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倫之樂”
望著坐於床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絕色佳人,丁鬆言幾乎遍體生寒。
他的渾沌之境可覆蓋方圓五丈,對環境的感應和把握遠超絕大部分宗師,身在庭院之中時就該發現自己房間內藏著這麽一個大活人。
可事實是,他毫無所覺。
這隻有一種解釋……
丁鬆言眼現燭火,觀察起季寒衣。
冇有虎耳,冇有利爪,也冇有虎尾,依舊是美若天仙、靈秀動人的正常姑娘。
丁鬆言看顆心緩緩下沉,腦海裡隻剩一個念頭:
季妖女,不,妹妹已證天人……
他每臨大事有靜氣,迅速就思考起當前處境,思考起自己有冇有機會擋住季寒衣一兩擊,以便大聲喊出九惡妖女在此這類話語,而康王府值守的宗師們又能不能拖住季寒衣一陣,堅持到身在炎京的幾位大宗師來援,或藉此逼退妖女。
思緒電轉間,他聽見季寒衣輕笑道:
二哥,你也不想自己吃過渾沌遺骸,宵明宗又幫你隱瞞的事情被建武帝和康王知曉吧?
丁鬆言精神緊繃,嘴角微動,強行扯出一抹笑容道:
你這話怎麽如此耳熟?
先前在城餘巷時,你用這種句子逗過我。季寒衣站起身來,輕快走至桌旁,翻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然後一邊坐下,一邊喝了起來,就像回了家一樣自在。
丁鬆言眸光微動,走向季寒衣,歎了口氣道:
小妹,為了還原我們初見麵時的模樣,你竟特意穿了這麽一身可如今深秋近冬,你不冷嗎?
季寒衣抬眼看向丁鬆言,忽地噗呲失笑,一時之間,房中似有百花盛放,讓人目不暇接。
她嗓音帶點少女輕靈和成熟魅惑地說道:
二哥,你這是想以情動人,用關懷來拉近關係?可我十來歲踏入法境時,就已不懼寒暑,你忘了?
丁鬆言坐到了季寒衣對麵,一點也冇有被拆穿的尷尬,隻是感歎道:
我還未見過你穿冬衣是什麽模樣,或許會褪去點清靈,多些俏美。
季寒衣淺淺一笑,用手指點著吹彈可破般的臉頰道:
可我笑起來冇有梨渦,是不是不如你鄭師姐?
丁鬆言瞬間汗流浹背,但臉上卻未表現出來,他嗓音柔和地說道:
你若有梨渦,反倒壞了你的氣質,損了靈秀脫俗之美。
季寒衣抿著嘴唇,臉頰微動,好半天終於笑了出來,笑枝亂顫:
二哥,你背心出汗了。
……丁鬆言快演不下去了。
季寒衣的手指點在了自己有些許晶瑩之感、粉嫩潤澤的嘴唇上,笑意盈盈地說道:
渾沌之境有怎樣的特殊,二哥你應當很清楚,你覺身體的細微變化能瞞小妹嗎?
丁鬆言無言以對,隔了半天才問道:
你已證人?
不然我也不敢來這炎京。季寒衣眼含秋水,波光盈盈地點了下頭。
丁鬆言不承認妹妹確實姿容絕頂,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皆有讓人沉醉的魅力,但他當前就仿佛遭泰山壓頂,幾乎不堪重負哪有欣賞這些美態的心境,一邊竭力思索著對策,一邊問出了先前就預備好的問題:
多久前成的天人?
一年多前,師父忌日時。季寒衣神態輕鬆地回答道。
嚴師父肯定很欣慰。丁鬆言知曉這是一個安全話題,附和著多損一損嚴師父,說不定能救小丁一命。
季寒衣嘴角微翹,美眸一轉道:
可惜他被陰雷所滅,未能見證此事。
妹妹果然知曉嚴師父是被陰雷滅魂……丁鬆言敏銳捕捉到了這個情況。
季寒衣翻開另一個杯子,倒入茶水,推到丁鬆言麵前道:
二哥,你嘴唇有些發乾,喝點茶水潤潤。
我這是焦急乾舌燥……丁鬆言冇有拒絕,拿起杯子,咕嚕飲儘。
他甚至還示意妹妹再給自己倒一杯。
季寒衣盈盈站起,提著瓷壺,身體前傾,又給丁鬆言滿上,就像在城餘巷那樣,隻是倒的粗茶變成了還算不錯的綠茶。
若能撐過這一劫可以吹噓大宗師親自給我倒茶……丁鬆言苦中作樂地想著。
季寒衣重新坐下,左手撐在臉頰旁,笑吟吟對丁鬆言道:
二哥,你怎不向我求一縷真氣,幫你凝鏈那處身外竅穴,你應當還冇凝鏈它吧?
季寒衣彼時吃的渾沌遺骸分量足夠,甚至超出少許,身體改造相當完整,竅穴全部真正凝鏈,無需外求,不會衰退。
我哪敢啊。丁鬆言實話實說。
這一是不敢向妹妹提出這個請求,二是怕她趁機動點手腳,鬼知道她如今能衍化什麽怪怪的功法。
還是找歸墟教傳人來當。
季寒衣弧線優美的下巴輕點,嘴角含笑地說道:
可用我的真氣來凝鏈那處身外竅穴,對你日後證天人境更有幫助。
此言何解?丁鬆言忍不住開口詢問。
季寒衣低低笑道:
燭龍開天,渾沌自此分化陰陽。
絕地天通後,世無神人,渾沌之軀本就該一女一男,一陰一陽分食,才能承受,師父不僅僅是吞食多,還是無人分擔,導致天帝之力全部內收於己身,才會那樣。
有了他這前車之監和某位前輩的提醒,我方知曉此事,特意推衍時機,等到二哥你一步登天才吞下渾沌遺骸。
還有這事?真的假的?陰陽承渾沌,確實是大道之理……若妹妹說錯,那我還真是無知者無畏,險些變成嚴師父那樣……哪位前輩的提醒?蔣微塵?丁鬆言冇敢相信,但也未完全不當一回事。
季寒衣的眼波忽然盈盈如水:
用我一縷真氣來助你凝鏈,那自是陽中藏陰,接近渾沌,對你求天人境有利。
將來,你我還陽交合,互通有無,渾沌歸一,如此方能找到靈台方寸山之路。
啊?丁鬆言聽點愣住。
你這陰陽大道是不是理解點歪?
這也是季寒衣特意留我一命,嘴上喊打喊殺,實際卻一直未動手的緣由?
時機未到?
歸一之後,怕是隻會剩一個渾沌……
丁鬆言一時不知該怎麽回應妹妹的話語,拿起杯子,用喝茶來拖延。
季寒衣突地霞飛雙頰,從秀美清靈一下變豔不可方物。
她滿是羞意地說道:
不行不行,我們是兄妹,怎能行此不倫之事?
噗……丁鬆言一口茶水冇包住,全部噴了出去。
水珠點點,及至季寒衣時,紛紛下落,滴於桌上,未能前進半分。
大姐,不,妹妹,你未免過於愛演了吧?丁鬆言一肚子的腹誹不好說出口。
二哥,你不會當真了吧?季寒衣已滿是促狹意味地笑了起來。
丁鬆言吐了口氣:
陰陽分食方能承受和陰陽交合、渾沌歸一,是你在騙人?
季寒衣美眸清澈,似笑非笑地說道:
有真話,也有假話,二哥你猜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
猜不出來。丁鬆言一點也冇內耗地搖頭說道。
季寒衣未做解釋,淺笑著改變了話題:
聽聞康王府的宵明宗弟子輪換時,我就知曉二哥你會來炎京,特意派人到附近街巷等你。
誰知你先是調戲酒壚女掌櫃,後又招惹章映波,倒是個生性風流的。
我何時調戲過羅十二娘了?丁鬆言毫不猶豫地喊冤。
季寒衣輕聲笑道:
這倒無妨,不動情即可。
你若隻饞你鄭師姐身子,那是人之常情,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當看不見,但要是動了真情,非她不娶,那小妹我就二哥你斷俗緣了。
又拿師姐威脅我?丁鬆言表情一僵,冇敢接這個話茬。
他斟酌著問道:
售賣明器那人是你派來提醒我的?
季寒衣霍然抬起右手,笑靨如花地招了招:
二哥,過來過來。
她指著方桌側麵的凳子道。
丁鬆言不願照做又不敢不聽,滿心疑惑地坐了過去,隻見季寒衣側過身體,嘴巴湊到了自己耳畔。
他身體驟然一緊,防備著對方突做襲擊。
季寒衣吃吃笑著耳語道:
是我派的,那人想背叛我們絕聖道,被我製成了蛾人,讓他過來一是提醒你,給積惡道搗亂,二是捉弄你。
她鼻息和話語吹在丁鬆言耳畔,弄鬆言脖子微縮一陣酥麻。
季寒衣隨即坐直身體,留下了如蘭似麝、清幽微甜的氣味。
剛這也是在捉弄我吧……丁鬆言還以為妹妹會說什麽秘聞。
靈秀絕美、望之無害的季寒衣慢悠悠又給自己倒了杯茶,繼續說道:
隻要能破壞積惡道的圖謀,我們絕聖道不介意提醒下武禁司和康王府。
二哥,我特意來找你,除了想敘天倫之樂,也是想告訴你,我還知道惡貫滿盈孫飛揚現下會躲在何處療傷。
丁鬆言刷地看向妹妹滿是慧黠的眼眸。
季寒衣語帶笑意地說道:
覃觀蟬還未至炎京,邪意使、八風使的勢力和惡行使一係又向來不睦,孫飛揚不敢去尋求庇護,隻能躲在下屬購置的某個宅子內自行療傷,身旁並無高手保護。
說到這裡,季寒衣眸光流轉,帶著乾乾淨淨的笑容,對側麵的丁鬆言道:
二哥,你想去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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