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亂戰,黑蛇
兩位來自玉女宮的婦人,麵無表情地收下納戒。
動作嫻熟,絲毫不帶半分羞赧之色。看在李隱眼中,心裡一凜......眼前一幕,絕非第一次。
雲夢城孫家能在鎮上橫行無忌,背後卻是高高在上的"仙姑"們默許縱容。
慕容雪卻隻是冷嗤一聲。
果然,皇甫玉容的手下早與孫家勾連成網。眼前這一幕,不過是那張大網中微不足道的一粒蟲豸罷了。
而此刻的陳如煙,正陷在生死一線的折磨中。
驚神丹即便隻是殘次品,那磅礴靈力也不是她一個煉氣境所能承受。
體內經脈如火山噴發,靈氣橫衝直撞,少女麵色慘白如紙,額間青筋暴突,緊咬的唇齒間滲出血絲。
若非如此,陳家列祖列宗也不會將這顆丹藥束之高閣。
寧可家道中落,也不敢輕易一搏。
夜風拂起慕容雪的黑衫。少女麵不改色,隻輕輕吐了口濁氣,望向那兩個收了錢財的玉女宮婦人,唇角微挑。
"兩位這是......拿人錢財,替孫家出頭,來禍害一個無辜之人了?"
胖婦人將靈劍在掌中輕輕一彈,劍身嗡嗡震顫,劍光冷冽映著她肥碩的臉龐。
“那又如何?”往前踏出一步,腳底青磚應聲碎裂,冷笑道:“就憑你一個金丹境的小丫頭,也敢管玉女宮的閒事?”
橋下的李隱聽到這話,忍不住咧嘴一笑。
心道你們倒是動手打她試試?不動手,怎知她行不行?
"嗖!"
破空聲突兀炸響!
不知是哪個孫家護衛手抖脫弦,一枝鐵箭裹挾勁風急射而來,不偏不倚,竟直取胖婦人後心!
"鋥!"
兩女同時拔劍,劍光如匹練橫空,將那鐵箭從正中剖成兩半,殘箭墜地叮當作響。
胖婦人勃然變色,眸中殺意驟起。
慕容雪卻紋絲未動,隻冷冷望向黑暗中那數十個張弓搭箭的黑影,語調卻帶著一絲調侃:“你看,他們比你們還急。”
“誰他娘的放的箭!”
孫天賜在後頭暴跳如雷,破口大罵:“都給我睜開眼睛,看仔細了!”
若是這一箭真傷了玉女宮的人,孫家怕是要在雲夢城除名了!
一眾黑衣人嚇得齊齊撒手鬆弓,彆過臉去假裝無事發生。公子未令,也不知哪個廢物嚇得手指發軟......
另一位婦人冇有回頭,隻輕描淡寫揮了揮手。
劍光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弧線,一聲冷喝:“就憑你們兩人,就想擋下玉女宮的怒火?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些?”
慕容雪冇有吭聲。
橋下李隱卻嗤笑出聲,滿臉不屑......心想你話太多了,要打便打!
孫天賜額上冷汗涔涔,牙關打顫,他想退後幾步,雙腿卻像釘在地上一般無法挪動。
急火攻心之下,他猛地指向癱坐在地的陳如煙厲聲高叫:“陳如煙,你吞了驚神丹,必死無疑!”
“驚神丹?!”
兩位玉女宮婦人齊聲驚呼。
那可是傳說中能叫人一步登天的神丹妙藥,便是她們貴為玉女宮長老,也隻聞其名不見其形。
瘦高個兒、麵容清秀的婦人柳眉一豎,劍尖直指孫天賜:“你說她吞了驚神丹?”
“就在方才!千真萬確!”孫天賜嘶聲喊道。
“鋥!鋥!”
雙劍齊出,劍光乍放如毒蛇吐信,胖婦人冷笑:“原來如此……看來你們都不想活了!”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胖婦人身形雖肥,身法卻快得驚人,劍走剛猛,每一次揮斬都裹挾著呼呼破風之聲!
青石地麵應聲裂開,被她劍氣斬出一道裂痕。
瘦高婦人則飄忽不定,劍法陰柔刁鑽,專攻人下盤與死角,兩女配合默契,一剛一柔,將慕容雪去路封得水泄不通。
“去死!”
胖婦人突然暴喝一聲,靈劍攜萬鈞之勢當頭劈落!
慕容雪感知到致命威脅臨頭,不退反進,一步踏出將身後石階上的陳如煙擋在自己影子裡,靈劍橫撩而出,護住胸腹要害!
“當!當!當!”
金鐵交擊聲連綿炸響!
慕容雪手腕翻轉,靈劍在身前織出一道銀白光幕,將胖婦人三記重斬儘數擋下!
虎口被震得發麻。可還不等她喘口氣,瘦高婦人的劍已如毒蛇般從側麵刺來,劍尖直取她腰側軟肋。
少女不得不擰身閃避,劍鋒擦著衣料掠過,割破黑衫露出一道白皙肌膚。
夜色中刀光劍影彌漫開來,連孫天賜身後那數十個黑衣護衛也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這些人雖修為不高,但勝在人多勢眾,手中刀劍斧鉞齊齊招呼,密如暴雨。
孫天賜仿佛在這一刻徹底瘋狂,狂笑聲越來越響亮。
充斥著孤注一擲的狠戾:“殺!都給我殺!誰能砍下她的頭,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黑衣人蜂擁而上。
慕容雪在人群之中縱橫廝殺,靈劍上下翻飛如銀龍遊走。
每一道清冷的劍光輝掠過夜色,便有黑衣人的咽喉炸開血花,或是一條手臂離體飛去。
這一劍淩厲果決,絲毫冇有花哨虛招。
然而倒下一個,轉眼間便有四五人紅著眼撲上來填補空缺。
這些孫家豢養的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後繼,慕容雪身上黑衫漸漸被飛濺的鮮血濡濕,已分不清是敵是己。
而兩個玉女宮婦人卻偏偏在此刻收手後撤。
退出戰場冷眼旁觀,如同貓戲弄將死的老鼠一般,任由數十個黑衣人將慕容雪團團圍殺。
胖婦人甚至還唇角微翹,饒有興致地評論:“倒是有些劍法底子,可惜……今日便要折在此處了。”
石階之上,跌坐地上的兩人,已到了最要緊的關頭。
陳如煙體內驚神丹不過煉化了十之一二,少女周身靈氣便已完全暴走失控,骨骼發出劈啪脆響。
皮膚表麵隱隱透出青色靈光,那是經脈即將寸斷的前兆。
婦人以雙掌抵住她後背,靈力源源不斷灌入鎮壓。
陳如煙額上汗珠滾滾而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若無人指引那失控靈力歸入丹田,她必死無疑,甚至可能當場爆體而亡!
慕容雪咬著牙揮劍橫掃,劍風如半月斬出,將正麵撲來的三人逼退數步。
剛想側身招架左邊劈來的一柄鬼頭大刀,腳下卻不知踩到了什麼......大約是某個倒地護衛滑出的血泊。
腳踝一軟,整個人重心偏移,身體脫力般向下沉去。
心中大驚,強行擰腰躲閃,卻因靈力消耗過甚而一陣眩暈襲來。
就在那一刹那,眼前突然鮮血飛濺,溫熱的鮮血濺上她的黑衣......
她甚至分不清這血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視線模糊間,四麵八方數十道身影已然如狼群般合攏撲來,刀光如林,無處可避。
少女心中掠過一抹絕望。
可臉上卻冇有半分恐懼之色,甚至連眼睛都冇有閉。手中靈劍光芒驟然大盛,那是她最後的靈力灌注。
口中低喚了一聲:“師父……”
“轟隆!”
恍若天崩地裂,天地變色!
一股罡風毫無征兆地從腳下的大地深處炸裂開來,狂暴的氣浪以慕容雪為中心,呈環形向外席卷!
將撲到近前的十幾個黑衣人卷入夜空。
那些人如同破布玩偶般翻滾著飛出去,撞在圍牆、石獅、樹乾上,骨頭碎裂之聲劈啪不絕。
兩個玉女宮婦人被這股罡風迎麵撞上,雖及時運功抵禦,卻仍被吹得東倒西歪。
“大膽!”
胖婦人穩住身形,滿臉驚怒,低頭望著靈劍染血的慕容雪,一字一頓喝道:“你要為此付出代價!”
罡風怒卷,將少女一襲黑衫掀得獵獵作響,袖口衣擺如黑焰翻飛。
她甚至不知這風來自身後婦人的靈力,還是師父皇甫秋月冥冥中顯靈。
隻是冷冷注視著那兩個凶神惡煞的婦人,冷笑道:“這一次,玉女宮也保不了你們。”
“找死!”
胖婦人暴喝一聲,靈劍裹挾千鈞之勢直刺而來!
“嗚嗚!”
夜色中罡風再卷,比方才凶猛十倍不止!
風聲如巨獸低吼,孫天賜和一百零七名黑衣護衛不得不趴伏在地,臉貼著冰冷的青磚動彈不得。
一個個抬頭望天,目中儘是驚駭!
這一刻,仿佛他們腳下的大地都要被整個掀翻過來。
不對!是一道黑色的龐然大物,自小鎮外的酉水河方向扶搖而起,遮天蔽月!
不對!是一道恐怖的水流倒卷上天!
等眾人終於看清了那黑色事物的真麵目,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條黑色的巨蛇。
長達數十丈的身軀,從石橋邊上那窄窄的酉水河中拔升而起,水花如瀑布般從它黝黑的鱗甲上傾瀉而下。
巨蛇通體漆黑如墨,每一片鱗甲都有巴掌大小,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緩緩地扭動著山嶽般的身軀,粗如水缸的蛇尾輕輕一掃,河岸邊那數十個還冇來得及逃跑的弓箭手,手中弓弩刀劍同時被卷上夜空。
叮叮當當地撞作一團,最後化作一地粉碎的鐵屑,灑落如雨。
黑蛇輕吐了一口濁氣,漸漸安靜下來,恍若天神般高高在上,俯視著腳下這群螻蟻。
俯視著那滿身喜服、抖如篩糠的孫天賜。
俯視著那兩個麵色慘白、靈劍幾乎脫手的玉女宮婦人。
蛇信幽幽吐出,分叉的舌尖在空氣中顫動,捕捉著每一個人的恐懼。
那雙眼瞳是琥珀色的,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像兩輪懸在夜空中的寒月。
慕容雪怔怔地仰著頭,望著巨蛇頭頂上那個負手而立的少年。
少女臉上的驚駭漸漸化為不可思議,嘴唇翕動,喃喃自語道:
“怎麼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