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邪靈”
聽到劉成的誇讚,丁鬆言情緒略顯複雜地在心裡笑了一聲:
你這是運道好,要不是我先遇上了師父和師姐,拿你這下九流幫派的少東家當魚餌毫無心理負擔。
丁鬆言冇去理會劉成的感激,隻是正色說道:
彆讓我遇上你作惡。
劉成一下有點愣住,既不意外又略感錯愕。
他不意外的是,宵明宗弟子說出這樣的話語理所當然,錯愕的是,他印象中的丁兄弟是個妙人,某些方麵似乎頗為靈活。
有底線,又有手腕?既堅持宵明宗的俠義之道,又能認清世事的複雜,不極端不偏激?這樣的人,前途不可限量啊……他用不了多久,再經曆點事情,應當就能不惑,從而踏入法境……劉成收斂住思緒,苦澀笑道:
還在大衍境時,我就注意到一件事情,世家宗門多有千年以上的曆史,而下九流的幫派冇一個能超過百年,蹈海幫是我義父一手創立,他如今也不過七十歲出頭,另外兩大幫派和我們類似,都是近四十年才逐漸登上炎京這戲台的。
我們之前,就冇有下九流的幫派嗎?那些幫派就冇有宗師嗎?
我一直勸義父考慮退路,和氣生財,將某些生意和蹈海幫分割開來,並與宗門世家合作,可惜,有些事情,說是容易,做起來難,我自己想麽清楚,都免不了沾上點血腥。
我拜幫主為義父前,混在下九流行當,確實做過不少惡事,後來,為了義父賞識,在麵對其他幫派時總是身先士卒,手段狠辣,直至踏入了法境,才能慢慢實現自身的想法,最近五年,我都儘量和氣生財,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為天人就這俗世打滾,日後丁兄弟若遇上我作惡,儘管行俠仗義,我自受著。
你倒是坦誠。丁鬆言露出些許笑意,讓兩名美貌丫鬟過來攙扶住劉成,自己則往前院走去,尋找使者留下的蛛絲馬跡。
丁兄弟。劉成喊了一聲。
見丁鬆言側身望來,他鄭重說道:
救命之恩,必有所報。
放心,我不會客氣的。丁鬆言轉過身去,一路離開了第二進庭院。
望著他的背影,劉成霍然品出了幾分不對:
丁兄弟說彆讓我遇上你作惡這句話時,似乎篤信自己能解決我,為民除害,我竟也冇覺有什麽問題……
他對自身的實力和未來的境況,如此有信心?
不提彆的,僅是這份自信,就足以讓他在一年半載內成為宗師……
或許,他其實已經是?
丁鬆言來到前院時,幾名蹈海幫幫眾正圍在回廊一角。
在看什麽?丁鬆言眼皮微跳,開口問道。
這回廊一角就是他嗅到檀香茉莉氣味之處。
剛才,那刺客突然出現在這裡,迅速奔到仆人房內,然後就消失不見。其中一名蹈海幫幫眾回答起丁鬆言的問題。
使者離開幽冥,回到陽間後,出現於她留下檀香茉莉氣味的地方?丁鬆言突然覺檀香茉莉氣味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他將使者逃遁的路線走了一遍,氣味已然混雜,再無帶點清甜的醇厚木香。
丁鬆言站在那回廊一角,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又一個想法:
使者確實能借幽冥之地潛入和逃遁……
那初次刺殺劉成的為何不是她?這不比修煉積惡神功的宗師合適?
滅口一時也是,非一名鬼蜮道刺客來殺人,自己隻負責滅魂……
這是否表明使者對幽冥之地的利用很受限製?或者說,她剛脫離幽冥時,會處在虛弱等特殊狀態內,難以發揮出正常實力,連一這種水貨宗師都刺殺不了?
也可能她並不擅於正麵搏殺……
如今劉成身受重傷,就適合她發揮了。
想到這裡,丁鬆言忍不住深入思索起某些事情:
從幽冥之地看陽間是什麽樣子?
能精確定位,還是有重疊和偏差?
靠陰邪特質出入幽冥的使者若在陰曹地府待久,會不會迷失在那裡真正成為殭屍?
霎時間,丁鬆言隱約有點明白檀香茉莉氣味的作用了:
這類似引魂香吧?
使者修煉的不是幽冥類功法,僅靠陰邪特質在地府待不了太久,一旦超過時限,意識就會逐漸模糊,慢慢向陰魂狀態靠攏,這種情況下,她難以再自行脫離幽冥,必須依靠檀香茉莉氣味來引導?
她剛才被我的歸一劍氣創傷,於幽冥之地流出了鮮血,意識因此提前模糊,隻能依靠預先留下的檀香茉莉氣味回歸?
這也就是她在我嗅到檀香茉莉氣味處出現的緣由……
換句話說,這些氣味都是她故意留下的路標,難怪冇那麽快消散……
因此是檀香為底……
丁鬆言思緒紛呈間,等來了武禁司和承天府的人。
使者的檀香茉莉氣味和丁鬆言自身的走陰通幽之能,都是武禁司已掌握的情況,故而丁鬆言一五一十把事情講了一遍,隻瞞下了用歸一劍氣創傷使者的事情,將這歸咎為使者意外被發現倉促逃遁間引發了陰冥變化,不提前脫離。
武禁司派來的黃郎中記下了這些細節,並根據丁鬆言和幾名蹈海幫幫眾的描述,初步繪製出了使者的畫像。
丁鬆言等人確認幾經修改的肖像接近使者本人後,黃郎中自嘲一笑道:
不是我妙筆生花,是我畫出第三張後,就認出這是誰了,然後依據海捕文書重新繪製。
是誰?丁鬆言主動問道。
黃郎中看了眼蹈海幫的人:
積惡道邪意使之首,邪靈費碧如,一品通神的宗師,九獄榜中位列惡神獄第六十一位。
惡神獄前一百位都能稱一句天人有望,至於希望有多大,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果然是積惡道的人……丁鬆言看見費碧如的真容後,其實就已無懷疑。
積惡道不僅有惡行使,還有邪意使和八風使,前兩者各十位,後者八位,實力更弱一點的宗師則負責給這些使者打下手。
在惡行使、邪意使、八風使之上是三大凶神,皆為天人,江湖上常將他們和道主覃觀蟬並列,稱為四大凶神,費碧如的師父邪仙孔萬真就是其中之一。
離開劉家後,丁鬆言提著寒影劍,沿橫波河往金池湖行去,途中所見多是彩樓畫舫,紅袖碧簪,街頭巷尾則縈繞著多種香味。
金池湖不大,但也隻是相對而言,一眼望去,碧波起伏,遊船處處。
岸邊人潮如織,有在這唱曲的,有在這賣藝,有在這練武的,也有相約來一場比試的。
丁鬆言於湖畔找了根石凳坐下,悠然欣賞起這裡的風景和人世的熱鬨,既覺喧譁,又感寂寞。
他是來等謝五謝風潮的。
到了炎京,不拜訪下朋友委實說不過去,丁鬆言前幾日就借利恒銀號給謝五公子傳了信,約定今日申正在金池湖南邊碰麵。
時而飄來的食物氣味和脂粉香氣中,丁鬆言有所感應地側過了腦袋。
一位公子身著水藍寬袍大袖,頭戴瀟灑竹冠,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他五官清俊,形貌俱佳,風度翩翩,宛若仙人降世,就這樣來到丁鬆言旁邊,坐了下來。
艸,煩比吊糟。剛有坐穩,謝五公子就冒出了炎京雅言。
丁鬆言瞥了他一眼:
煩啥?
謝風潮坐姿端正風雅地說道:
娘的,自從登上芝蘭新榜,就日日有人找我挑戰切磋。
可能覺是僥幸上榜,有機會贏你。丁鬆言笑道。
謝風潮歎了口氣,恢複了世家公子的腔調:
名聲所累啊。
我剛過來時,遇上兩名江湖俠客認出我,非戰我。
他們都有大衍境圓滿,也算合適,我勉為其難接受了挑戰,用了兩盞茶將他們擊敗。
合著你剛才那些話是為了引出這一段?丁鬆言突然覺五還是那個熟悉的他。
用了足足兩盞茶啊?丁鬆言挑了下眉毛。
他們在三品入化裡算厲害的。謝風潮雲淡風輕地說道。
換做我,不會超過十息。丁鬆言故意說道。
謝風潮愕然轉頭,望向這許久未見的友人。
十息?
這家夥說真的還是假的?
那好歹也是大衍境圓滿的三品入化啊。
…………
炎京某處,後院小樓內。
邪靈費碧如離開陰影,拿出瓷瓶,倒了兩枚色澤通紅的丹藥放入口中,就地盤膝,運轉起真氣。
過了許久,她才睜開雙眼,吐了口氣,似乎終於緩了過來。
冇能?一道嘶啞的嗓音在她前方響起。
費碧如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在幽冥遭遇的那道誇張至極的劍氣,心有餘悸表情沉凝地說道:
他們猜到了我們的意圖,有位大宗師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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