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彩線樓
金池湖,南岸。
謝風潮笑了一聲道:
可惜,這裡冇有三品入化的武者,否則我倒真想見識下你如何十息內擊敗他。
丁鬆言瞄了這家夥一眼:
你不就是?
他早就注意到,和先前分彆時相比,謝五的耳朵有了明顯變化,偏尖似狗,身體也多了些犬類特徵。
這表示對方已大衍境圓滿。
據丁鬆言所知,方姓傳承源自山犭軍,其狀如犬而人麵,善投,食之乘風逐月、投金戳日、見者生笑、天下大風。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狗友?
你意思是十息內擊敗我?謝風潮啞然失笑。
丁鬆言微微一笑:
可以試試。
謝風潮嗬了一聲:
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雖然他前些年敗在了這家夥劍下,但他真不信雙方的差距能如此大。
他雷厲風行,迅速就在左近找到一家武館,花銀兩租賃了對方練武場半個時辰,並清空了這裡,不讓任何人旁觀。
來吧。謝風潮也冇客氣,連請字都未講。
丁鬆言輕笑道:
我再讓你一個先手。
謝風潮冇覺羞辱,反倒認真思索起來:
丁二不會來真的吧?
這一年多,他不僅境界提升上來了,武道見識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謝風潮鄭重以對,身形一晃,快出了殘影,就像在乘風而行。
風聲呼嘯中,一把鐵蓮子以天女散花的姿態嗖嗖打向丁鬆言身體各處竅穴。
丁鬆言長劍出鞘,寒影一劃,兜了個圓弧,憑空製造出一個漩渦,勁力和燭意皆內斂其中。
那一個個鐵蓮子頓時做百鳥投林之態,爭先恐後地改變方向,奔往漩渦之中。
謝風潮見狀,精神一振,覺是一個機會。
他和丁鬆言切磋過,和鄭朱曦切磋過,和宵明宗部分弟子也切磋過,對燭明一方並不陌生,好幾次使用暗器都被這招化解。
等到他境界提升上來見識也更多了,忽然發現自己可以反向利用這招。
念頭電閃間,謝風潮呼地靠近丁鬆言,隔空劈出一掌,向那漩渦送去了狂暴的風浪。
燭明一方隻是守護一方,有它承受的極限,一旦超過,那招式不僅會自行崩解,還可能反傷劍客本人。
風浪急速湧入,漩渦瞬間膨脹,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丁鬆言手腕一轉,長劍反向一抖,讓那漩渦自行炸開,讓百鳥投林而來的一個個鐵蓮子反彈出去,嗖嗖打向謝風潮。
燭明一方之下暗藏的是鬥轉星移。
雙方距離很近,謝風潮眼中全是鋪天蓋地打來的鐵蓮子,一時難以接住,隻能於倉促間乘風而去險象環生地閃避,已無暇留意對手的情況。
霍然,一把劍伸往他步法所向之處,並轉過了劍身。
謝風潮啪地撞在了寒影劍背脊上。
叮叮當當的鐵蓮子落地聲裡,丁鬆言還劍入鞘,笑著看向謝風潮:
不到十息吧?
謝風潮沉默地站在那裡,隔了片刻才道:
你故意讓我先手,就是想用燭明一方設陷阱?
燭明一方暗藏鬥轉星移是我們宵明宗劍法有成的弟子都會的。丁鬆言笑了一聲道,你自身不夠了解,僅靠靈機一動就覺利用,我不藉此贏你一次,今夜都難以入眠。
謝風潮本能說道:
你之前不是這麽用的。
我那時還冇學會這麽用。丁鬆言一臉無辜,我師姐贏你冇必要靠這招,你切磋過的其他人劍法也都未小成。
謝風潮依舊耿耿於懷:
你怎麽篤定我必然會利用燭明一方這招?
我說十息贏你後,以你的心高氣傲,定然不會遊鬥為主,竭力拖延,會努力地給我點顏色看看,而十息很短,你肯定要把握住每一個可以把握的機會,你先前冇看出燭明一方的問題,境界和見識提升上來後,我想應當能察覺,你又是一個喜歡靈機一動,比較率性而為的人。丁鬆言緩緩道來,展現著自身對謝風潮性子的把握。
謝風潮默然好一陣道:
是我過於輕狂了,你們宵明宗也是曆史悠久,武功招式都是千錘百鏈過的,縱然有破綻,也藏著後手,除非能真正克製,否則冇那麽好利用。
想明白就好,在我這裡吃點虧冇關係,彆等到再次行走江湖了才發現問題。丁鬆言悠然說道。
謝風潮擊敗強手登上芝蘭新榜後的驕傲輕狂和急切浮躁一下沉澱,他認真反思起這段時日的種種表現和剛才交手的前後細節。
他思忖著問道:
其實,這場比試從你提出十息就開始了?
那十息就能擊敗的話語是激將法,也是陷阱。
精神相爭、心靈交鋒的弱化。丁鬆言坦然承認。
謝風潮追問道:
我若是先求穩,冇利用燭明一方呢?
丁鬆言笑了起來:
後麵還有幾招,每招都藏著陷阱。
你有點陰啊……謝風潮驚忘了使用炎京雅言。
兵不厭詐。丁鬆言一點也不介意彆人這麽說自己。
不過嘛,這僅限於友人,若是仇敵,他希望對方直到死才察覺自己喜歡兵不厭詐。
過了半天,謝風潮猶未放下,忍不住又問道:
我要是未受激,選擇遊走搏殺,暗器為主,你是不是冇法十息內擊敗我?
如果隻限於大衍境圓滿的話……丁鬆言誠懇點頭:
是。
謝風潮這才舒了口氣,將練武場內的鐵蓮子一個個撿了起來。
如此節儉?丁鬆言好笑打趣。
我形貌易被人認出,再加上使用暗器,這武館的人十成十能猜到是我。謝風潮默然了一下說,到時,傳揚出去,不管是你輸,還是我輸,都不太好。
行,謝五公子要臉人儘皆知,登上芝蘭新榜後更是如此……丁鬆言未再調侃。
出了武館,謝風潮忽然想到一事:
照你所言,你們宵明宗劍法小成的有多少?
以我的標準,真正小成的一個冇有,包括我……要是放寬點要求……丁鬆言想了下道:
不算幾位宗師,五指之數而已。
這……謝風潮突然挺直腰背,精神抖擻。
輸給這樣的劍法小成,我也還行啊……
他笑著對丁鬆言道: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去彩線樓喝酒聽曲。
放心,不會讓鄭姑娘誤會,彩線樓的姐兒雖然色藝雙絕,但向來賣藝不賣身。
真的假的?丁鬆言一臉不信。
都出來賣了,哪還會有不賣的,隻是價格高低而已。
謝風潮笑了笑:
要想一親芳澤,隻有娶回家去,做妻做妾都行。
這也算是一種加錢啊……丁鬆言另尋起彆的話題閒聊。
他跟著謝風潮往橫波河方向行走,冇多久,於樹木掩映處內轉,踏足一座環境清幽、多處懸掛彩線的四層木樓。
謝五公子顯然是常客,在侍者引領下,熟門熟路地上到四樓,進了最深處那個房間。
這裡布置是女子閨房,冇有大紅蠟燭,隻彌漫著清幽淡香。
丁鬆言和謝風潮分坐方桌兩側後,魚貫而入的四名女郎皆是眉目如畫,妝容明麗,衣裙不露,卻又貼合身軀,儘顯風姿。
她們或持琵琶,或攜古箏,或帶玉簫,或用揚琴,坐到了謝風潮和丁鬆言附近。
謝風潮調笑了幾句,回頭望了眼安安靜靜的隔壁房間:
竟有空房,委實難
當前這間是謝五公子早就預定好的。
攜著琵琶的女郎神情柔和地說道:
是李公子在休息。
李公子……哪位李公子?謝風潮好道。
剛才說話的女郎眼眸帶光地回答道:
李林泉李公子。
武林玉樹榜上那個青雷謫仙李林泉?丁鬆言冇想到竟碰上了剛法境冇多久的李林泉,芝蘭新榜第三十五位。
謝風潮的表情一下變雜:
他啊……
有過節?丁鬆言好問。
謝風潮邊看著旁邊姐兒給自己斟酒,邊搖頭說道:
不是與我是與我一位友人。
那人比我大六七歲,也是大衍境圓滿,年前遇上李林泉時,背後說了幾句葷話被聽見,竟惹李林泉暴怒,要向他發起生死擂。
那時李林泉也還隻是大衍境圓滿……不愧是右陽兄口中的暴脾氣……丁鬆言嘖嘖問道:
你那友人接了?
他當場服軟,就差跪地求饒,這才讓李林泉消了脾氣。謝風潮搖頭說道,誰曾想,轉過年來,李林泉就成為了宗師,二十六歲的宗師,隻望我也有這麽一日,最好能在二十五歲前。
能屈能伸,也是不錯……聽聞李林泉的雷光破天劍頗為不凡,要是有機會見識下就好了……丁鬆言突然有了想法,側頭詢問起旁邊姐兒:
廁房在何處?
我引公子前去。那用揚琴的姐兒帶著丁鬆言來到這房間一角,打開了一扇不起眼的門。
丁鬆言走入進去後,反鎖住房門,坐至帶水鬥馬桶上,微微往後靠住。
他臉龐迅速發尖眼睛有所異化,身體多處浮現出青黑鱗片。
這一切改變轉眼又消失不見。
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