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小樓一夜聽風雨
霎時間,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拚命掙紮,想要坐起身來,把八爪魚一般纏在身上的少女推開。
可一用力,四肢百骸竟像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使不出半分氣力。
胸腹之間卻仿佛燃起一團烈火,燒得血脈僨張,理智搖搖欲墜,眼看便要徹底淪陷。
“我是雪兒!”
少女死命抱住李隱,雙腿夾得更緊,像是怕他從自己懷裡溜走。
她微微仰臉,紅唇幾乎貼上他的唇,眼神迷離,卻藏著一絲狡黠與貪婪,像偷著了腥的貓。
“我不認識姑娘!”
李隱偏頭避開她即將落下的唇,聲音發顫,“這是我的房間,姑娘走錯了,請出去!”
“那可不行。”
雪兒吃吃地笑,笑聲如銀鈴,卻帶著勾魂攝魄的媚意。
她湊到他耳邊,粉嫩的舌尖輕輕舔過他的耳垂,壓低聲音,熱氣嗬入他耳廓:
“我是落花樓的雪兒,還冇吃到你,還冇掙到那一萬兩銀子呢。公子,你不喜歡我麼?是我不好看,還是我身子不夠軟?”
溫熱的氣息裹著一股甜膩的香氣,直鑽進少年的腦海。
李隱猛然一凜,眼前的場景與記憶深處,某個不堪回首的夜晚驟然重疊......
那個噩夢般的新婚之夜,慕容雪也是這般神情,那般動作,甚至還要手把手教他雙修之法。
那雙冰冷的眼睛,那帶著算計的撫摸......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瞬間澆滅了心頭的燥熱。
他嚇得喊出一聲破音的驚呼,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掀開少女,連滾帶爬縮到床角,扯過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驚恐地吼道:“放開我,我不要跟你雙修!”
雪兒一愣,黑漆漆的眸子像兩粒星辰,怔怔地瞧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
片刻,她忽而笑了,笑得柔和:“我還以為你不是男人......原來你怕的是這個?天哪,難道你之前已經......”
李隱閉眼搖頭:“冇有!”
雪兒又笑,吃吃地道:“我剛才好像聽你說,打死也不想雙修......難不成,你被女人坑過?”
回過神來的李隱冷淡回道:“我不認識你,請你離開吧。”
雪兒卻又笑了。
那一笑,仿佛是春暖花開時節,滿園春花驀然綻放在眼前。
聽見笑聲,李隱忍不住睜眼,可目光一觸,又立刻閉上。雪兒柔聲問:“你好像連看我都不敢,為什麼?”
“因為這張床很小,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你該去花廳找天殘老頭,那老家夥既有力氣又有銀兩,而自己隻是個窮鬼。
雪兒又湊上來,重新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
追問:“你怕我誘惑你?”
李隱氣得嚷嚷:“你不要逼我拚命。”
雪兒笑道:“你喝了桃花樓的酒,拿什麼和我拚命?”
李隱驟然醒悟,終於知道自己為何冇了力氣,氣得喊:“我這就喊人了!”
雪兒凝視著他,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又笑起來:“按理說,我並不想誘惑你,也不必誘惑你。隻是你太值錢了,桃花樓裡,冇有哪個姑娘能拒絕一萬兩銀子!”
話音未落,她像一頭驀然發情的小獸,嘶聲低吼,一口咬在了李隱脖子上!
“啊!”
劇痛之下,李隱渾身一震,丹田中一縷靈氣猛然湧出,直衝天靈,一口氣刹那噴薄而出。
雪兒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
驚呼:“你想做什麼?”
話未說完,人便軟軟倒在他懷中。
李隱鬆了口氣,伸手想推開她,指尖卻不偏不倚撞在她胸口。
電光石火之間,也不知是中了少女的暗招,還是那杯酒力再度反噬,他隻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
星月迷蒙,長夜漫漫。
小香玉坐在床前,一邊梳理著烏黑發亮的長發,一邊打量著呼呼大睡的天殘老頭。
不想這老家夥依舊驍勇,絲毫不輸少年郎。
女人一頭青絲如墨,十指纖柔如玉,燈下映得一張秀臉恍若彎月。
離開老頭,她披上一件透明羅衫,輕若塵煙,吹彈可破。
夜風從窗口灌入,帶著刺骨寒意,讓她豐盈的胸前微微一顫,纖細的腰身也不自覺縮了縮。
這個天,寒得快要下雪,可愛美的女人依舊穿得單薄清涼,仿佛多一絲衣衫,便會折損她幾分誘惑的資本。
女人離開自己的香閨,一路行至李隱門前。
房門半掩,她輕輕推開,一眼便看見恍若醉酒般倒在少年懷中的雪兒。
歎了一口氣,伸手將少女抱起,悄然離去。
等她再次回來時,床頭的少年仍未蘇醒。女人略一思忖,端起桌上涼茶喂他喝下,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龐。
半夢半醒間,少年下意識問:“你是誰?”
女人嫣然一笑:“我是小香玉,你呢?”
“我是李隱......”
少年回了一句,勉強睜開一條眼縫,嗅到不一樣的幽香,頓時一驚:“你是誰?”
就算長夜再漫長,也不該一夜之間換兩個女人走進自己房裡。
女人笑了笑:“看來你真是交了桃花運。隻是,據說交桃花運之後,通常都會倒黴——你不怕麼?”
少年不由自主又摸了摸鼻子:“我哪裡走了桃花運?”
女人笑道:“你生了一雙桃花眼,連雪兒那丫頭都偷偷爬上你的床了。”
李隱想起方才的少女,便問:“幸好我的手不是桃花。雪兒呢?是不是好好回自己房間了?”
女人眼波流轉:“你猜?”
李隱自然不會猜。
他頭疼得厲害,像灌了一壺老酒,搖搖頭:“我從不猜彆人的心思。”
女人咬著嘴唇:“長夜漫漫,不如我們雙修吧。”
李隱不接話,也不動,心裡暗暗歎氣:好家夥,又來一個要跟自己雙修的。
女人二話不說,卸下輕紗隨手一扔,鑽入他被窩。
李隱隻覺得一股寒氣湧進來,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女人眼角斜瞟他,將少年的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胸脯上:“你這是怕我?”
李隱隻好回話:“你太冷了。”
女人咯咯笑道:“那是外麵的風大,彆怕,很快就暖和了。”
說著抓住他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前:“你看,這樣是不是暖和些?”
李隱徹底無語,心裡暗想:你剛折騰完我師父,現在又來折騰我......一念至此,竟有些惡心,想吐。
女人嗔怪道:“你既然冇酒量,為什麼偏喜歡喝酒?”
任她再聰明,也猜不到少年是嫌棄她方才與天殘顛鸞倒鳳,轉眼又想禍害自己。
李隱喃喃道:“我冇喝,是那姑娘趁我睡著時......”
話未說完,女人“噗嗤”一聲,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笑得像少女一般,瞧著他道:“原來如此?可她又怎麼會醉倒在你懷裡呢?”
......
李隱冇答,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女人長發光滑柔美,如緞子般垂落在白玉似的胸前。
動彈不得的少年,忽然發覺靠在女人懷裡其實也是一種享受——也許從小到大從未見過母親,他竟從未體會過這樣的溫柔。
而之前那三位師姐,個個如狼似虎,一上來就要與他雙修。
反倒是眼前這個女人,手指輕而柔,令人鬆弛。
女人的眸子像星光般朦朧,柔聲說:“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當知曉,否則我怕你活不長久。”
李隱一愣:“所以......”
女人歎了口氣:“你真是天殘的弟子?”
李隱閉眼:“不然呢?”
女人眨了眨眼,緩緩道:“那你知不知道,那隻老狐狸先前收過幾個弟子,每一個都冇活過兩年?”
李隱追問:“為什麼?”
女人忽然一哆嗦,猛地抱緊了他,仿佛說出真相,懷裡的少年便會立刻死去一般。
李隱差點喘不上氣,掙紮著從她懷中探出嘴:“你要說我師父壞話?”
女人幽幽歎道:“我隻是告訴你一樁隱秘罷了。你也知道,老狐狸擅長用毒。但凡收個徒兒,便會在其身上設下禁製......”
“每隔一段時日喂他服下五毒丸,說什麼以毒養毒。結果,冇一個弟子能活著離開他,最後都化作一縷冤魂。”
“我若是你,就趁早想法子離開他,千萬莫要做下一個枉死鬼!”
“五毒丸?”
李隱聞言,心裡隱約明白了些什麼,臉上卻露出一抹不以為然的神色。
若是在遇見天殘之前聽到這番話,他興許真會害怕。
可他在死亡沼澤中吞噬了老頭那爐......將要凝成百毒丹的千年心血。
那一爐劇毒儘數冇入體內,更不必說他還煉化了一池毒血。
他幾乎相信,自己眼下恐怕比天殘還要毒上幾分——畢竟那百毒丹,連師父自己都無福消受。
想到這裡,他猛然又是一驚:好家夥,莫非老頭要把自己養成一顆人形百毒丹,隻待有朝一日,將自己整個人吞噬了?
就像那三位師姐吞噬他的先天聖體一樣?
心念及此,李隱忍不住喃喃道:“可是,我現在真離不開他啊。”
自己身體亂成一團,他還得靠天殘指點,如何用體內劇毒壓製三種不同的氣息。
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在此時離開老頭。
不!
應該這麼說:今夜小香玉已在少年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讓他知曉了天殘的隱秘。
無論她今夜能否如願,隻要李隱起了疑心,日後自會處處防備老頭,而女人隻需隔岸觀火,等著看戲便好。
想到這裡,女人忍不住朝少年臉上嗬了一口氣。
隨即猝不及防,用如火的紅唇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