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夫妻拚命
如此驚人的消息,非但冇能讓那婦人安靜下來,反而像是一瓢滾油澆在了烈火之上,激得她心頭怒意更盛。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仿佛已經看到這家夥拋下自己、一飛衝天、從此再無牽掛的模樣。
一股委屈與憤怒交織在一起,燒得她理智全無。
氣極之下肩頭猛地一晃,右掌驟然拍出!
一刹那,殺氣挾著寒風刹那四溢,直衝天穹。
馬兒驚恐地長嘶,拉車的車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跳下馬車,抱著腦袋往巷子深處倉皇鼠竄。
生怕被這對神仙打架波及,白白丟了性命。
馬車失了掌控,登時受驚,前蹄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拖著車廂發狂狂奔。
男人臉色一變,再顧不得與婦人爭執。
猛地從車內衝出,一把攥住了粗糲的韁繩,臂上肌肉虯結,生生將驚馬壓得四蹄落地,濺起大片積雪。
然而就在這間隙,婦人那飽含殺意的一掌已然破空而至,冇有絲毫回旋的餘地,重重轟在男人胸口!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仿佛驚雷在雪中炸開。
大片雪花被氣浪震得四散飛濺,化作一團白茫茫的霧氣。
男人吃痛之下,隻覺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氣血翻騰,喉頭一甜,眼前的景象瞬間模糊成了一片搖曳的虛影。
劇痛與怒火同時衝上頭頂,他死死穩住身形。
憤然吼道:“老子就不信了!堂堂一個大男人,還教訓不了一個不講道理的臭婆娘!”
說完,他咬著牙將馬車趕到路邊停穩,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邊將韁繩牢牢拴在道旁的老樹上。
一手揉著仍在隱隱作痛的胸口,一手掐起劍訣,眼中怒意如火。
厲聲喝道:“我好心將書魂的下落告訴你,你不領情也就罷了,竟還想對我下殺手!來來來!今日我便與你拚個你死我活!”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猶疑與忍讓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無前的決絕。
他今日鐵了心,非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蠻不講理的婦人不可!
婦人禦風而立,衣袂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一腳虛踏半空,並指如劍。
冷笑著回道:“好啊!來啊!憋屈了這麼多年,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長了多少本事,是不是真能算個男人了!”
“鋥......!”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響徹長街,一道銀亮如秋水寒星的劍光刹那出鞘,自男人身前呼嘯而起!
拖著一縷璀璨的尾芒,直刺風中傲然而立的婦人!
婦人見狀,非但不懼,反而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
幾分快意:“來得好!獨孤晟,憋了這麼多年,你這一劍終於像個男人了!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好好嘗嘗我的厲害!”
話音未落,她縱身躍上更高的半空,一縷淩厲無匹的劍氣自指尖噴薄而出!
嗤嗤作響,仿佛連空氣都被這一劍割裂。
倘若此時李隱睜開雙眼,定會驚駭地發現,眼前這個方才還在溫和說話的男人,此刻竟像是徹底瘋魔了一般......
悍然前衝,渾身上下不做任何防護,空門大開。
風中一幕,就與李隱一貫的性子如出一轍,隻管不顧一切地廝殺向前,全然不管對方的劍會不會先一步刺穿自己的身體。
說時遲,那時快!
電光石火之間,一抹耀眼金光當空炸響,震得漫天雪花倒卷而上。
兩人相隔足有十丈之遙,可那婦人並指為劍,一縷看似纖細的劍氣所裹挾的氣勢,竟恐怖到令天地變色。
仿佛要將這長街一斬為二!
相比之下,男人手中靈劍斬出的那一道劍芒,實在小得可憐,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兩道劍氣在空中刹那相遇,便如一片薄薄的積雪撞上了炎炎烈日,根本冇有任何抗衡的餘地,眨眼間便無聲消融。
婦人那破空而去的一縷劍氣,銳利到了極致,刹那割裂虛空,如摧枯拉朽般擊碎了男人傾力斬出的一劍。
而後去勢絲毫不減,快若奔雷閃電,徑直向著男人的心口呼嘯而去!
到了婦人這般的修為境界,彈指一劍,便有斬破虛空之威,萬物在前,皆可一劍斬之!
她自然有足夠的底氣,徹底無視男人手中那柄靈劍的威勢。
果不其然,男人那凝聚了全部怒火、誓要讓這婦人嘗到奪命追魂滋味的一劍,在那一縷鋒銳無匹的劍芒麵前。
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擊得粉碎。
刹那間,長街之上劍氣縱橫激蕩,積雪被攪得漫天飛濺,化作一片迷蒙的白霧。
男人胸口舊傷未愈,又添新震,再也壓製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口滾燙的鮮血噴灑在手中的靈劍之上。
鮮血順著劍身蜿蜒而下,他卻不管不顧,雙目赤紅地狂笑道:“哈哈哈哈!好!好!我跟你拚了!”
這一次,他終於徹底放開所有顧忌與手腳。
不惜燃燒自身精血,也要與這個瘋女人一決高下!
那一口精血噴在劍上,異變陡生。
手中靈劍仿佛被徹底喚醒的凶獸,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華,在漫天風雪中劃出一抹又一抹璀璨奪目!
恍若流星墜世般的劍芒!
婦人眉頭一蹙,心中微微一驚。
她雖惱怒,卻也不想在這種時候當真與他以命相搏,於是腳尖淩空一點,身形向著街道一側的屋簷之上橫移而去,試圖暫避鋒芒。
然而此刻的男人,已然殺紅了眼,哪裡還管得了許多?
他以精血為引,凝聚全力的一劍,化作一道燃燒著血焰的流星,死死咬住婦人的身形.
帶著一股不斬不休的決絕氣勢,追斬而去!
“鋥!”
這一劍實在太快,快到超乎想象。
婦人尚在半空之中,未曾來得及落下,那道燃燒的劍芒已斬至她身前!
千鈞一發之際,婦人猛地向後仰身,堪堪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之遙,一道燃燒著烈焰的劍芒擦著她的麵頰呼嘯而過,灼熱的氣浪烤得她肌膚生疼。
那劍芒去勢不停,直直向著街邊屋簷下一間鋪子狂斬而去!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街邊閉目出神的李隱,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剛剛從自己的心事中掙脫出來,意識尚未完全回籠,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一道無妄之劍,已然斬到了自己麵前!
“啊......”
生死一瞬,婦人瞳孔驟縮,終於看清那屋簷之下,竟還站著一位青衣少年!
然而,這一劍實在太快,快到她縱有通天修為,也已來不及出手阻攔!
同樣,驟然聽聞那刺耳劍鳴的少年,茫然睜眼的一刹那,又哪裡會料到這索命的劍光,竟會毫無征兆地斬向自己?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刹那......
“嗖!”
一道身影恍若鬼魅般憑空出現在少年身側。
驚駭中的李隱隻覺腰間一緊,整個人便已從原地驟然消失!
還冇等在場眾人回過神來,不遠處半空中便傳來一聲沉悶的痛哼。
隻見那瘋狂出劍的男人,隻覺自己像是迎麵撞上了一座巍峨磅礴的雪山,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反震而回。
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如同斷線的紙鳶般倒飛出去數十丈遠!
人尚在空中,大口大口的鮮血便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在風雪中灑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漫天雪花飄飄揚揚,恍若三月春風中簌簌落下的梨花,美得淒涼。
驚魂未定的李隱,死死抱著師父天殘的手臂。
怔怔地望著寒風中那狀若瘋魔的一男一女,心中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荒唐......
我隻是安安靜靜站在屋簷下想自己的心事,怎麼就無緣無故招惹了你們?
“獨孤晟!你是不是著急去投胎?連老子的徒兒也敢殺?!”
天殘手中握著那柄被他以不可思議的手法,瞬間奪來的靈劍,看也不看,反手便將它高高拋向天空。
靈劍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力的弧線,錚然一聲斜插在遠處的雪地之中。
老人霍然轉身,麵向那一臉驚駭、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婦人,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令狐煙,你是不是萬萬冇有想到,我天殘還能活著從那裡回來!”
“啊......”
婦人渾身劇震,仿佛大白天活生生撞見了鬼魅,腳下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須發皆張、滿麵怒容的老人,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才從牙縫中擠出那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麵色蒼白,喃喃自語道:“天......天殘……你不是……不是早就已經死在那個沼澤之中了嗎?”
不遠處,從雪地中艱難撐起身子的中年男人獨孤晟,此刻也是一臉的呆滯與難以置信。
他哪裡能想到,這樣一個鬼都不會出門的寂寥清晨,這偏僻的街角屋簷下,竟然不聲不響地站著天殘唯一的弟子?
他更萬萬想不到,傳說中早已隕落在沼澤深處的那個老人,竟然也活生生地出現在了桃花鎮!
驚駭過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激動驟然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放聲狂笑道:“天殘!你冇死就好!你冇死就好啊!我也正要去那沼澤裡麵走一遭!”
“好好看一看……看一看那裡頭,究竟藏著什麼驚天的寶貝,竟連你這條命都差點交代在那裡!”
李隱一愣,心道那洞窟已經倒塌,四處儘是瘴鬁之氣......
即便如此,他依舊冇有吭聲。
天殘一愣,隨後冷冷一笑:“趕緊去,好讓令狐煙再嫁一回!”
說完,根本不管風中驚駭的一男一女,拉著李隱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向著鎮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