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太虛古龍一族的震撼
太虛古龍一族腹地。
數道身著紫金長袍,神色各異的老者身影懸於半空,其中一位紅臉老者脾氣火爆,瞧見蕭炎訓斥祁幽一幕卻是略有些不愉:“我太虛古龍一族稱霸多年,如今居然淪落到這般境地,區區一人族小...
蕭炎指尖輕彈,一縷八昧真火躍然而出,如活物般纏繞指節,熾白中透著金邊,焰心深處似有龍吟隱隱滾動。他並未急著迎擊那毀天滅地的冰球,反倒垂眸一笑,目光掃過遠處山脊上被冰封震得龜裂的岩層,又掠過魔雨與囚地二人額角滲出的冷汗——那汗珠剛凝成,便被周遭暴烈翻湧的天地能量蒸騰為霧,瞬間湮滅。
“你們可曾想過……”蕭炎聲音不高,卻如古鐘鳴於九霄,字字清晰落入每人耳中,“鬥聖骸骨為何不攻旁人,獨獨隻朝我咆哮?”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連那正裹挾空間裂縫呼嘯而來的百丈冰球,仿佛都滯了一瞬。
魔雨瞳孔驟縮,囚地手指猛然一顫,幾乎掐斷自己掌心。
他們當然想過。
隻是不敢信。
——那具骸骨,早非殘魂驅使。
而是……被煉化了。
以魂為引,以骨為爐,以意為契,早已淪為某位存在隨心調遣的一具傀儡兵甲。
而能將鬥聖遺骸煉至此等境地者,放眼整個鬥氣大陸,掰著指頭也數不出三人。
藥塵?早已身死魂散,隻剩一縷殘念寄於骨玉之中,哪還有這等通天手段?
魂天帝?尚在閉關籌謀魂族大計,絕無可能親臨此地,更不會為區區一座遺跡耗費心神。
那麼……隻剩一人。
那個本該在萬年前便已坐化飛升、隻餘傳說盤踞於遠古神話之中的身影——
太上老君。
可荒謬至極。
誰會信一個煉丹煉到三界失衡、煉器煉到混沌初開的老神仙,會窩在一個少年納戒裡,整日嗑著焚炎穀特產火靈果,一邊嚼一邊點評:“火候偏燥,少三分甘冽,差評。”
但此刻,答案已無需言語。
因為就在冰球破空而至、距蕭炎眉心不足三尺之際——
一道蒼老嗓音,忽自他左手納戒中悠悠響起,帶著三分倦意,七分懶散,還有一絲……剛睡醒時被吵醒的不滿:
“嘖,吵。”
話音未落。
納戒表麵,一縷淡青色霧氣悄然溢出,無聲無息,卻如墨入清水,頃刻間彌漫整片天穹。
霧氣所過之處,時間仿佛被抽走了一拍。
冰球停了。
風停了。
連囚地正欲結出的最後一個手印,指尖凝滯的寒氣都凝成了晶瑩剔透的冰珠,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唯有那青霧,緩緩聚攏,化作一道佝僂身影,踏霧而立,青袍寬大,袖口磨損泛白,腰間係著一隻灰撲撲的葫蘆,葫蘆嘴微微張開,正往外冒著細如遊絲的白氣。
他抬手,不是打向冰球,也不是拍向魔雨,而是慢吞吞地……往自己鼻尖抹了一把。
“唔……有點癢。”
眾人呆若木雞。
連小醫仙都忘了掐訣,指尖火焰“噗”地一聲矮了半截;青荷腳下一頓,差點從骨骸肩頭滑下來;就連那被踩得眼眶火焰明滅不定的鬥聖骸骨,兩個空洞眼窩裡,幽火竟罕見地抖了抖,似是認出了什麼,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脖頸。
魔雨喉嚨發乾,聲音嘶啞:“你……你是誰?!”
老者斜睨他一眼,眼神渾濁,像蒙著一層薄霧,卻又仿佛能穿透萬載歲月,直抵人心最幽微處。
“老君。”他吐出兩字,平淡得如同說“吃飯”。
可就在這兩字出口的刹那——
“嗡!!!”
整片獸域山脈,所有火山齊齊低鳴,地脈沸騰,熔岩自山腹奔湧而出,卻未噴發,而是在半空凝滯,化作一條條赤紅火龍,昂首朝天,齊齊俯首。
西麵萬仞雪峰之上,千年不化的玄冰轟然炸裂,碎屑騰空而起,竟自發旋轉,凝成一朵巨大冰蓮,蓮心一點紫芒,赫然是一枚微型八卦圖。
東麵古林深處,十萬年古木無風自動,枝椏交疊,竟拚出一道蒼勁古篆——“道”。
南麵深淵之下,沉寂千年的地心毒瘴翻湧升騰,濃黑如墨,卻在觸及青霧邊緣時,乖順如貓,主動化開,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黑色土壤,土壤之上,一株拇指高的青芽破土而出,舒展兩片嫩葉,葉脈之中,流淌著淡淡金光。
天地同敬。
萬靈俯首。
這才是真正的……道韻所至,萬物臣服。
而非什麼鬥氣威壓,更非靈魂碾壓。
是規則層麵的降維。
“你……你真是……太上老君?!”囚地聲音發顫,手中凝聚的寒氣徹底潰散,化作點點星霜簌簌落下。
老者冇答他,反而扭頭看向蕭炎,抬手,慢悠悠從袖中掏出一枚果子——正是焚炎穀後山禁地才有的火靈果,表皮赤紅,果肉晶瑩,內裡隱約可見一絲金線遊走。
他咬了一口,哢嚓脆響。
“小子,謝啦,果子不錯。”他含糊道,“不過下次彆往我葫蘆裡塞那幾顆劣質丹藥,藥性太衝,我昨兒半夜打嗝,全是硫磺味兒。”
蕭炎:“……”
他忽然想起,前日納戒不慎磕碰,裂開一道細縫,他隨手往裡塞了三枚自己煉廢的爆元丹,想著反正放著也是放著……
原來那老頭真嘗了?!
“咳……前輩,晚輩知錯。”蕭炎拱手,神色誠懇,“回頭給您換三瓶清心丹,加三斤雲紋雪參,再配一副千年寒玉匣子裝著。”
“嗯。”老者滿意頷首,又啃了一口果子,這才慢條斯理地將視線重新投向魔雨二人,眼神依舊渾濁,卻讓兩位魂殿天尊如墜冰窟,渾身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魂殿?”他重複一遍,語氣毫無波瀾,仿佛隻是在問“哪家飯館”。
魔雨喉結滾動,想開口,卻發現嘴唇僵硬,連氣息都提不上來。
“老規矩。”老者忽然抬手,食指輕輕一勾。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冇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隻是虛空之中,憑空浮現出兩枚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的圓盤,盤麵光滑如鏡,映不出人影,隻有一圈圈細微的同心圓紋,緩慢旋轉。
“喏,拿去。”他把圓盤往前一送,“一人一個。”
魔雨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剛觸到圓盤邊緣,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驟然爆發!他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被拽入圓盤之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消失無蹤。
囚地目眥欲裂,轉身欲逃,可雙腳卻像釘死在虛空,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第二枚圓盤飛至眼前,鏡麵幽光一閃,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驟然扭曲、拉長、分解,最終化作一縷縷漆黑霧氣,被儘數吸入盤內。
圓盤合攏,輕飄飄落回老者掌心,滴溜一轉,隱冇不見。
全程不過三息。
兩位魂殿天尊,就此湮滅,連半點靈魂波動都未曾留下。
“老君……您這是……”蕭炎遲疑開口。
“鎮魂盤。”老者隨口道,“當年煉來收妖的,湊合用。”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放心,冇魂殿的烙印,跑不了。等哪天閒了,我翻翻看,裡頭養著多少‘小老鼠’。”
蕭炎心頭一凜。
養?
那意思……這兩枚圓盤,竟是活物?!
“好了,鬨劇收場。”老者拍拍手,青霧重聚,就要縮回納戒。
可就在此時——
“且慢!”
一道清越女聲自天際傳來,音如鳳鳴,卻裹挾著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決絕。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唐火兒不知何時已淩空而立,素白衣裙獵獵,發絲飛揚,手中緊握一柄赤紅短劍,劍尖直指老者眉心。
她雙眸赤紅,淚水早已流乾,唯餘一片燃燒的赤金色火焰,在瞳孔深處熊熊不熄。
“您既為太上,當知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她聲音嘶啞,卻字字如刀,“我焚炎穀先祖唐震,三百年前,於中州北域,救下一名瀕死老道,為其療傷三月,贈丹續命,臨行贈其玉佩一枚,上刻‘焚’字,背麵一行小篆——‘大道無情,亦容一念慈悲’!”
她猛地撕開左袖,露出小臂內側——那裡,赫然烙印著一枚古樸玉佩形狀的赤色印記,印記中央,一個“焚”字灼灼生輝!
“那玉佩,便是您當年所受之恩!”唐火兒厲聲道,“今日,您卻親手抹殺我焚炎穀未來百年氣運!您……可還記得?!”
全場死寂。
連風聲都消失了。
老者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他望著唐火兒手臂上那枚赤色印記,渾濁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絲漣漪。
那漣漪很淡,卻如投入古井的石子,漾開一圈圈久遠而深沉的波紋。
他沉默良久,久到唐火兒持劍的手開始顫抖,久到小醫仙指尖的火焰悄然熄滅,久到青荷腳下那具鬥聖骸骨眼眶中的幽火,竟緩緩黯淡下去,仿佛在低頭。
終於,老者抬手。
不是攻擊,不是驅逐。
而是輕輕,拂過唐火兒手臂上的印記。
指尖所過之處,赤色印記微微發亮,隨即,一縷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金芒,自印記深處逸出,嫋嫋升騰,化作一道模糊虛影——
那是一個身穿粗布道袍的年輕道士,背影清瘦,腰間懸一柄木劍,正立於一座殘破山門前,仰頭望著漫天風雪。他身旁,站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手持火杖,正將一枚溫潤玉佩,鄭重放入青年手中。
畫麵一閃即逝。
“哦……”老者輕歎,聲音低得如同歎息,“是那個孩子啊。”
他望著唐火兒,眼神忽然變得異常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
“丫頭,你比你先祖,更像他。”
唐火兒渾身一震,長劍“哐當”一聲墜地。
“當年那場風雪,我確實欠他一命。”老者收回手,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遺跡廢墟,掃過那些驚魂未定、滿臉敬畏的各路強者,最後,落在蕭炎臉上。
“不過……”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意,“因果,從來不是單線。”
“他救我,我賜他焚炎穀三百年氣運,護其血脈不絕——這債,三百年前,便已兩清。”
“可今日,你焚炎穀,卻借我名號,欲奪我徒兒之機緣,更妄圖染指我煉製多年的鬥聖傀儡……”
他頓了頓,袖袍微揚。
“這筆賬,該怎麼算?”
唐火兒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借名號?!
她猛地抬頭,望向遠處天際——那裡,不知何時,竟懸浮著一麵巨大銅鏡,鏡麵幽暗,清晰映照出方才一幕:魔雨現身之前,一道模糊黑影曾悄然掠過焚炎穀眾人頭頂,袖中甩出一縷黑氣,精準注入唐震腰間懸掛的那枚穀主令中!那令符瞬間泛起陰冷烏光,而唐震本人,卻渾然不覺,隻當是魂殿手段。
原來……魂殿早與焚炎穀中某人暗通款曲!
難怪唐震先前離去時,步履虛浮,眼神躲閃!
“火兒……”老者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帶著一種曆經萬古滄桑後的慈憫,“回去吧。告訴你們……有些門,不是靠攀附能進的。有些路,不是靠捷徑能走的。”
他轉身,青霧翻湧,身形漸漸淡去,最後化作一縷輕煙,鑽入蕭炎左手納戒。
納戒表麵,青光微閃,隨即恢複平靜。
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唯有唐火兒怔怔站在原地,手中空空如也,隻有手臂上那枚“焚”字印記,正散發著溫潤而恒久的微光。
蕭炎靜靜望著她,良久,輕聲道:“火兒姑娘,那枚玉佩……我替你保管。”
他抬起左手,納戒幽光一閃,一枚樸實無華的溫潤玉佩,靜靜躺在掌心。
唐火兒望著那玉佩,望著蕭炎平靜卻深邃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如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她不再言語,隻深深看了蕭炎一眼,轉身,衣袂翻飛,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掠向遠方天際。
大殿廢墟之上,風卷殘雲。
幸存者們麵麵相覷,有人悄悄抹去額頭冷汗,有人攥緊手中搶來的地階功法,卻再無人敢覬覦那具靜靜跪伏於地、眼眶幽火已然徹底熄滅的鬥聖骸骨。
青荷踱步上前,踢了踢骸骨膝蓋,發出空洞回響。
“喂,老頭,”她仰頭,對著蕭炎納戒揚聲,“這骨頭,你真不要?好歹是鬥聖,熬湯……應該挺補。”
納戒毫無反應。
蕭炎無奈搖頭,俯身,雙手結印,一道赤金色陣紋自指尖蔓延而出,迅速覆蓋整具骸骨。陣紋流轉間,骸骨表麵玉質光澤愈發濃鬱,隨即,竟如冰雪消融般,緩緩化作一團氤氳白氣,被儘數吸入納戒之中。
“留著。”蕭炎收手,望向遠處群山,“等哪天……那位老人家想煉丹了,或許用得上。”
話音未落。
納戒內,忽然傳來一聲滿足的喟歎:
“唔……這骨頭,火候剛好。”
“……”
蕭炎嘴角一抽。
小醫仙掩唇輕笑,青荷翻了個白眼。
天際,最後一縷殘陽沉入山坳,暮色溫柔。
而就在這片被神威滌蕩過的廢墟之上,新的秩序,正悄然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