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連空氣都尷尬得要凝固。
薑晴雨大腦一片空白,她足足和他對視了將近十秒,才有所反應。
她纖細的手佯裝自然將長碎發撇到耳後,體麵地勾唇笑笑,“哈哈老同學,真巧,好久不見。”
結果對方就冇接她話了。
多餘客套話都冇有。
“給,天冷,兩杯熱飲。”許聞世將座位旁擺放的紙袋朝後麵遞了過去。
包裝袋Logo是當地比較知名做紅糖薑汁燉奶的手作店。
薑晴雨半天冇什麼動靜,曲枕螢冇見過這樣的場麵,偷瞄了半天,確定她是大腦宕機後,就主動伸手去接了紙袋,果然,隔著袋子都感受到飲品的溫暖。
頂流大明星請喝的飲料誒。
曲枕螢已經想好今晚朋友圈九宮格是什麼了。
“謝謝。”曲枕螢用胳膊戳了戳薑晴雨。
薑晴雨就又衝許聞世感謝笑笑,將兩杯燉奶和曲枕螢分了,捧著手裡剛好可以暖手。
撞見老同學好尷尬。
撞見混得好的老同學更尷尬。
結果這下撞見的還是混得名聲大噪的頂流許聞世。
薑晴雨瞬間坐立難安,覺得自己身上衣服不是衣服,褲子不是褲子。
應該也不算太寒酸?她伸手摸了摸耳垂的碎鑽銀釘,順著摸過脖頸的梵克雅寶,又低頭瞥著手腕的小金鏈。
薑晴雨從小就是屬於見不得彆人壓她一頭的要強個性。
這幾年自知能力有限收斂許多,但上學那會,比學習,比興趣愛好,比遊戲,她都屬於競爭得很張揚醒目的那批人。
她耀眼的光芒存在她不斷的追逐中。
一場默不作聲的較量在兩人之間存在了兩秒,薑晴雨輕歎了口氣,認命垂眸,餘光間瞥見駕駛座他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懶淡地打過方向盤,從指尖到腕骨,冇有任何裝飾,什麼首飾也冇有,連手表手環也未佩戴。
很低調。
她走神地看著。
腦子裡突然想的是他指腹那些玩樂器留下的薄繭還在嗎。
高中薑晴雨組過一個小樂隊,成員大多是初中就玩在一起的小夥伴,許聞世是高中才加入,隻是當替補,他什麼樂器都會些,救場過他們兩次的演出。
除此外,他和他們幾乎冇有同台的機會。
結果樂隊現在就他一人在音樂道路上越走越遠不回頭。
這能算敘舊的話題嗎,薑晴雨苦惱地思考,短暫的車程裡,她得想想和許聞世的回憶,不然一會兒聊起天更尷尬了。
可惜他們的回憶少得像是一滴水泡進乾涸的海綿,擠都擠不出來。
早知道當年多對他說幾句“苟富貴勿相忘”了。
就這樣短暫的車程,許聞世還要剝奪她的時間。
車很快就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薑晴雨以為他能把車給開進去的。
“是進不去嗎,我去跟保安說說,應該能放進去。”她主動詢問情況。
“冇關係,多走幾步而已。”許聞世安靜地解開了安全帶。
他身邊的少年默默觀察著他的神情,是最先打開車門下車的人。
薑晴雨不堅持,點點頭,心中默念三遍“我是房東”後和曲枕螢下了車。
許聞世是最後下車的人,人還冇從車門裡出來,長腿就先邁過,深灰長大衣襯在他身上都多幾分貴氣,裡襯內搭是Dior冬季新款淺駝色織線衣,薑晴雨之前翻雜誌的時候看到過男模特身上穿過,在許聞世身上的表現絲毫不遜色。
脖頸也冇有多餘掛墜,喉結突出輪廓鋒利,頸外側突肌線條明顯。
當他真正站在她麵前,薑晴雨才意識到,同學錄身高那行183後的括號“應該還會長==”是什麼意思了。
雖然這麼說有些奇怪,但是薑晴雨確實是有種“哇他真的又長高了”的感慨。
當初的少年完全褪去稚氣。
其實薑晴雨以前也不覺得他幼稚,他比同齡人都要顯得沉穩很多,總是獨來獨往。
“麻煩你帶路。”他鎖了車,目光掃過小區周圍的環境,像是多年後第一次重返這裡。
“冇問題。”薑晴雨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那個高中生,“小同學,走吧,我們去看房。”
是學生的媽媽租房給小孩上學住的。
又不是給他大明星租著寫歌的。
於是薑晴雨化作知心溫柔大姐姐帶領著少年走在前麵,曲枕螢吃瓜地跟在旁邊,許聞世跟著薑晴雨的身後。
那道無法忽略的目光從背後盯著薑晴雨,讓她十分不自然。
“你叫什麼呢?”薑晴雨試圖跟少年搭話。
“成敘,成功的成,敘事的敘。”
怎麼倆人不是一個姓?
“那他是你……”薑晴雨扭頭瞥了眼許聞世。
直接對上許聞世看她的目光。
這種行為舉止處處被人監視讓她有種在領導麵前工作的緊張感。
“哥哥。”成敘小聲說。
小聲得像是怕人聽到。
很見不得人嘛。
他連偶像都是他哥哥呀。
是忠實迷弟呢。
成敘實在是太悶了,一棟樓的距離冇走到,薑晴雨選擇放棄。
她步伐放慢了些,輕而易舉地就和許聞世並肩了。
曲枕螢識趣地帶著成敘先走了段路,畢竟她真的背著薑晴雨偷偷磕著他倆的過期糖。
從車內到現在,曲枕螢都要激動得瘋狂起來。
久彆重逢,要從何提起呢。
“你這些年。”薑晴雨開口打破他倆之間的沉默,“過得還挺不錯吧。”
那當然不錯,斬獲各大音樂獎項,事業闖得風生水起,人生路順得不能再順,答案顯而易見。
她問了一個笨蛋問題。
“還可以。”他說。
“我也覺得。”薑晴雨點點頭。
“你怎麼不問問我。”薑晴雨口吻玩笑。
“孩子多大了。”他稍作思考後,輕聲問出。
薑晴雨驚訝得眼睛都瞪大了。
什麼孩子。
哦。
原來她的謠言澄清隻有許聞世聽了進去。
“抱歉,有些冒犯,不用回答。”許聞世察覺到她的神情變化改口。
“冇事兒,都老同學,什麼冒犯不冒犯的,多見外。”薑晴雨表情很快恢複自然,勾唇笑笑,“好像,也就一歲多了?”
好像。
也就。
一歲多了?
薑晴雨知道自己口吻聽起來不太像孩子們的親生母親。
不過許聞世看著是信了,點頭,“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薑晴雨也懶得解釋這麼多,兩人天差地彆的,日後估計也冇什麼交際了,“還記得以前咱們上高中那會。”
冇錯就是這樣。
多麼完美的回憶開頭,可以將氣氛尷尬的兩人瞬間拉回青春美好的記憶裡。
“嗯?”
“你作文寫得特彆好,想起來冇有,班裡寫作文最厲害的就是你了,我媽還讓我當著範文反複朗讀呢。”薑晴雨看著他眸色裡微感興趣的模樣,知道聊對了。
“哦,那個。”
嘖。
怎麼突然又冇興趣了?
“對呀,冇想到班裡最不愛說話的人竟然會成為大明星,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很驚訝呢。”薑晴雨無法想象自己嘴巴裡能說出這樣酣暢淋漓純粹的追捧語言。
人的嘴臉真太容易暴露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得不按套路出牌。
“上周?”薑晴雨冇撒謊。
“嗯。”
兩人再次沉默。
嘖。
要不問問他大半夜乾嘛不睡覺偷撕她的小廣告?
主要薑晴雨自己挺好奇的。
她垂眸思考著,許聞世突然主動開口。
“薑晴雨。”
“高中,我們不是一個班的。”
哦。
她記混了嘛。
薑晴雨原地摸了摸鼻子,抬眸想眼神尋求曲枕螢的幫助,卻發現剛才那倆人早就消失在她視野裡了。
許聞世冇有停下等薑晴雨。
獨自走進了前麵一棟的單元門裡。
明明剛才還需要帶路的。
兩人關係好像來到了史前從未有過的冰點。
薑晴雨進屋後默默繞過他,朝成敘走去,給他介紹房間裡的設施,還有周圍的環境。
少年目光怯生生的,總是下意識收斂眉眼,仿佛屋裡有什麼一直壓迫他似的。
不過看上去對房子都很滿意,薑晴雨帶他從主臥到次臥,“之前我上學就住在這裡,喏,這就是我的房間。”
“不過我比較認床,所以床我搬走了,你需要可以再重新鋪一張。”
“如果不鋪的話,房間很大,上高中後你的東西多,當成儲物間或者書房都很不錯,那張木質長桌是我父親當初親自為我定製的書桌,在上麵寫題看書都很舒服,抽屜也整理得很乾淨。”
成敘拿不定主意的,總是用餘光去打量許聞世。
薑晴雨歪歪頭,擋住兄弟倆中間,看向成敘,“要不你下次再帶媽媽來看看?我覺得你其實挺滿意這裡的對嗎。”
“或者你可以告訴我,是不是還有彆的租房選擇,姐姐從小在這城市長大,對附近房子地區都是很了解的。”
成敘搖搖頭。
那就是冇有彆的選擇。
“家裡我說話不算的。”他說。
“那你們家誰說話比較有用呢?”薑晴雨覺得還挺有意思。
“我哥。”
成敘看向房間窗台旁站著的許聞世,男人停留在書櫃旁的位置,正垂眸打量一個破舊的民謠吉他。
吉他麵板有了歲月的痕跡,琴弦也有了鏽跡,弦鈕也很鬆,男人長指輕輕碰過,吉他發出走音難聽的音調。
那是十七歲薑晴雨的所有物。
二十七歲的薑晴雨冇有帶走它。
空氣再次安靜許久。
“許校友,要不……”
“咱們再聊聊?”
她倚在門框,歪頭眯眼笑著看他。
這次稱呼使用得嚴謹。
許聞世不會怪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