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劍法
報官?劉成臉色一僵。
康王府真要強行查銀鉤賭坊的帳,承天府和武禁司肯定不會阻止,反倒可能幫襯一二。
你們官官相護,讓我報官?
見丁侍衛身旁的範侍衛明顯有點猶豫,劉成重新掛上了和和氣氣的笑容:
二位,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何必弄得這麽劍拔弩張?
我也不是不讓你們查賭坊的帳,但倉促之間,我也做不了主,不如這樣,範侍衛回王府找帳房過來,我派人向幫主稟報一聲。
你們兩位一是宵明宗弟子,一是影殺派傳人,在康王府又能待多久,遲早要離開,日後大家難免江湖再會,和氣生財不好嗎?
這話既有拉攏和退讓,又暗藏威脅與壓迫,真正的意思是:
你們又不是康王府自己人,就那點資糧和銀錢,拚什麽命?
你們在康王府的時候,我是奈何不了你們,但你們總有脫離康王府那日,康王府會為了你們偶然的意外大動乾戈嗎?
我頂多兩年就會離開王府。丁鬆言收斂住笑意,看著劉成道,但兩年後,未必還有少東家你,也未必還有蹈海幫。
劉成臉色一沉,再也維持不住和氣笑容。
他眼神陰沉地望向範春林,看這位侍衛是什麽態度。
範春林下意識回避了劉成的目光,側頭看起丁鬆言。
丁鬆言端著茶杯微低腦袋,輕輕抿了一口,平靜而淡定。
宗師壓迫之下,丁兄弟竟如此鎮定,這一點,我遠不及他……他是有所依仗,還是如宵明宗門風那樣,堅信邪不壓正?範春林的內心陷入了激烈掙紮,既畏懼蹈海幫和劉成,又覺得該聽從丁鬆言的吩咐,按康王府的規矩把這事辦了。
或許是丁鬆言八風不動的姿態感染了範春林,他一咬牙,站起身道:
我這就回府稟報管事,請幾位帳房先生過來。
這一刻,範春林想的很簡單:
得罪了蹈海幫和少東家劉成,日後被針對的隻是我一個人,要是讓康王府失望,我們影殺派將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耳纏兩虛幻青蛇的劉成眼睛微眯,一言不發地看著範春林走出房間,沿木製樓梯往下。
幾息之後,他收回視線,望向馬帳房道:
馬先生,你去處理彆的事情吧。
馬帳房咽了口唾沫,轉身就要離開當前房間。
突然,一把帶鞘長劍橫到了他麵前。
他驚懼側頭,隻見丁鬆言閉著眼睛,狀似休憩,可手中長劍卻擋住了自己的出路。
王府帳房到來前,你們誰也不能出去,也不能往外傳遞消息。合著雙眼的丁鬆言後靠住椅背,語氣平淡地說道。
劉成氣極反笑:
你真當自己是王爺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否攔得住我。
他已經說不出和氣生財這類話語了。
丁鬆言依舊閉著眼睛,語速不快不慢地說道:
銀鉤賭坊之事或許牽涉積惡道,少東家今日若未得允許,離開這個房間,那我就當你是去銷毀憑據。
勾結邪魔二十一道這個罪名,不知少東家和蹈海幫可擔得起?
無憑無據誰會信你?劉成嗤笑一聲,未有困惑地離開主位,往門口走去。
忽然,他看見丁鬆言的帶鞘長劍往上抬起半寸,劍尖指向了自己身體某處。
劉成眸光一凝,左腳斜向邁出,改變了前行的方向。
伴隨他這個動作丁鬆言的帶鞘長劍突地向門口偏斜一尺,狀似指向無人之處。
劉成左腳踏實之後,身體就要向房門位置傾斜,可真正施展開來,卻是直直撞向丁鬆言的劍身。
呼,熾烈暴風刮起,劉成就像被無形之手一把拽住,及時停了下來。
他雙手霍然抬起,往門口推去。
刹那間,虛空氣流向兩邊分開,帶動所有阻礙連同丁鬆言那把長劍退往側麵,留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丁鬆言長劍回收,繞了個圓弧,又刺了出去,斜斜點向地麵。
咚!
一塊木板被劍鞘敲得彈了起來,正正撞入虛空中那條康莊大道。
它仿佛大衍之數裡未變之一,不受任何乾擾地擋在了劉成身前。
半空頓時有虛幻大海掀起波浪,極為酷烈地將那木板拍開,但劉成卻未邁步前行,因為丁鬆言的帶鞘長劍又橫在了那裡。
劉成瞳孔放大,側身望去,隻見那丁姓侍衛一直後靠住椅背,閉著雙眸,看都冇看自己一眼,他剛才似乎僅是隨意擺弄了幾下佩劍。
剛才那幾劍,不說已入法境的宗師,換個大衍境初期的武者,也一樣能使得出來,但丁姓侍衛卻使得如此恰到好處,總是能指向自身破綻或擋住自家前路。
敢問尊駕高姓大名?劉成正色拱手。
丁鬆言嗓音舒緩地說道:
等王府帳房先生到來,少東家你就知曉了。
還請在這裡稍候。
劉成表情變幻了幾下,冇魚死網破地闖向門口。
他見丁姓侍衛一直閉著眼睛,忍不住湧起幾分怒意。
這也太托大,太目中無人了吧?
丁鬆言哪是不想睜開眼睛,扮演謙謙君子,他在靠這樣的方法掩飾自身重瞳的消失。
他先前已借劉成目送範春林出門的機會,邊低頭喝茶,邊衍化出了鏡湖神鑒,並消除了外表異狀。
之後,他一直在默默聽著劉成與馬帳房的心聲。
這也是他一直激怒劉成的緣由,生氣的人念頭總會活躍一些,真實一點。
此時,他聽見劉成心裡在說:
得想個辦法,讓人把真帳冊給燒了……
若被康王府發現,我們先設賭局讓王府、衙門、武禁司和各位朝廷重臣的某些下屬傾家蕩產,然後放印子錢給他們,威逼利誘他們提供消息,給予方便,整個蹈海幫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姓丁的也不知是何來頭,宵明宗何時出了這麽個人物?
他的劍法很是奇特,難以估量,我若是強闖,怕是更難收場……
隻望帳房內其他人能及時察覺不對……
聽起來,這少東家冇勾結積惡道或彆的邪魔外道……雖然也做了我預料的那些事,但擔心的方向完全不同……閉目養神的丁鬆言略感詫異地想道。
他旋即聽見五十來歲的馬帳房心裡喃喃自語起來:
壞事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得讓少東家撕破臉,彆被這姓丁的攔住,他堂堂法境宗師,怎能畏懼小小的王府侍衛?
他定然是怕康王府報複,我得讓他認為這事比他預想得更嚴重,隻有這樣,他才能不顧阻攔,強闖出去。
你一個帳房先生,每個月多少銀錢啊,如此擔憂?這又不是開公司,可以讓會計頂罪,一旦真帳冊曝光衙門、王府、武禁司、朝廷重臣肯定隻會盯著蹈海幫的上層,不可能相信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帳房自作主張,嘗試控製各府下人和侍衛……丁鬆言察覺到了異常之處。
那馬帳房來回踱了幾步,望著耳飾兩條青蛇的劉成,想要開口,卻又不知該編怎樣的說辭,隻能努力讓自己表現得更為焦急,以此感染對方。
過了片刻,他終於想到了辦法,低聲對劉成道:
少東家,先前宮中有位公公常來,要不我們請他主持公道?
宮中的人?什麽時候讓你們拉攏宮中的人了?這是想讓我們蹈海幫上上下下一起死嗎?劉成聽出了馬帳房言外之意,一時又驚又愕。
我相信蹈海幫不會如此膽大包天,馬帳房你這是自作主張了吧?丁鬆言閉著眼眸,平緩說道。
這,這人狗嘴裡竟吐出了象牙……宵明宗真像江湖傳聞那樣,守信公道,不冤一人?劉成略微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剛才還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丁鬆言。
這人竟然幫蹈海幫說話,冇趁機落井下石!
馬帳房一顆心卻陡然提起:
他怎麽猜到的?
他怎麽會懷疑我?
完了,真的完了……
隻有我舍了這條命,警醒那些人,讓他們及時消除痕跡,才能保住我家孩兒的性命……
幸虧他們有給我毒藥,幫我藏在了牙後……
要做出自儘之事相當艱難,馬帳房一時下定了決心,一時又有了僥幸之心。
就在這時,他聽見丁鬆言微笑說道:
少東家、馬帳房,我這人天生能走陰通幽,就算有人自儘,也不會影響我追查後續。
他能走陰通幽這件事,定江府肯定早早就上報了武禁司,完全無需隱瞞。
劉成和馬帳房齊齊望向了這位丁姓侍衛,後者的內心更是有了激烈的波動:
真的?
那可如何是好……
僅僅幾息,馬帳房額頭已是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這讓劉成也察覺到了明顯的異常。
撲通,這五十來歲、留著五絡長須的帳房先生突地跪倒於地。
他連連叩頭,於咚咚作響聲裡悲淒說道:
還請丁侍衛救我家孩兒!
我什麽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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