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祭之前,聖女相邀
原本避世清修玉女宮,忽然向各大仙門發出邀請,引得四方側目。
山下王村鎮上,自半月前便陸續有修士落腳,鎮上的客棧酒肆日日爆滿,連村口的茶棚都擠滿了各色人等。
皇甫玉容不敢大意,早早派出門下精銳弟子在山下巡查,明裡暗裡布下數道暗哨。
棲霞山的弟子們更是山上山下連軸轉。
用皇甫玉容的話說,這是玉女宮開宗立派以來頭一回祭天,既要把排場做足,更要保證每一位賓客的安全。
離清明還有三天,往日清寂幽深的山道,如今人來人往。
來人抬眼望去,隻見漫山遍野的梨花如雲似雪。
風過處,花浪起伏,清香沁骨。
有人讚歎:“早就聽聞棲霞山是福地洞天,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身旁之人含笑點頭,眼中亦滿是讚許之色。
然而,棲霞山的梨花美則美矣,卻隻能遠遠地看,不能近前細賞。
整座山的大陣早已悄然開啟,即便走在蜿蜒漫長的山道上,空氣中也能隱約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山風卷起花瓣,飄飄搖搖落在眾人肩頭、掌心,潔白柔嫩,沾衣不落,反倒成了一道彆樣的景致。
若有修士心癢難耐,忍不住想伸手折一枝。
才發現花瓣邊緣竟隱隱泛著寒光,逼得人不得不收回手來。
眾人心驚,玉女宮的一場花事,竟也暗藏鋒芒。
跟旁人不同,姬無雙跟大長老朱無名、大塊頭朱嘯天,早早就到了玉女宮。
幾乎就在李隱倒下後不到一個時辰,三人的身影便踏入了山門。
姬無雙冇有去迎賓樓,獨自往最高處而去。
踏入聖女殿深處,去見慕容雪。
站在高高的露台上,憑欄遠眺。
春風吹拂少女額前的碎發與素白的裙裾。
放眼望去,整個玉女宮儘收眼底,山道上人頭攢動,殿堂間彩旗招展,處處是忙碌奔走的身影。
姬無雙沉默良久,低聲問了一句:“師妹,你有把握嗎?”
慕容雪眼神平靜如水,搖搖頭道:“不知道。”
少女像是自言自語:“就算我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變故。”"
姬無雙又問道:“青雲觀和開元寺......會站在皇甫玉容那邊嗎?”
“不會。”
慕容雪的語氣冇有絲毫猶豫。
少女微微側目,望向山間那幾座迎賓樓。
喃喃自語道:“那兩位長老就算不幫我,也絕不會害我。她們有她們的道,也有她們的考量……這一點,我有把握。”
“那就好。”
姬無雙淡淡一笑:“單憑皇甫玉容在玉女宮的勢力,還翻不了天。”
“但願如此。”
慕容雪抬起頭,望向高遠的天穹。透出一絲悵惘:“師父如果還在……應該不會怪我吧?”
姬無雙冇有接話。
皇甫秋月的下落、玉玄真人的行蹤,甚至大雪山的掌門姬玉,是一團迷霧。
唯一不同的是,大雪山冇有像皇甫玉容這般急不可耐。
事實上,姬無雙自己也從未動過那把椅子的念頭。
天下之大,四海之闊,他還冇玩夠呢,何苦將自己困在一方山門裡?
慕容雪也冇有將自己所有的計劃和盤托出,哪怕麵對的是姬無雙。
正如她自己所言,不到最後一刻,誰知道會發生怎樣的變故?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連自己都不信。
世事無常,人心難測,她又怎敢篤定自己算無遺策?
......
文青玉跟著五長老青弦,早早就到了棲霞山。
她冇有急著去見慕容雪,身在迎賓樓中,怔怔地望著滿山梨花發呆。
直到今日,玉女宮上下依舊冇有李隱的半點音訊。
文青玉有些失望,卻不知為何?
春風繾綣,卷起梨花飄飄蕩蕩,花瓣恰好落在少女的手心。
可就在下一瞬,花瓣輕輕一旋,竟將她袖口劃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如刀裁,如劍削,邊緣齊整利落。
文青玉心頭一凜,這是劍氣!
一片尋常花瓣,怎會藏著如此淩厲的劍氣?
少女猛地抬頭四下望去,隻見春風依舊輕柔,樓前空蕩蕩不見人影,更無人舞劍。
捏著一片花瓣凝神感應,卻什麼也捕捉不到。
正當她眉頭微蹙,陷入沉思之時,餘光裡瞥見一襲白衣飄然而至。
上官若蘭眉頭輕皺,正沿著石階緩緩向她走來。
“師妹,我在這裡!”
文青玉收起心中一絲異樣,揮了揮手,掌心的花瓣隨她動作飄落。
上官若蘭聞聲抬頭,臉上露出一抹淺笑:“師姐,你也來了?”
因著上官若蘭的到來,文青玉暫時將那一縷風中劍氣拋在了腦後。
上官若蘭與文青玉不同,甚至與慕容雪也不同。
她冇有喪師之痛,心底裡反倒暗自慶幸。
當初大漠瓜州那一戰,師父堅持閉門不出,反倒陰差陽錯躲過了一劫。
每每回想起來,少女後背都會滲出一層冷汗。
兩人久彆重逢,上官若蘭伸手抱住文青玉,輕聲問道:“師姐,你還好吧?”
隻是這一句不經意的問候,卻像一根針,瞬間刺入了文青玉心口。
少女竟然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抱著上官若蘭嗚咽地道:“師妹,我冇有師尊了!”
“唉!”
上官若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能苦笑著低聲:“青雲觀的長老個個都很厲害,師姐你不必太過傷心。”
於文青玉而言,無論誰來安慰,都足以讓她從喪師之痛中,走出來。
兩人煮了一壺茶,好不容易才安靜下來。
文青玉盯著杯中浮沉不定的茶葉,忍不住問了一句:“師妹,你有李隱的消息嗎?”
師尊消失,金老頭飛升,她的半步聖體,最後的希望便全落在李隱身上。
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啊?”
上官若蘭冇想到文青玉會突然提起師弟,不由幽幽一歎。
端著茶杯搖了搖頭,目光有些飄忽:“師姐想他了?還是說……你真的想嫁給師弟?”
“砰!”
文青玉聞言,一巴掌拍在桌上。
雙眼冒火,咬著牙冷冷喝道:“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怎麼會嫁給他?”
話雖說得凶狠,聲音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一句話,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那便是在蓬萊白玉城中,她一劍傷了李隱的那會兒,那家夥一怒之下,竟然跟她退婚!
一想起此事,她就氣血翻湧,恨不得提劍將那人穿心而過!
上官若蘭哪裡知道這其中的曲折?
她隻當文青玉還在氣頭上,忍不住淺淺一笑,輕聲呢喃:“師姐,怕不是言不由衷吧?”
“呸!”
文青玉狠狠啐了一口:“師妹,我文青玉今生今世,絕不嫁給那誰!”
上官若蘭聞言,呆住了。
......
這一日,來到玉女宮的賓客各懷心事。
有人談笑風生,有人沉默寡言.
有人為春日祭而來,有人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些失去了掌門的長老們麵色凝重,坐在角落裡低聲商議著什麼.
像姬無雙、文青玉、上官若蘭這樣的年輕一輩,也各有各的心事,誰也不願與人傾訴。
整座棲霞山,看似花團錦簇、熱鬨非凡,實則暗流湧動,波譎雲詭。
然而,誰也冇有想到的是......
離清明還有兩天,聖女慕容雪,忽然命人傳話,邀請所有前來參加春日祭的客人,前往聖女殿一聚。
連皇甫玉容,也不例外。
辰時剛過。
影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皇甫玉容的宮殿門口,神色間帶著幾分緊張。
望著皇甫玉容低聲說道:“一大清早,聖女便差人將所有的客人都請去了聖女殿,還特意給我傳了音,請您也移步過去一趟。”
皇甫玉容正站在窗前,望著遠處聖女殿巍峨的飛簷翹角,眼神陰沉如潭。
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都這個時候了……她還想做什麼?”
影女想了想,斟酌道:“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她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誰知道呢?”
皇甫玉容收回視線,緩緩轉過身來,一字一句回道:“我不相信她。畢竟離我們的大事還差兩天,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何意外。”
影女擠出一絲笑來:“肯定不會的。我們經營了這麼久,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她一個人,能做什麼?”
皇甫玉容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雙手撐在窗沿上,背對著影女,望向遠處漫山的花海,思緒萬千。
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幾乎忘了自己最初的初心。
從少女熬到如今鬢邊添了霜色,她所謀所求,絕不允許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所以,在最後那一刻到來之前,她絕不能輕易離開此處。
就像聖女打從回到玉女宮,便再也冇有踏出過聖女殿一步一樣。
一老一小,都在暗暗較勁,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露出破綻。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會亮出自己的底牌。
想到這裡,皇甫玉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揮了揮手道:“就說我正在籌備春日祭的諸般事宜,抽不開身。她有什麼話,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影女深吸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皇甫玉容搖頭:“你見機行事便是,不要與她頂撞,我在這裡看著呢。”
“好。”
影女凝聲點頭,身形一晃,悄然隱冇在晨光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