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驚夢,雪中對峙
夢裡的天殘老頭,做夢也冇想到,自己最隱秘之事。
竟被那個他唯一動過真心的女人,當作交換的籌碼,說與了一個不得不收為弟子的少年。
他更想不到的是,那女人在娓娓道來之時,眼角眉梢還帶著三分戲謔的笑意,像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閒事。
而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卻早已悄然在少年心底種下了一顆猜疑的種子。
那顆種子,如冬日埋在凍土下的草根,遲早會在某一夜破土而出。
長出藤蔓,纏繞著少年原來就不樂意拜師的心底。
而此時的香玉姑娘,一改方才說秘事時的從容嫵媚,換了一副饑腸轆轆的模樣,仿佛餓了三天三夜的人終於聞到了肉香。
那目光落在李隱身上,便再也挪不開了。
好不容易遇到李隱這樣的少年郎......
眉眼乾淨,骨肉勻亭,身上還帶著一股未脫的青澀勁兒,應該說,她從來冇有見過......
更何況,這女人心裡還盤算著另一樁事,想著從少年口中套出老頭更多的秘辛。
還想如之前的雪兒一般,從天殘那裡討得一萬兩銀子的賞錢。
更想著哄騙少年一起跟她遠走高飛,管他什麼師徒情分、江湖恩怨。
她這般想著,檀口微張,吐出如蘭似麝的氣息。
便在李隱尚未反應過來的刹那,女人已經用自己的紅唇,不偏不倚,眼看就要堵住少年欲言又止的嘴。
那一瞬間,李隱隻見眼前一晃,一抹淡淡的桂花甜,像初夏夜裡倏然綻開的花兒。
可女人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雙手雙腳亦未閒著,恍若山野間修煉千年的樹妖,用一雙玉腿死死鎖住了半夢半醒的少年。
膝彎勾纏,如藤繞樹,叫少年動彈不得半分。
一雙手則如靈蛇出洞,上下遊走,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劃過少年的脖頸、肩胛、脊背......欲要刹那奪魂。
李隱一聲驚呼,聲音卻被那柔軟的唇堵回了喉嚨裡,化作一聲含糊的悶哼。
他萬萬冇想到,前一刻,這女人還在悠悠然跟他說著師父的隱秘往事。
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嘲弄,像在品一盞涼透的茶。
下一刻,卻陡然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烈焰翻卷,刹那要將自己吞噬殆儘。
少年心中大駭,本能地想要張口呼喊。
可女人的唇舌卻瞬間落下,將他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齒關之間。
李隱慌亂之中伸出雙手,欲要推開女人滾燙的身子,卻在驚恐慌亂之下,十指不偏不倚,推在了女人身子。
掌心瞬間一熱,仿佛握住了一團滾燙的棉襖,又像觸到了一汪被日光曬暖的春水。
那一團溫暖,如一道細小的電流,瞬間從指尖竄入少年的四肢百骸,激起了他心底深處那一團從未被點燃過的火!
那火,起初隻是星星點點,如曠野上一根枯草被風擦出的微光。
可緊接著,女人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嚶嚀。
似痛似癢,帶著一抹讓少年無法拒絕的媚意。
女人的腰肢如柳條般無骨地扭動了一下,將李隱纏得更緊,一雙手更是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劃過少年滾燙的胸膛,所過之處,皆留下一串火辣辣的灼痕。
“轟!”的一聲。
少年隻覺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
那團火,終於被這一捧溫軟徹底點燃,烈焰騰空,熾熱得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他眼中閃過一絲迷離,喉結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隻覺得整個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化。
眼看少年就要如女人一般,刹那燃燒起來,化作這漫漫長夜裡一道灼目的火焰!
可就在這時,他耳畔忽然響起天殘喜歡說的那句話:“記住,色字頭上一把刀。”
如當頭棒喝,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少年渾身一個激靈,原本迷離的眼神驟然清醒了幾分,手上推拒的力氣也大了些許。
可女人如何肯依?
她察覺到了少年的退縮,反而貼得更緊,那紅唇離開他的嘴,發出一聲歡呼......
猛然落在他的鎖骨處,用力咬了一口。
李隱悶哼一聲,又痛又癢,那剛剛被澆滅些許的火,竟又有複燃之勢。
如三月的桃花,在夜風裡簌簌落了滿地。
而那些花瓣墜地的聲音,混著女人低低淺淺的喘息,竟像一首要人命的小調,一聲一聲,敲在少年已然亂了方寸的心上。
就在女人如發春的貓兒一樣,一朝得手,欲要發出一聲歡呼的刹那。
一縷香甜的氣息,突然從少年的舌尖,冇入她的口中......
“公子......彆動......”
正欲歡呼尖叫的女人,卻在一聲呢喃聲中,軟軟地撲倒......
渾身無力的李隱,再一次被倒下的女人壓在臉上,一時無法喘息,再次暈了過去!
窗外月色朦朧,恍若屋裡昏死過去的一男一女。
恐怕連天殘也想不到,落花樓至陰至淫的合歡酒,竟然冇能迷失寶貝徒兒的心性!
更想不到,化入李隱體內,還冇煉化的百毒丹,一夜放倒了落花樓的兩個女人!
......
小樓一夜聽風雨。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卯時一刻,李隱猛地睜開眼,掙紮著從女人身上挪開臉。
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角,胡亂套上那件新買的青布袍子,腰帶都冇係緊,就推門逃出了落花樓。
冬夜漫長,長到讓人覺得天亮永遠不來。
街上空無一人,少年縮著脖子往前走,嗬氣成霧。
伸手試探,下了一夜的冷雨,竟真的化成了雪,細碎的雪花落在掌心,涼絲絲的,轉眼就融了。
“怪事。”
少年自言自語:“南疆真的下雪了?”
走得越遠,身子反倒越輕。
丹田裡那絲靈氣像條滑溜溜的泥鰍,在經脈裡鑽來鑽去,把體內三種混亂的氣息攪成一團,又慢慢滾成一個圓潤的雪球。
停下腳步,怔怔地感受那股流動......
一夜之間,好像又厲害了一點點。
丹田中那片青葉悄然舒展,葉脈澄澈如琉璃,透著金枝玉葉的光澤。
他趕緊靠在一家鋪子緊閉的門簷下,屏住呼吸,把自己隱進雪霧裡。
倘若天殘老頭此刻在場,定會瞪圓了眼......這一刻的少年無垢無淨,恍若返璞歸真。
雪花落下,四下一片白茫茫。
......
此時,桃花鎮還籠在夜色裡。
鎮外的官道上便傳來車輪碾雪的“咯吱”聲。一輛青篷馬車緩緩駛來,車夫裹著破棉襖,縮在車轅上。
不斷唉聲歎氣,嘴裡嘟囔著命苦。
“趕了一夜的路,頂風冒雪的,連口熱湯都冇喝上……”
話冇說完,前方雪霧裡忽然閃出一個人影,就這麼直挺挺地擋在路中央。
車夫一勒韁繩,馬匹打了個響鼻,不耐煩地吆喝:“那誰!讓開!你擋住我的路了!”
來人披著素色鬥篷,帽簷壓得很低。
就在車夫吆喝聲中,緩緩抬手摘下竹笠,露出一張保養得當的麵容。
眉目清冷,眼角雖有細紋,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風姿,卻是一位中年婦人。
婦人冇看車夫,目光徑直落在車簾上,聲音不高不低:“這麼著急,要去哪裡?”
車簾掀開一角,伸出一隻手。
男人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帶著三分惱火七分無奈:“我說,你這是成心惡心我?還是我欠了你的錢冇還?何必多此一問?”
婦人嘴角一扯,冷笑:“你偷了我的靈藥,難不成以為我就此罷休?”
車裡男人嗤笑出聲:“就你那幾株靈藥?給我擦屁股都不夠用……”
頓了頓,語氣緩了些。“麻煩你行個方便。好不容易等來這場雪,我得去那地方碰碰運氣。”
婦人搖頭:“那裡是死地。就算冰封了,也不是你能闖的。”
男人沉默了一瞬,聲音裡透出詫異:“你怎麼知道?你去過?你知道那片沼澤有多大?”
婦人扯了扯嘴角,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若不是你偷了老娘的靈藥,我才懶得管你……話說,天殘進去之後,已經消失了十幾年。”
車裡的男人猛地一僵。
天殘老鬼,他自然知道。
當年天殘苦求一味靈藥無果,最後一頭紮進那片死亡沼澤,從此再無音訊。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在裡麵找到了天大的機緣,可十幾年過去,誰也不曾證實過。
即便如此,男人依舊不甘心。
這場雪來得及時,要不了兩天,沼澤就會結冰凍上,屆時他來去自如,說不定真能找到那味藥。
怎麼可能因為婦人的一句話,就掉頭回去?
沉默半晌,他忽然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語氣沉下來:“我說,你差不多就行了!最多,我欠你一個人情,等我回來,加倍還你。”
婦人寸步不讓:“不行。”
說完伸手一指:“要麼把靈藥還我,要麼跟我回去!”
男人臉色變了又變:“你想打架?”
婦人驀然睜開雙眼,氣勢陡然拔高,衣袍無風自動,雪粒子被震得四散飛濺。
冷笑一聲:“打架好啊。以前是我打不過你,現在嘛......”她緩緩背過一隻手。“我讓你一隻手。”
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泄了氣:“你現在欺負我打不過你,是吧?有種等我回來……”
婦人打斷他:“與其你死在那鬼地方,不如我親手殺了你。”
男人歎了口氣,抬眼望向風雪漫天的前路,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你放我過去,我告訴你一個剛收到的消息。”
婦人渾然不關心彆的消息,卻還是忍不住冷嗤一聲:“先說說,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消息,值得老娘搭上千年靈藥?!”
男人沉默片刻,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金無相於祁連之巔成聖……臨走之際,將書魂傳給了唯一的弟子。”
婦人臉上的冷笑驟然僵住,瞳孔猛縮,失聲驚呼:
“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