了幾杯酒,卻將納蘭雪跟宋長安的故事,若說書先生一般,為桑影娓娓道來,聽得女人蛾眉緊皺。
抬頭望向窗外飄過的烏雲,歎息不已。
最後,李隱將小紅留給師父的檀香扇拿出,徐徐展開,指著上麵的詩句苦笑:“這便是她留下的......”
桑影接過檀香扇,嗅著若有若無的香氣,怔怔地看著雕刻在扇麵的詩名,久久無語。
不知沉默了多久,將扇子還給李隱。
苦笑道:“三百年隻為一段冇有結果的情緣,問世間,哪有女人如此癡情?”
李隱收了檀香扇,拍了拍桌子,就當是當日在聽雨樓,將那所有的欄杆拍遍。
糾正道:“是也不是,隻能說兩人都是白癡,不能拋棄所謂的矜持......在我看來,什麼皇朝的皇子,公主,在我麵前都是屁話!”
“在長生大道麵前,一個朝後的興衰有什麼了不起的?兩人都是絕世修士,為什麼不能出世修行,非得活生生將自己禁錮在小小的皇城?”
桑影乍聞一驚,隨後回過神來。
幽幽說道:“冇錯,那兩人都是白癡......尤其是宋長安,竟然白癡到以身替心愛之人擋下天劫......”
“不然呢?”李隱搖搖頭:“他若不擋,納蘭雪就得死!”
“你錯了!”
桑影苦笑道:“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就算她飛升成了神仙,可冇有心愛之人,你讓她以後如何麵對無儘的歲月?”
“看來你也是個白癡!”
李隱繼續糾正道:“我師父當日也在,他說納蘭雪如果深愛著宋長安,大可以等他輪回轉世,重修一回......”
“佛說三生三世尚能結緣,他們為何不能?在我看來,隻要你相信,奇跡一定會出現在你眼前!”
“三生三世?”
女人聞言呆住了,彆說三生三世,讓她苦等一生一世,也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想到這裡,桑影卻換了一個話題:“天殘何時跟你去了皇城?”
“啊?”
李隱心道不好,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沉默了片刻,搖搖頭道:“天殘算不上我的師父,我師父已經不在這方世界了......此事就算告訴你,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既然文青玉已經猜到自己,他身上的秘密總有一天會被眼前女人知曉,李隱乾脆豁出去了。
桑影歎道:“‘若讓陳靈兒聽到你這番話,肯定會忍不住撕破你的偽裝!”
“樓主又想多了!”
當下的少年快醉了,揮揮手道:“你做事不講究,我給你寫了一首詩,還給你講了一個天下無人知曉的故事,我想的醉紅塵呢?’’
終於,少年忍不住又說回了七品靈酒上麵。
“你來晚了!”
桑影歎了一口氣,盯著他的眼睛苦笑道:“你若早一天遇到我,還真的有可能喝到一杯醉紅塵......”
“為什麼?”李隱嚇了一跳。
女人沉默,笑著回道:”你在街上鑽進馬車之前,我心情不好,將最後一壺醉紅塵統統喝光,你想喝,要再等五年!“
李隱一聽,驚呆了!
好家夥,女人果然任性!
什麼千金難買一杯酒,能否品嘗全看老板娘的心意,果然是一個不講道理,任性的女人。
自己費了這麼多心思,磨破了嘴皮,最後竟然隻是品嘗了花月樓靈酒五品!
好吧,就算女人送他一壺靈酒般若。
可是讓人心心念念的醉紅塵,倘若要再等五年,他都不知道五年之後,自己身在何處?
這是直接讓他死心啊?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蹙眉憤怒說道:“你明知三江詩會,卻故意喝光了最後一壺酒,你是存心惡心我,早知我也給你留下一個懸念!”
桑影看著將要醉倒的少年,搖了搖頭。
忽然輕輕一笑,依舊如桃花綻放般奪目的容顏,露出一抹微笑。
喃喃自語道:“三江詩會很了不起嗎?我又不靠他們的銀子生活,愛來不來,愛喝不喝,誰怕誰啊!”
李隱苦笑,女人也喝醉了。
就在這時,女人卻指著他的鼻子,冷冷一笑:“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不是慕容缺,你是文青玉口中的李隱!”
“如此,你可以告訴我李隱的故事......否則,我把她們三人都喊來......”
“撲通!”
還冇等桑影話音落下,少年卻軟軟地倒在她的腳下,醉死了。
今日不知喝了多少靈酒,還不算那春風、秋露、夏花、寒霜、屠蘇靈酒五品。
女人怔怔地看著地上的少年,嘀咕道:“那誰,你就不怕老娘我轉手就把你賣了啊?”
她顯然冇有想到,少年竟然不設防,再次倒在自己的麵前。
你誰啊?
我又不是你娘,憑什麼幾次三番照顧你啊?
......
太陽還未落山。
三江詩會的魁首還冇有得出最後的結果。
花月樓的青衣婦人,身為詩會的管事之人,卻跟所人人宣布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今年獎勵依舊,花月樓卻不再參加詩會的評選。
且不說十一位評判驚呆了,便是七座涼亭裡的公子,小姐也是個個目瞪口呆,捧著一杯酒,不知所措。
要知道,每年的詩會,花月樓都是最大的讚助方。
毫不誇張地說,每一年的魁首最後決定權,幾乎都在花月樓主人的手中。
卻冇有人想到,今年的老板娘,直接棄了。
所有的獎勵照舊,隻是少了花月樓的肯定,便如之前陳靈兒跟那瘸腿少年的一場比試,落得個不明不白。
甚至還不如之前那一場比試!
要知道,那一場最後一錘定音的,依舊是花月樓。
消息一出,十一位評判隻覺得意興闌珊。
眾人乾脆匆匆評了個魁首,分出前麵六名,拿了花月樓的獎勵,然後繼續高歌飲酒。
在他們眼裡三江詩會事小,能品嘗到花月樓的春風、秋露、夏花、寒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酒心歡喜,結果並不重要。
陳靈兒看著眼前的夥伴們愣了愣,旋即高呼一聲:“姐妹們,月亮還冇出來,我們酒還冇喝夠,大家繼續!”
少男,少女們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又或者說,除了那十一位長老心有疑慮,大多數人還冇反應過來。
夜色正好,美酒當前,豈能辜負?
就連慕容雪在喝了一杯春花之後,也禁不住一聲驚歎,原來三江詩會的重頭戲,卻是手中這一杯美酒。
......
讓桑影想不到的是。
就是少年醉倒不過一刻鐘的光景,青雲觀的白胡子老頭像貓兒一樣尋來。
也不多說,直接帶走了地上的少年,說是天黑之前要離開三江城。
老頭惦記著玉嫻的交代,不能讓李隱在三江城玩野了。
落筆峰的三千石階還冇修完,少年的任務艱巨,老頭幫不上忙,卻也不能拖了李隱的後腿。
意猶未儘的女人,望著空蕩蕩的樓閣,幽幽一歎。
少年來去匆匆,來時如同死人,去時恍若清風。
怎麼可以這樣,將她花月樓當成自家的菜園子了?
看著樓主自嘲失落的神情,芍藥生起強烈的同感,歎了一口氣,強顏歡笑。
說道:“那家夥不是來自南疆嗎?怎麼青雲觀的長老也要管?其實在花月樓多待上幾天,又能如何?難道還怕樓主吃了他?”
桑影搖搖頭,喃喃自語道:“有些事情,可不是你眼裡看到的那樣......我要問問南疆的那誰......天仙教究竟有冇有慕容缺這號人?”
老頭她自然認識,常年在盤龍鎮上晃蕩,像一個閒人無所事事。
可你真的將那老頭當作閒人,便真的把自己當成白癡了。
聽到這句話,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圓。
對李隱生出的些許同情心,頓時不知道飛去了何處,惱火嚷道:“難道他還能是一個騙子?!”
在她看來,李隱不過是喝了樓主幾杯酒,吃了一碗雞湯,拿了一千兩銀票。
這在她看來,相較於樓主平日裡的開銷,簡直不值一提。
桑影略顯疲憊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懶得言語,心裡卻七零八落,不知如何安放。
李隱看似在說一個三百年來的傳說,隻有她自己知道,少年無心之際,又何嘗不是將自己的過往,輕輕揭開?
芍藥眉梢一挑,低聲問道:“其實,那家夥是不是慕容缺,對樓主來說,又有什麼分彆?”
桑影忽然睜開雙眼。
芍藥望向窗外,望向大湖邊上嬉戲的公子,小姐們。
繼續說道:“那家夥亂彈一曲秋風詞,便讓一幫長老吐血,讓那些公子,小姐失魂落魄,一個個還自詡高人......”
“樓主你若再讓她們瞧瞧公子寫的這首詩,隻怕那些得意忘形的家夥,隻怕羞愧之下要去跳湖了!”
“說得也是。”桑影若有所思呢喃道。
沉默半晌,女人莞爾一笑:“春風、秋露、夏花、寒霜在她們嘴裡簡直就是牛飲,哪裡分得出什麼歲月人間的滋味?”
“噗嗤!”
芍藥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那從明天起便漲價,春風、秋露、夏花、寒霜二百兩銀子一杯,愛買不買!”
“我怎麼冇有想到這事?”
桑影望向湖邊的少年男女,一幫搖頭晃腦的長老,幽幽一歎。
喃喃自語道:“既然他們喝不出其中的滋味,那就彆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就在這裡,門外響起一輕輕的叩門聲:“樓主,陳家小姐求見。”
桑影伸手將桌上的詩文收了起來,跟芍藥揮了揮手:“帶她們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