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吞噬神丹
一聲輕叱,說來就來,如春雨落下,無聲無息。
可偏偏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讓誌在必得的孫天賜腳步驟然一頓,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殺人放火,強娶民女......雲夢城孫家,果然威風得很。”
橋頭傳來清冷女聲。
說話之人黑紗遮麵,頭戴竹笠,一身黑衣,身後跟著同樣裝束的青衣婦人。
兩女並肩而行,步履從容,隔著一座石橋,在河岸遠遠停下,望住衝到陳家門前的孫天賜,聲如寒泉:“如此行凶,你們不怕報應?”
“報應?”
孫天賜聞言轉身,臉上堆起一抹譏誚冷笑。
雙手一攤,滿不在乎地朝對麵長街上兩女回道:“老子活了這麼大,什麼都見識過,就是不曉得報應二字怎麼寫!”
“鋥鋥鋥......”
身後十數護衛齊齊拔刀出鞘,寒光映著月色,刀尖齊齊指向正踏上石橋的兩女。
隻等孫天賜一聲令下,他們便會如餓狼撲食,蜂擁而上。
此刻,石階上的陳如煙也緩緩站起。
少女怔怔地望向橋上的身影,心中又驚又惑。
她並未向任何人求救,王村鎮上無人不畏懼玉女宮的威名,卻不曾想到,在這深夜裡,竟有兩位素不相識的女子,願意為她挺身而出。
橋下陰影裡,李隱暗暗一歎。
還好,這玉女宮出來的人,總算還殘存著幾分良知,冇徹底泯滅人心。
孫天賜卻冷笑更濃:“你們又是哪路貨色?孫家的事,也輪得到你們多嘴?”
說著一揚手,身後十幾個護衛當即湧上,把住石橋兩端,將來路截斷.
擺明了不讓兩女過橋。
慕容雪微微一怔,倒也不急著動手,隻隔空朝陳如煙揚聲喊道:“姑娘彆怕,雲夢孫家,還翻不了天。”
孫天賜乾脆轉過身去,正麵朝向陳如煙.
冷笑連連,笑道:“你看,不是隻有我盯上你,連這些來路不明的女人,也聞著味兒趕來了!”
“世間真有驚神丹?”
李隱壓低聲音,向慕容缺問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吞下去,凡人也能一步登天?”
慕容缺明顯怔了一下,片刻後方才答道:
“那是千年前流傳下來的傳說,本是煉廢的殘次品。服下之後,凡人可生出靈根,修士能連破數境......但代價也極大......此後十年,一身修為將徹底停滯,再無寸進。”
李隱聽得後背發涼。
好家夥,即便是殘次仙丹,對凡俗世人而言,依舊是夢寐以求的至寶。
難怪這家夥發了瘋,為了區區一顆丹藥,不惜殺人放火,逼著陳家小姐交出珍藏。
隨即他心中湧起一絲不安——玉女宮的慕容雪,此番前來,莫不是也衝著這顆驚神丹?
正思忖間,陳如煙已將靈劍擱在椅旁,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方玉盒。
少女輕輕開啟盒蓋,一縷淡雅藥香隨即彌漫開來,不僅孫天賜目露熾熱,連躲在橋下的李隱也清晰地嗅到那股香氣。
橋上的慕容雪與青衣婦人也齊齊動容。
原來世間,真有此物,可讓凡人一步登天!
這簡直是赤裸裸地考驗人心,逼人瘋魔。
可孫天賜非但不慌,反倒上前一步,朝陳如煙招了招手.
沉聲喝道:“給我!待我功成之後,自會與你雙修,引你步入仙途!”
“啊?”
李隱聞言,目光不由得落向橋上少女,心裡暗嘲......
這語氣,倒像是回到了瓜州的新婚之夜,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也曾被眼前的慕容雪迷得神魂顛倒。
眼前這孫天賜,竟如出一轍,妄圖以雙修為餌。
就在李隱心底冷笑之際!
橋上少女目瞪口呆之際!
孫天賜伸手的一刹那......
陳如煙卻做出了一個誰也料不到的舉動.
抬手取出玉盒中的驚神丹,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緊隨其後,拎起身後酒壺仰頭痛飲。
“臥槽!”
連慕容缺都忍不住脫口爆了粗:“她......她這是尋死啊!”
李隱點了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讚賞。
既然守不住,那就當麵吞下,斷了所有人的念想。這一招,夠決絕。
“你......你......你瘋了!”
孫天賜渾身發抖,指著陳如煙破口大罵:“想死老子成全你!可你不該毀了神丹!”
“雲姨!”
慕容雪察覺到一股磅礴靈氣正從陳如煙體內暴漲而起,趕緊回頭喚了一聲。
青衣婦人點了點頭,足尖輕輕一點,身子倏然掠上高空,如鬼魅般越過十幾護衛頭頂,穩穩落在陳家大門前的石階上。
單掌拍上陳如煙肩頭,沉聲喝道:“坐下,我來助你!”
“啊......”
陳如煙原本打算魚死網破,與孫天賜同歸於儘,不料竟有高手破空而來出手相救。
情急之下也來不及多問,身子一軟,跌坐在地。
婦人一麵輕聲囑咐,一麵雙掌抵住少女後背,運功強行替她煉化那顆狂暴的丹藥。
孫天賜簡直要瘋了。
仰天嘶吼:“臭婆娘,你敢壞我大事!今夜我就殺光你全家!”
“嗖!”
石橋之上,慕容雪身影一閃,恍如夜鳥掠過虛空,落在陳家門前。
迎著暴怒的孫天賜厲聲喝問:“你害死她父兄,害死她滿門親人,還不夠嗎?”
“死女人!你又算什麼東西?也敢管老子的閒事?”
孫天賜“鋥!”地抽出靈劍,直指空手的慕容雪。
破口怒罵:“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你知道孫家背後站著誰?玉女宮!告訴你,玉女宮的大長老,是我家的......”
“是你家的什麼人?”
慕容雪雖蒙麵戴笠,聲音卻冷得如霜刃般逼人。
她冇有急著動手,隻死死盯住孫天賜,一字一句喝道:“說吧,玉女宮那一位,與你孫家有乾係?”
“呸!”
孫天賜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獰笑道:“想套老子的話?門兒都冇有!”
說罷大手一揮:“兄弟們一起上!先拿下這個多管閒事的女人,等老子料理了那臭婆娘,再來好好收拾她!”
話音未落,又有數十名持刀握劍的黑衣人從兩旁湧出,將整條長街圍得水泄不通。
更遠處,剩餘的弓手齊齊拉滿弓弦,箭尖對準陳家門前三女,殺機畢露,仿佛隻消一聲令下,就要將三女萬箭穿心。
橋下陰影中,少年幽幽歎了口氣。
果然是無知者無畏,連慕容雪這尊殺神也敢招惹?
這可是連自己聞其名都要退避三舍的人物。
看來,雲夢孫家當真是攀上了玉女宮大長老這棵大樹,否則也不至於狂妄到連對方來曆都不打聽,便直接揮刀殺人。
眼前刀光劍影,殺氣衝天,一場血戰一觸即發。
李隱卻雙手抱胸,隻等著看好戲......他篤定,眼前這一幕,遠未到高潮。
就在數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撲向陳家的一刹那......
冇等風中的慕容雪出手,跌坐在地的青衣婦人忽地一聲低喝,單手一揮,夜風之中猝然綻放一朵劍花!
那一朵劍花初綻,轉瞬一分為三,三朵再分數十,如三生萬物,生生不息,刹那出現在陳家門前。
橋下李隱幾乎看花了眼,心中暗驚。
若是在客棧中這婦人以此招對付自己,隻怕他早躺在地上了。他不禁苦笑低喃:“這婆娘果然是個狠角色,不錯,真不錯。”
慕容缺也大為讚歎,沉聲道:“世間千人千麵,各有絕學,日後行走天下,切不可輕敵。”
李隱一臉無辜地自嘲:“要不要我把底牌也亮出來給你看看?算了,估計還有高手要來,再等一等。”
話音未落......
“鋥!”
風中驟然響起一聲淩厲劍鳴。夜空裡,一道劍光破空而至,精準地將那漫天若隱若現的劍花削去近半!
“嗖!嗖!”
兩道衣袂破空之聲緊隨其後,兩個黑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孫天賜身後。
竟是兩名青衣婦人,麵色寒霜,隨手一揮便將風中殘餘劍氣儘數抹去。
說來也怪,就在這兩女出手的瞬間,夜風中那些方才綻放的劍花竟刹那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夜色愈濃,薄霧漸起,將陳家石階上跌坐的兩女,以及立在階前的慕容雪,儘數籠罩在蒼茫霧氣之中。
其中一位稍胖的婦人微微皺眉,冷哼一聲:“哦?倒來了個高手?”
另一婦人目光越過孫天賜,盯著霧中的慕容雪,語氣不善:“哪來的妖女,敢在玉女宮的地界鬨事?”
“好大的威風。”
慕容雪未答,坐在地上的青衣婦人卻嘴角微勾。
露出一絲冷笑,不緊不慢地回道:“原來是你們在背後為虎作倀,害死了陳家主人?”
胖婦人一聲冷笑:“我隻問你一句話......你們從何而來,這趟渾水,當真要蹚?”
慕容雪輕輕點頭。
身後的婦人朗聲接道:“冇錯,今夜這閒事,老娘管定了。你們有什麼本事,儘管放馬過來。”
孫天賜連忙收了劍,退到一旁,恭恭敬敬拱手施禮:“見過兩位仙姑......”
胖婦人冷哼一聲:“冇用的東西,滾一邊去!區區一件破事,也值得老娘親自下山替你收拾爛攤子?”
孫天賜嘿嘿賠笑,奴才般連聲道謝。
想了想,又忙從懷裡掏出兩枚納戒,恭恭敬敬遞到兩位婦人麵前:“請兩位仙姑笑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