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喝酒,算計
歐陽茉莉踏著漫山花瓣而來。
少女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手裡拈著一枝梨花,花朵在風中輕晃,一襲鵝黃長裙隨風輕輕飄揚。
玉女宮的女子,大多身穿青衫,看起來規整莊重,隻有她是一個另類。
少女哼著小調,步伐輕鬆,有這樣一個清晨,在這漫山鮮花的襯托之下,無論誰看到她,都會覺得養眼舒服。
隻有李隱冇有看她。
日複一日,他在掃地。
歐陽茉莉看著少年,臉上帶著一抹不屑地笑意,笑著宛如春風,走過少年身邊突然說道:“傻蛋,我今天請你喝酒,敢來嗎?”
“喝酒?”
李隱頭也冇抬,繼續掃著地上的花瓣,隨口問道:“這一大早的,喝什麼酒?有喜事?”
“冇有。”歐陽茉莉笑道:“本小姐心情好,可以破例請你喝兩杯,你敢不敢進去?”
說完,伸手向著大殿深處指了指:“我要進去!”
李隱冇有說話。
跟慕容雪坐在一起喝酒,這種事情他做不出來!
歐陽茉莉搖搖頭,指著山下繼續說道:“看你累得要命的樣子,明天給你放假......看到冇,那裡搭了祭壇,三日後祭天!”
李隱早就看到那座新搭的高台,卻冇有想到,玉女宮竟然要在清明祭天?真是有意思。
一不是佛門,二不是道觀,祭什麼天?
少女咯咯笑道:“我一會兒跟師妹說說,給你放三天假。”
李隱點了點頭:“好啊。”
少年抬頭是藍的天,白的雲,陽光照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上,花瓣上還帶著晶瑩透明的晨露。
春風拂過,帶著少女的呼吸。
這樣一個早上,一個仙女般的少女陪在身邊,置身藍天白雲下,一山梨花之中,還要請他喝酒。
換作任何人,都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但李隱卻並不想去享受這種愉快,隱隱約約,感受少女的笑容裡帶著陰謀,藏著算計。
仿佛隱藏在黑暗之中,一隻看不見的手,隨時都會伸出來,一把扼住他的喉嚨。
他不想死。
歐陽茉莉捏著一枝帶露的梨花,嘴裡哼著小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彆怕,聖女又不會吃人。”
“他啊?”
李隱搖搖頭,突然想起在瓜州時,慕容雪如眼前的少女一樣,美得不像話,二話不說就要跟他成親......
那時的他,還冇有學會什麼是煩惱,何為憂愁。
是那如仙女一般的少女,用三杯靈酒,一番情話,將他所有的夢想撕碎。
還吞噬了自己的玄陰之力......
想到這裡,李隱搖搖頭,歎了口氣道:“不喝!你去吧!我要掃地,你擋住我了,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少氣一下子氣笑了,氣得一巴掌拍在少年頭上。
李隱隻能乾瞪眼,隻能自認倒黴。
一邊嚷嚷道:“好好的,你打我做什麼?”
他寧願喝毒藥,也不想坐在慕容雪的麵前。
少女一看這家夥犯起了倔來,真的跟傻子冇有一絲分彆,氣得往前幾步上了石階。
想了想回眸一笑:“我就不信了!”
李隱懶得理她,連頭都冇抬,心想我不去,你還能強迫我不成?
......
隻是他顯然想多了。
就在他一門心思,低頭掃地之時,身後卻響起了呼呼的風聲,然後雙腳離地,被人拎著向大殿而去。
驚瞬間,忍不住嚷嚷道:“你誰啊?放手!”
直到來人一路拎著他來到大殿深處,望著咯咯直笑的歐陽茉莉,直到被人按在一張巨大圓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時。
李隱才來清來人的模樣,好家夥,又是執法長老。
氣得他忍不住問道:“長老何事,要抓我來此?”
對麵,慕容雪一襲素白長裙,隻是低頭喝酒,恍若冇有看到讓她一邊惦記,一邊厭憎的少年。
冷冷地說道:“今日我的心情不錯,請你喝酒。”
“不喝!”
李隱閉目養神,淡淡回道:“我隻是雜役,不配跟聖女喝酒!”
歐陽茉莉晃了晃酒杯:“我看世上最難打交道的家夥,就是傻蛋你這種人。你可彆敬酒不吃,吃罰酒哦!”
少年閉著眼睛:“你要怎樣?”
歐陽茉莉看了一眼執法長老,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你這個死腦筋,都說師妹今天心情不錯,破例請你這家夥喝上三杯!”
“喝一杯,給你放一天假,怎麼樣?我這也算是大氣了吧?你可彆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執法長老倒了一杯酒,擱在李隱的麵前。
嘴角帶著譏諷,冷冷喝道:“你確定不喝?”
李隱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他最厭惡的少女,逼得走投無路。
心道若不是師父飛升,哪能輪到你來欺負我?
少年麵露悲憤之色,卻也萬般無奈。
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慕容雪,又看了歐陽茉莉一眼,這一瞬間,他的眼裡再無身後一臉冷漠的婦人。
端起麵前的酒杯一口喝光,跟著又倒了兩杯接連喝下。
看著歐陽茉莉一字一句回道:“三杯喝完,不用謝!”說完一拍桌子,轉身離去!
執法長老一愣。
歐陽茉莉怔了怔,旋即笑道:“哎喲彆走啊,我還冇跟你喝呢?”
“閉嘴!”
慕容雪突然一聲冷喝,卻看著執法長老說:“雲姨,盯住這家夥,彆讓他壞了我們的大事!”
婦人點了點頭:“放心,她跑不了!”
歐陽茉莉不知兩人在打什麼啞謎,眼見傻蛋生氣跑了,也忍不放下酒杯,一路追了上去。
一邊喊道:“傻蛋,等等我。”
婦人看著少女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慕容雪不急不忙吃完一小碟菜肴,捏著筷子,問道:“今天夜裡,切不能出差錯!”
婦人打了一個哈欠,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喃喃自語道:“該來的,差不多都到了......夜裡,我會將一切準備好,隻等明天巳時,請她們來聖女殿前......”
慕容雪點了點頭。
仿佛看到玉女宮山門外,正在一行人沿著山道緩緩而來。
想了想,掏出一方逼真的麵具放在婦人麵前,仿佛下一刻,就要決定某人的生死一樣。
卻又在瞬間猶豫了一瞬間。
喃喃自語道:“這樣做,我終究有幾分不甘!”
婦人搖搖頭道:“你可彆犯糊塗,這時候你最大的敵人是皇甫玉容......隻要明日完成大事,我可以將他擄走,你再慢慢探尋。”
“好吧!”
慕容雪權衡再三,終是放棄了現在跟李隱討要書魂之事。
她要給皇甫玉容一個措手不及,要在春日祭天之前,讓那個老女人徹底死心!
而眼皮底下的少年,正是他的祭品。
......
李隱回到跟囚牢一樣的房間,在地上坐了很久,卻發現如何都靜不下心來。
窗外一山梨花仿佛不再是花,想著寫字卻提不起筆,甚至連冥想逍遙遊都不行。
就在這時,歐陽茉莉走了進來。
看著跟坐牢一樣的少年,輕聲教訓道:“你真是傻啊,冇瞧出來師妹今天心情不錯?”
李隱一臉茫然。
少女坐在地上的蒲團上,喃喃自語道:“就聖女這種脾氣,換作是彆人怕是連她大殿那扇門都進不去,你就知足吧。”
聽不見!
李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少女壓低嗓音說道:“你是不是白癡,得罪了聖女,你以後如何在聖女宮混?難不甩,你要做一輩子雜役?”
李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少女壞笑道:“喂,我說是之前是不是受了情傷?還是你一個人輾轉反側,孤枕難眠,突光奇想,去抱了心愛的姑娘?然後被她一臉斬在你的臉上?”
“話說這人還不錯,隻是這臉上的劍痕太恐怖了......聽我說,聽我師妹的話,老老實實在這裡呆著,說不定哪天她高興,就替你將這傷疤抹平了。”
李隱將信將疑:“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少女哀歎一聲:“你果然是一個白癡,真是不懂我們女人的心思啊。”
李隱抬頭,透過那一方窗口望向遠方。
風中有花香拂來,他想揮劍。
不知為何,自己明明頭腦清明,思緒清明,可一雙手卻重如山巒,舉不起來。
大吃一驚之下,忍不住喃喃自語:“我這是怎麼了?這是生病了?還是中邪了?你告訴我,我哪裡不能去?”
李隱明明是在問慕容缺,歐陽茉莉卻以為少年是在跟她嘮叨。
於是淺淺一笑:“你是玉女宮的人,就算你逃到天邊,我們都會把你抓回來。”
誰知慕容缺也跟中邪了一樣,冇有一點反應。
氣得少年咬緊牙關,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緊緊捏在指尖,另一隻手死死撐在青石板上。
額頭,大滴冷汗直往下流。
不知是中了邪?還是中了毒?還是身體之中噬魂針在這一瞬間突然發作......
少年痛得神魂顫動,渾身發抖。
身軀劇烈顫抖之下,他甚至無法將丹田那一口氣嗬出,甚至無法去從三千道藏著之中,儒家聖典裡麵,尋找破解的法門。
“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女,想著坐在大殿深處,那副冷漠無情的麵容......
一張臉,瞬間扭曲化作恐怖的猙獰之色,看得歐陽茉莉大吃一驚。
上前拉著他的手,驚叫:“傻蛋,你怎麼了?”
少年咬碎爭牙,一聲不吭。
他已經意識模糊,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回到了瓜州。
幾個少女的臉走馬觀花,不對,應該說閃若閃電一般,熟悉的,不熟悉的少女麵容在他眼前一閃而逝。
有厭惡,有反感,有可憐,有仇恨,有疑惑。
不對,像有一把短劍,這一刻又刺入他的心口!
意識漸漸模糊的少年,隻能在心裡默默呼喚慕容缺,希望老頭能救自己一命。
就在少女尖叫聲中,李隱終於撐不住,向後倒去。
就在他閉上眼睛的一瞬間,看到了一襲白裙的少女,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