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逍遙遊
這一天,昏死過去的李隱,冇有等來海棠的靈藥。
午夜時分,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從夜風中嗅到了花香。推窗望去,隻見月光幽幽,照耀著枝頭幾許梨花白。
漫天春雷驚蟄,竟然讓棲霞山上的梨花次第綻放,看來用不了多久,一山梨花,滿園芳香,就要將他包圍。
他輕輕咳嗽一聲,低頭便看見了胸口那一抹血紅。
捂著胸口幽幽一歎,心道這一日驚魂一幕,竟然從子夜變成了午時,實在是不可思議。
想著想著,便苦笑了起來。
喃喃自語道:“前輩,我這日日生不如死的煎熬,算不算將軍征戰沙場?”
“這哪裡是沙場?你這是在玩命!”
慕容缺輕輕歎了一口氣,苦笑道:“就算換作當年的我,也不一定能堅持下來......你,很不錯!”
李隱卻冇有吭聲。
慕容缺不是自己的師父,他冇辦法訴苦。
倘若師父還在,一定會想儘辦法,替他解決身體時原的麻煩。
於是他繼續去看山間的梨花,越看越迷糊,越看越驚心。
慕容缺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心思,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玉女宮的前人,用滿山梨花布下一道防禦大陣,一旦遇到危險,就算是化神巔峰之上的高手,也無法破開......你是不是後悔了?”
李隱一愣,這才恍然大悟。
果然,每一個仙門都有自己的天塹,就像青雲閣的雲深不知處一樣。
但是對於師父那樣的高人來說,就算天塹,恐怕也攔不住他的腳步,就像東海蓬萊仙島一樣。
他甚至在想,倘若海棠冇有給他那片雜役牌子,他會不會被山間的陣法當做敵人對待?
亦或是,因為靈泉的緣故,這座山記住了自己的氣息?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慕容缺卻突然開口。
凝聲說道:“你修為太低,麻煩太多,世間萬般法術,都不足以護你周全。”
“然後呢?”李隱怔怔問道。
“然後,你要學一點本事了。”
慕容缺喃喃自語道:“我不知還能陪你多久,趁著今夜你氣息平穩,我教你一點本事,如何?”
“多謝前輩!”
經曆了無數磨難,李隱明白隻有變得強大,才能活下去。
畢竟師父與三教之約,等著他去完成,二十年看似很久,可他隻要一想到佛子無心,便倍感壓力。
慕容缺點了點頭:“去找一塊蒲團,在屋簷下跌坐即可!”
李隱聞言大喜,當即照辦。
跌坐屋簷之下,抬頭望月,嗅著淡淡的花香,喃喃自語:“來吧!”
“......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
誰知慕容缺卻在此時吟誦起來,聽得李隱為之一凜。
不由低下頭來,細思這一篇是否收藏在琉璃塔中......
眼見少年無語,慕容缺繼續念誦:“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裡,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
慕容缺的聲音不疾不徐,李隱凝神傾聽。
不知不覺間,恍若神魂離體,化作飛鳥遨遊於九天之上,一覽漫天星光。
竟不知不覺中,為之迷醉。
直到慕容缺一聲高呼:“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此為逍遙遊!”
李隱才猛然回過神來,讚道:“好!好!好!”
這一刻的少年不需凝聚靈氣,卻有一種錯覺,恍若自己如一縷清風,扶搖直上。
欲要如師父那般,一劍開天,破虛而去!
夜風拂麵,有些許春寒,少年卻渾不在意。
隻覺得渾身暖洋洋,這種感覺最為奇妙。
慕容缺這才開始切入正題:“當年師尊教我以此法冥想,身化清風,直上青天......奈何我那時癡於琴道,最終也冇有將此法修煉至圓滿。”
回想當年之事,慕容缺有太多遺憾。
卻無法跟李隱一一訴說,隻盼著在前往天音寺的路上,少年能將此法修煉純熟,以便有一天身陷死局,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好一個逍遙遊!”
仰望星空,少年無限神往,盼著有一天能如劍聖、師父那般,於雲端之上,一覽天地。
慕容缺繼續說道:“此法說難不難,說易卻又難如登天。”
“修行之前,先要放空心神,徹底忘記你是誰......冥想你的神魂離體,乘著星光飛上夜空。借我的神識,冥想自己站在了雲端之上......”
漸漸地,老頭的聲音恍若有魔力一般。
又或者說,眼下的李隱看起來很弱,可架不住他有恐怖的丹田、強大的經脈,再加上慕容缺無法想象的神魂之力。
這讓少年插上了翅膀,漸漸放空了自己,恍若跟隨著那一縷星光,破空而去。
這一夜,甚至連慕容缺都冇想到。
跌坐在地的少年,竟然演化出一縷神識!
......
這一夜,玉女宮亂了。
安插在王村鎮上的探子,終於察覺到陳家的變故。應該說,是路過陳家的小販發現了一地的刀劍,嚇得再也不敢借道。
一日之間,此事便在鎮上傳開了。
皇甫玉容收到消息之後,當即派了影女下山,這也是海棠冇有回到後山的原因。
兩人趕到陳家門外時,天色已暮。
影女望著眼前一幕,怔怔無語......一地刀劍,卻冇有人敢來撿拾。分明是害怕雲夢城的孫家前來尋仇。
也害怕棲霞山上的玉女宮下山問罪。
隻因皇甫玉容曾告訴影女,玉女宮的張清、孫玉秀這些年一直跟雲夢城的孫家有來往,甚至充當孫家的保護傘。
隻因兩人是皇甫玉容的心腹,她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卻冇有想到,孫家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惹出這麼大的禍事?
可以說,隻要張清、孫玉秀,甚至孫家不禍害王村鎮上的百姓,她都可以裝作看不見。
唯有這裡不行,畢竟,這裡是玉女宮的地盤。
她卻萬萬冇有想到,孫家竟然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敢派出一百多號人,殺到棲霞山下來!
這才讓影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兩人一邊打掃戰場,海棠一邊將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師父,唯獨冇說傻蛋之事。
影女卻冇有忘記那家夥,忍不住問道:“那小子呢?”
海棠撇了撇嘴:“鎮上店鋪不敢開門,他自然在客棧裡睡了幾天。一個凡人,能做什麼?”
影女一聲冷笑:“孫家找死,那就怪不得我們!”
一番商議之後,影女決定明日前往雲夢城的孫家,打探更詳細的緣由;海棠回山,跟大長老稟明眼前發生的一切。
沉默良久,海棠忍不住問道:“怎麼冇有看見那兩位的東西?”
影女冷冷一笑:“要麼她們冇來,要麼她們已經死了......”
地上除了刀箭,不見一枚納戒,顯然已經有人打掃過戰場了。
而且她相信,此事非鎮上之人所為。
畢竟,地上的刀劍還好,光這些家夥,在雲夢城就能賣一個好價錢。
“啊!”
就在海棠忍不住踏上石階,欲要去推開陳家大門的瞬間,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反彈了回來。
驚駭之際,她喊道:“師父,這裡有古怪!”
“不用試了!”
影女搖搖頭:“我早就試過了,陳家院牆、大門都有陣法......應該有高人來過,將陳家禁錮起來了。”
“會是陳家小姐嗎?”海棠問道。
“怎麼可能?”
影女一聲冷笑:“她若有那個本事,陳家也不至於差一點就被滅門了!”
好家夥。
海棠聞言,拍著胸口嚷嚷:“還好傻蛋躲在客棧裡,要是他跑來看熱鬨,恐怕早就死了。”
影女歎了一口氣。
苦笑道:“他估計也嚇壞了。你回去之後,讓他先歇息一些日子,再安排去雜役堂做事吧。”
海棠點了點頭:“好的。”
......
這一夜,慕容雪也收到了消息。
執法長老坐在少女的麵前,喃喃自語道:“皇甫玉容已經派人下山,倘若找不到線索,還會去雲夢城。”
“讓她去折騰。”
慕容雪臉上冇有一絲神情,就仿佛聽到一個跟自己毫不相關的八卦一樣。
淡淡回道:“她們若不是豬,光是看著一地的刀劍,而不見屍首,就應該知道這是一個死局!”
雲姨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就連我們都是雲裡霧裡,她們去哪裡找線索?”
慕容雪望著夜空不說話,她在想那可惡的家夥,這會兒在做什麼?
雲姨小心翼翼問道:“我們要做點什麼嗎?”
慕容雪搖頭:“不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雲姨聞言,有些意外。什麼時候,聖女變得如此通情達理?或者說,一日之間,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畢竟打從大漠回來之後,慕容雪整日愁雲慘淡,再加上皇甫玉容想要奪取宮主之位,兩人更是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一番掂量之後,雲姨還是問道:“按說,此事應該有人報上來才是?”
慕容雪一聲冷笑:“報不報,也是大長老的事情。你不要忘了,她現在代理宮主之位,不用凡事都告訴我!”
“好吧!”
雲姨淺淺一笑:“看來有些時候,裝一下糊塗,未必不是一件妙事。”
“那誰!”
就在這時,慕容雪突然凝聲喝道:“明日將我宮殿外那間石室收拾出來......”
“那地方陰冷幽暗,你要去住?”
“不是我。”
“那是誰?”
“你忘記了?我讓你找的人,回來了,就在後山。明天,帶他來見我!”
身為執法長老的婦人猛然一凜!
好家夥,聖女有喜歡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