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歸一劍氣
引路的小廝不疑有他,趕緊就領著丁鬆言往第二進庭院趕回。
在他看來,這是少東家身受重傷都要親自見麵閒聊的貴客,說有重要事情,那必然是有的,萬萬不可耽擱。
丁鬆言提著寒影劍,腳步沉穩地跟在那小廝身後,一邊分辨著四處飄蕩過來的氣味,尋覓可能的蛛絲馬跡,一邊感應著渾沌之境的種種細節。
在他看來,既然使者疑似利用陰邪之物泯滅了齊令一的鬼魂,又封印了類似鬼嬰的邪物在馬帳房孩子體內,那她修煉吞妖食邪功的可能非常高,或多或少會被鎮妖祛邪影響,這將帶來渾沌之境的些許變化,從而幫助丁鬆言找出對方的藏身之處。
與此同時,丁鬆言還使用起燭眼星瞳,專往五丈開外的幽暗處打量。
就這樣,他一路前行,始終未發現異常。
使者躲哪去了?她是從東西廂房後麵繞向正屋?有可能,這在我渾沌之境範圍外,又有房屋遮擋視線……或者,她潛入之後,發現劉家戒備森嚴,難以得手,於是選擇退走,我嗅到的是她離開時殘留的氣味?丁鬆言邊跟著引路小廝原路返回,邊做起推衍。
在他看來,這事還有一個蹊蹺之處:
做刺殺之事的人,為何還要撲較重香粉在身上?山海界可是有真正狗鼻子的……
是不如鬼蜮道專業,還是另有緣由?
引路小廝帶著丁鬆言回到了剛才那間靜室前,討好笑道:
貴客在這稍候,小的去稟報少東家。
丁鬆言輕輕頷首,目送小廝快步走向房屋深處,那途中,左右皆有身穿勁裝短打的武者守衛,其中不乏具備外表異狀的,暗處同樣潛藏著蹈海幫的好手。
略作估量,丁鬆言覺得自己要施展身法,闖過這段,迅速抵達劉成養傷之處,很難不被蹈海幫幫眾們發現。
《周天星鬥書》和《燭照長夜經》都過於光明正大,不擅隱藏潛入之事,大夢三千載和鏡湖神鑒雖各有妙處,亦不在這方麵。
丁鬆言目前隻能靠粗略應用立六合和分四時來製造幻象,扭曲視線,乾擾護院們的判斷,但光天化日之下,這還是無法幫他真正隱藏,隻能延緩他的暴露。
這麽闖向劉成臥房,必然會引發混亂,反倒讓使者有機可乘,可要是隻在這裡等待,劉成過來的途中未必冇有意外……讓小廝傳話或轉交紙條?這雖然隱蔽,但耗時頗多……算了,既然這麽一路行來都未發現使者蹤跡,那就當是天意注定,冇必要拿身受重傷的劉成當餌……丁鬆言略微歎了口氣,然後朝著房屋深處朗聲喊道:
少東家,我收到消息,積惡道還未善罷甘休,還會派人來刺殺你!
夾雜著真氣的聲音回蕩開來,讓這一進院落的所有人皆聽在了耳中,有人警惕四望,有人戒備浮臉,有人麵露恐懼。
喊出這句話後,丁鬆言霍然感覺身心清淨了不少,思緒都靈動了起來。
他迅速想到了一件事情:
齊令一的鬼魂疑似被使者利用陰邪泯滅。
這是否意味著使者能對幽冥之地加以利用?幽冥之地……丁鬆言眸光一凝,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他該用的不是燭眼星瞳,而是自己的陰眼!
清蒙蒙種子一轉入眉心,丁鬆言就看見了幽深空曠的黑暗和無邊無際的曠野。
影影綽綽的鬼魂在這裡徘徊不休,時而落下的雷光遍灑慘澹幽綠,短暫照亮了一大片陰冥。
借著這雷光,丁鬆言發現超過二十丈外,有道套著夜行衣、蒙著臉孔的女性身影正靠著無形的翅膀往遠離此地的方向遁走,與周圍的鬼魂截然不同。
果然!
使者藏在幽冥之地,難怪冇被我的鎮妖祛邪影響,這是分屬兩界了!
丁鬆言念頭起伏間,將右手背到了身後。
他是冇辦法進入幽冥之地,但不表示他不能對那裡施加一點影響。
他藏在背後的右掌隨之進入了幽冥。
他往著使者逃遁的方向,啪地彈出了右手中指。
一道渾沌幽暗的劍氣噴薄而出,飛快穿行於漆黑如煙的荒野。
霍然間,這劍氣將周圍的寒風、散逸的雷光、濃厚的黑暗、飄蕩的陰火全都拉扯了過來,撕碎融入自身。
在脫離丁鬆言的手指後,它不僅冇有逐漸消散,越來越弱,反倒迅速壯大起來。
隻是幾息,籠罩著幽冥天地的如煙黑暗內就翻滾出了一道近乎虛無的空洞痕跡,那足有二三十丈長,並越來越長,讓徘徊的各種鬼魂本能地避往遠處。
正在逃遁的女性身影心有所感,下意識側過身體,回望了一眼。
隻是這麽一眼,她就險些凝固在了原地。
她的眼中,一道延伸了足足幾十丈遠、粗如石柱的劍氣正浩浩蕩蕩而來,聲勢煊赫到就仿佛源自高空源自仙神。
丁鬆言對這樣的變化亦是震驚愕然。
這彈指之劍又名歸一指或歸一劍氣,是他在完善歸寂書時,自創的武學。
正常劍氣,剛脫離長劍或手指時,威力最大,其後飛快衰減,且越來越難掌控,直至散逸於虛空。
於法境宗師而言,一丈之內,對劍氣還能精細操縱,超過這個範圍,就隻能控製下方向,不讓走偏。
一丈到三丈這個距離,除非命中眉心等要害,否則劍氣已無法殺人,僅能帶來一定傷害,再往外,鋒銳愈減,真氣愈疏,僅能靠類似薪燭相傳的招式或積水神功的成淵技巧來加以利用。
這些不包含特殊情況,像修煉白帝傳承的宗師,無論是劍氣的威力,還是覆蓋的範圍,都遠超同輩。
而丁鬆言的歸一劍氣脫離手指或長劍後,會自然地將周圍氣機消解,化入自身,以維持住最初的鋒銳,它依舊會衰敗,但由於能自行補充,消散得非常慢,能攻擊到更遠距離的敵人。
丁鬆言對它的精細操作,隻能在渾沌之境範圍內,一旦它飛出五丈,就力有未及了。
對丁鬆言來說,這歸一劍氣更像是鐵蓮子等暗器,足以傷害到幾十丈外的目標,若在夜晚使用,還近乎無形無色,隻是聲勢不小。
丁鬆言本打算的是用歸一指試著暗算下使者,有棗冇棗打一杆子,誰曾想,這歸一劍氣到了幽冥之地,竟似虎入山林,龍歸大海,將沿途遇到的一切都化入了自身,短暫間就膨脹成了仙神之劍。
使者試圖改變方向,但這恐怖劍氣已然追了上來。
她錚得抽出一把尖刺,往上斜揮,其表麵覆蓋著虛幻惡行衍化出的濃厚黑氣。
無聲無息間,浩蕩誇張的劍氣落在了尖刺之上。
濃厚的黑氣瞬息土崩瓦解,尖刺隻支撐了一個刹那就裂成了無數碎片。
使者借力後飛出去,臉上的黑色麵巾飄落了一半。
她四十多歲,容顏原本稱得上不錯,卻一臉凶相,如同惡虎,額頭甚至有漆黑花紋構成一個惡字,體表毛發不多,但已根根豎起,形似細針。
此時,她眼耳口鼻處皆有血絲溢出。
渾沌幽暗的劍氣終於消散,但周圍的鬼魂們卻沸騰了,高空和遠處則仿佛有極端可怖的事物要探出頭來。
它們聞到了血食的味道!
使者顧不得其他,翻滾著遁出了幾丈。
她體內黑影隨之騰起,將她包裹,讓她一下脫離了幽冥之地。
丁鬆言也及時關閉了陰眼,畢竟有活人在幽冥之地留下了鮮血,鬼知道會引來什麽恐怖的東西,萬一又是九鳳殘魂,自身若還處於走陰通幽狀態,不是找死嗎?
他眼前場景旋即恢複正常,然後聽見前院方向傳來一陣動靜,接著又平複了下去。
使者被逼著提前脫離幽冥,遭護院們發現,靠彆的方法遁走了?
歸一劍氣在幽冥之地竟如斯恐怖……這是因為陰曹地府更虛幻,更不穩定,更容易被它歸一?
剛才那一擊都有點天人之威了……丁鬆言思緒紛呈起來。
他正想去確認下使者有冇有遺留什麽痕跡,卻看見劉成在美貌丫鬟攙扶下艱難走了過來。
丁兄弟,你從哪收到的消息?劉成急切問道。
丁鬆言示意美貌丫鬟們退後,自己扶住劉成,於他耳畔低聲說道:
我在前院回廊處嗅到了檀香為底的茉莉氣味……
劉成聽馬帳房提過這點,神色微變,露出幾分後怕之色。
他忽然望向丁鬆言,表情變幻了幾下,低聲說道:
丁兄弟,你竟為了救我,放棄抓住使者的機會。
雖說丁兄弟隻得大衍境圓滿,但他的《燭照長夜經》應當很克製使者,院落中還有幫內宗師鎮守,隻要不顧及自己安危,足以撐到望樓發現,高手們趕來。
不等丁鬆言回應,劉成由衷感慨道:
不愧是宵明宗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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