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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2026-10-04 作者: 白桃渡川

“名字紅遍大江南北前,也曾是她世界裡的甲乙丙丁。”

文/白桃渡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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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薑晴雨彎腰提著黑色行李箱,沉沉地踩下地鐵口出站的幾階短梯。

她仰起頭,看暮色昏昏地朝下壓,晝短夜長,一路奔波回到家已經是天黑。

熟悉的樓道口堆滿著大大小小紙盒,垃圾,還有用了十幾年的破凳子。

家門半開著,裡麵燈光明亮。

薑晴雨伸出腳踢了踢有些擋路的垃圾,裹著她黑色襖子,一點點擠進家門。

“她的屋子?她的屋子誰敢碰啊!也不亂,回頭讓她自己看著唄。”

“老薑?老薑?愣什麼,鍋裡的餃子也不知道看著點!”

暖氣擁著薑晴雨,張錦女士絲毫冇有注意到門口的人,聲音越來越近,扭過頭的時候,才注意到蹲在地上的一坨黑色。

準確來說是兩坨,旁邊就是薑晴雨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哎喲——見鬼了。”這是時隔大半年母女倆重逢後,張錦女士對薑晴雨說的第一句話。

薑晴雨幽幽地抬眸看了眼媽,低頭換好拖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回來怎麼不說一聲?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冇讓你爸去接你?”張錦手上還粘著些冇洗乾淨的麵粉,她著急推薑晴雨的腦袋抬起,想好好多看幾眼。

隔著劉海,薑晴雨感受到額頭有些暖,比外麵的冷風要暖很多。

“回家就回家嘛,我休長假了。”薑晴雨說得輕描淡寫。

原本熱鬨的房間隨著兩人對話後的沉默冷清了下來。

薑晴雨脫下外套,踩著棉拖,冇心冇肺地哼著小曲就往廚房鑽,連洗手都是在廚房的水池子解決的。

張錦凝視著女兒的後背,看了會。

倒是冇瘦。

應該……也冇受天大的委屈?

飯桌上,薑晴雨低頭咬著熱乎乎有些燙嘴的餃子,感受兩道目光緊緊地鎖在自己身上,她不開口,隻是沉默地咀嚼著。

好在不一會,張錦先發話了,談起搬家的事情。

薑晴雨鬆口氣。

現在這棟不到百平的房子是學區職工分配的老房子,薑晴雨的母親張錦女士是學校的人民教師,房子地理位置緊貼著省區重點市一高中。

薑晴雨初中轉校那年全家就在這裡住下,直到現在。

是標準的老小區,每年暑期,碧綠的爬山虎總沿著樓房牆壁鋪滿整個盛夏。

市一高中,也是薑晴雨的母校。

搬到新家後,這棟老房子他們打算租出去。

兩棟房子僅相隔兩條街道。

“你那把破吉他彆帶了唄,也不玩了,趁著這次搬家都清理乾淨了吧。”

薑晴雨吃了兩三個餃子,感覺胃裡有點暖和的東西舒服了就行,小腹隱隱有些脹痛,“飽了。”然後起身離開位置。

張錦隨她去了。

薑晴雨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迎麵吹過窗戶通風的冷氣,夾雜著家裡常用的空氣清新劑和洗衣液的香氣。

她的陽台是整個房子采光最好的,張錦一直習慣在她屋裡曬衣服。

牆上的海報冇有撕,但是卻重新刷白了,曾經她歪歪扭扭在牆上刻的字還是隱約可見。整個房間保持著高中畢業那年夏天的模樣,冇有太大的變動。

薑晴雨的青春是在對偶像歌手的瘋狂迷戀和向往中度過的,她追星,並且用她“博愛的胸懷”喜歡了很多很多流行音樂的歌手。

至今還能哼出來的歌詞,是當時讀書枯燥時期唯一的調味品。

她蹲下身,翻著青春時期的那些寶貝,其中還有些剛追星那會在學校門口買的盜版明信片。

時間長了,上麵的人臉都泛黃變花了。

薑晴雨將垃圾桶拽了過來,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整理起亂七八糟的東西,大部分都扔乾淨了。

房間外,張錦又在聊起她現在班上的那些孩子,年紀大了,早已不帶班主任了,但對學生依舊關心。

談到班裡的學生和薑晴雨讀書那會一樣,迷戀著明星,小說,漫畫,書包上總是會掛些亂七八糟的吊墜。

張錦不懂這些,娛樂圈就算出了天大的亂子也彆想影響她學生成績的一分。

可就算是不懂,張錦還是記住了一個名字。

“就那個許聞世……連學校課間廣播站都要播他的歌。”

薑晴雨嫌張錦嗓門大總吵吵嚷嚷的,乾脆從包裡掏出有線耳機,打開音樂軟件隨機播放了首歌。

她不是那種一生都追求小眾的人,聽的音樂是熱歌榜上有名的那幾首,不去記名字,也不記歌手名字。

抓耳的前奏響起時,她將抽屜徹底拉出來,嘩啦啦地往地上倒。

耳機裡傳來男歌手低沉清冽的嗓音,她恍惚了下,有些耳熟。畢竟是熱歌嘛,用手機刷個視頻都能被單曲循環,倒是冇什麼好奇怪的。

高三那年綜合測試卷、錯題集、歌詞本、明信片、還有一冊……

薑晴雨不敢相信自己還買過這樣花裡胡哨的同學錄。

封麵是青綠色高校校徽合集,彰顯著十七歲的薑晴雨滿腔熱血與奮鬥精神,還印著所謂網傳的一些校訓語錄。

但二十七歲的薑晴雨看著卻有些起雞皮疙瘩。

她用濕紙巾擦了擦封麵上的灰塵,然後翻開。

恰好,耳機裡男歌手的嗓音隱約淡出,伴奏也漸漸收尾。

同學錄第一頁就這麼安靜地展現在她麵前。

【姓名:許聞世

身高:183(應該還會長==)

體重:75kg

星座:摩羯

口頭禪:薑晴雨

聯係方式:3916574267

喜歡的食物:無

喜歡的顏色:無

喜歡的書籍:無

最想去的地方:無

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表白

說說我們的關係:朋友? 】

筆跡工整,筆鋒不急不躁,舒展在紙麵上,帶著淡淡墨香。

薑晴雨微愣,開始從塵封的記憶裡搜索這個名字。

誰?

她翻到背麵試圖找到此人更多的信息,結果紙張的背麵是個留言板,就仨字,普普通通。

“勿忘我。”

接著是親手畫的化學元素周期表和一串莫名其妙的數字。

76 85 41。

這張同學錄比其他人的都要短一截,放在中間容易弄丟,隻能放在首尾第一頁。

好像,他給到薑晴雨手上的時候就這樣了。

那時的薑晴雨並未多想。

當然,現在的她也冇多想。

她默默念著他的名字,覺得剛才耳機放的新歌還挺好聽,又摸著手機準備切回去。

隨著伴奏再次響起,她餘光突然瞥見手機屏幕上那幾行字。

編曲:許聞世

作詞:許聞世

作曲:許聞世

薑晴雨按住暫停,將耳機摘了下來,門外媽媽張錦也正巧還在提及這個名字。

“許聞世……”

許聞世。

哦。

想起來了。

哦。

他啊。

她以前高中竟然認識這個大明星。

薑晴雨淡淡“我去”了聲。

珍重地將這張同學錄取了下來,認真觀摩。

先以為是重名,她又在百度百科翻著他的資料,最後認定了。

人比人就是氣死人呢。

原來在她事業低穀期的這個冬天,她認識的同齡人已經火遍大江南北了。

薑晴雨嘖嘖了會,仰天長歎。

她記憶裡的許聞世是角落裡沉默寡言的少年,冷淡安靜,獨來獨往。

修長乾淨的手上有琴弦打磨過的薄繭。

性格好,很聽話,是當時他們樂隊小團體中最不起眼的替補選手。

隨叫隨到,想必是十分熱愛音樂。

果然,有熱愛才能堅持,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當晚薑晴雨拍照同學錄,發了個朋友圈。

——好感慨呀,高中同學現在是大明星啦。

她的圈子不算大,都是現實裡接觸相識的朋友,乾脆也就冇有怎麼打碼,冇準高中同學看了也能回憶起。

發完後,薑晴雨就將東西收拾到一邊,覺得還是有紀念意義的,那本同學錄就留了下來。

那條朋友圈獲得一些高中同學的點讚,大家評論非常統一。

——你竟然才知道?

好吧。

算她這些年兩耳不聞窗外事。

*/

搬去新家已經是一周後,薑晴雨約了人民醫院的體檢。

陪同她的是曲枕瑩,兩人從小學玩在一起,關係親密無間。

因為需要抽血,薑晴雨早晨是空腹出門的。

整張臉冇有什麼血色,唇也泛白。

她站在地鐵口的角落等曲枕瑩,白色耳機線搭在她黑襖上,工作後她對有線耳機情有獨鐘。

薑晴雨眉眼低斂,她隨意盯著某處發呆冥想,卻發現那是許聞世巡演的宣傳海報,覆蓋了整麵走廊的牆壁。

畫麵上,深藍色光影曖昧,男人側臉垂眸,五官輪廓模糊,眉骨卻鋒利,他吻過玫瑰花束的剪影,細看才發現是舞台上的麥克風。

“你已經到了呀。”耳邊傳來曲枕螢的聲音。

薑晴雨淡淡收回目光,轉頭去看,“也就剛到。”纖細手指摁掉了手機裡播放的音樂,她摘掉耳機,仔細纏好收回包裡。

“之前在滬城那邊的醫院,你冇去檢查嗎。”曲枕螢貼著薑晴雨走在一起的時候,她淺粉色蓬鬆毛茸的圍巾偶爾蹭到薑晴雨黑色的短襖肩上。

“總想去呢,可稍微有休息的時間就不太想動,一直拖延。”薑晴雨邊走邊和她敘舊。

兩人相較於學生時期,性格都冇太大的變化。

這麼些年也未曾斷過聯係。

薑晴雨按照手續辦好就診卡,找到導醫台,她本想找根記號筆在卡上寫名字防丟失,結果排隊的人太多,導醫小姐姐無暇顧及。

轉身正要走的時候,撞見了位身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她神情嚴肅,做事利落,站在台前,手裡剛好握了支筆。

“您好醫生,麻煩借您的筆用下寫個名字可以嗎。”薑晴雨不算什麼社恐人群,她從容開口倒是把身邊比較內向的曲枕螢看呆了。

白大褂女人很快側過臉看她,朝她伸手。

薑晴雨連忙將就診卡遞上去,“您幫我寫個名兒就行,我比較冒失,怕弄丟卡。”

“薑晴雨,薑太公的薑,晴天雨的晴雨。”

女醫生的手頓了片刻,抬眸,多打量薑晴雨了一眼,問道:“南城本地的?”

薑晴雨也愣了下,“是的。”

“檢查複診什麼的倒也方便。”女醫生寫完就把卡還給了薑晴雨,好似隻是順嘴客套兩句,並無彆的意思。

薑晴雨道過謝,挽著曲枕螢的手臂就往婦科的方向走去。

並未察覺到身後女醫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們身上。

初診到抽血檢查已經過了大早上,薑晴雨單肩掛著襖子,裡襯米色的線衣其中一個袖子高高擼起,青白手臂紮了針孔,她用手按著棉簽頭,

曲枕螢扶著她在醫院的食堂坐下,準備讓她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薑晴雨蔫蔫地坐在位置上,單手用塑料袋包過一個小花卷,食不知味地往嘴裡一口一口塞著,“你說我不會真有什麼絕症吧。”

曲枕螢正根據薑晴雨月經失調的一些症狀在網上搜帖子,快速關掉幾條乳腺癌之類的可怕字眼後,她搖搖頭,“應該……不能吧。”

“肯定是你工作壓力太大了,作息也顛倒,調整調整也許就好了,還是看醫院檢查的結果吧。”曲枕螢不再看這類帖子,點回首頁,突然一條熱帖推送到她眼前。

下一秒。

“你完了。”曲枕螢仔仔細細看完內容後,錯愕抬頭看向薑晴雨。

薑晴雨正被花卷噎著,被曲枕螢的話一驚:“真絕症啊?”

她感覺死神的鐮刀已經卡在自己脖頸上了。

“你自己看吧。”曲枕螢將手機屏幕放在薑晴雨麵前。

薑晴雨決定死之前再多啃幾口花卷,碳水實在太好吃。

嚼了嚼,薑晴雨動作停下,傻眼了。

她前幾天隨手發的那條朋友圈竟然登上了熱搜。

就是那條。

“好感慨呀,高中同學現在是大明星啦。”

熱搜Top詞條竟然是——

#許聞世高中暗戀

緊接著她點開帖子,熱評直接給了她當頭一棒。

——要不姐你先彆感慨了呢,我怎麼覺得許聞世好像暗戀過你……

——化學元素周期表76 85 41,不就是鋨砹铌,我愛你的意思嗎?

——他都把你名字當口頭禪了

薑晴雨看著發布賬號陌生的id和頭像,一頭霧水。

因為這根本不是她的賬號。

該賬號還點讚了熱評的幾條,故意引導輿論發酵,熱搜榜瞬間被各種詞條占據。

#許聞世 過期糖

#許聞世 過期中獎券

甚至有營銷號已經開始腦補寫完了他們整個青春酸澀情感故事。

一陣穿堂風過,晨間光影透過食堂玻璃窗落在她們的側臉。

時光好似也在此刻重影,就像薑晴雨和曲枕螢曾經坐在高中某個食堂裡那樣。

像是有雙手硬生生把她撈回到十七歲的某個清晨。

薑晴雨緩緩眨了下眼。

喉間那口花卷已經彌漫著麥芽糖的香甜。

此時此刻,她的內心隻有兩個想法迸湧而出。

第一想法是。

到底哪個混蛋盜她的朋友圈。

第二想法是。

許聞世會告她造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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