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當年元鬆觀、而今碧遊宮!
金鼇島祖祠中,氣氛著實有些熱烈。
祠中六位老祖,都曾曆東海之波濤,踏三千列島之險。
到得如今,心如古井,能教他們動念之事,世間已是不多。
魏夫人領秦宣前來,祖祠中閉關的老祖們雖欣慰有新晉年輕真傳,卻也能壓住情緒。
進而避免與劫氣交感,損耗金鼇島的底蘊。
可此刻,平靜數千年的心湖,終究是掀起波瀾。
漫長年歲下來,他們收弟子,帶過真傳。
那些門人在東海諸地修行,各有機緣,也各有運數:或早早夭折,或耗光壽元,或劫下隕滅,或逐步成長為南北六島島主級人物....
道場可用之人,倒也不少。
然而,能撐得起仙家道場,與各頂級大教爭鋒的道子級天驕,那是休想見到。
自魏家祖師隕落,崇津關折了氣數。若非仗著金鼇島這塊寶地,隻怕早已衰敗下去。直到魏夫人出現,因東海布局,又蒙長輩喜愛,得了祖庭照拂,總算能看懂載道仙文。
不過,與那些天然通曉仙卷的道子相比,終究是差了一籌。
同為龍門七友一脈的灌江山、紫金山,人家都有道子。
雖說釣魚去了,但有便是有。
紫金山運數驚人,甚至有兩位道子。其中一人,還得了靈寶大教重視,因修行神霄雷法,在四大祖庭中都有掛名。
這叫他們看了,如何能不心酸眼饞?
魏令儀回返金鼇島後,已將平原郡之事大致告知,使得閉關的祖祠五老,對秦宣有了一定認識。
可現在...
這些認知便需要重新構建,甚至魏夫人本身,也要重新審視自家徒兒。
眾老祖看了一眼盤打坐的年輕人,開始傳聲交流。
有三位老祖,極少開口。
說話的是一位老娼,還有一名中年人模樣的高冠道者。
那老媼白發蒼蒼,眼窩微陷,眼神沉靜威嚴,她道號房宿真人,在祖祠中位列第三。
高冠道者,濃眉粗重,不怒自威,是將《秘魔破煞大法》修至爐火純青的尾宿真人,祖祠中排列第五。
老娼率先說道:“令儀師妹,你持渡劫寶藥行走,便將這喜訊告知諸位同道,再上稟祖庭,便說我金島載道仙卷重開,有道子了!”
魏夫人尚未接話,那高冠第五祖立刻接口:
“師姐的心情可以體會,但不可操之過切。我家道子才二十許歲,年輕至極。東海之地,不比江山。咱們也不能總將他留在金鼇島上。”
“眼下成為真傳,已是名聲大顯。若教對頭知曉他得道妙,將來在東海行走,凶險可想而知。縱然安排護道人跟隨,也難免有失算之時。”
“道子修行日短,須等他成就金丹,煉化五神五氣,臻至小朝元之境,在亂古劫氣之下有了自保之能,那時再對外宣揚,方為穩妥。”
尾宿真人雖在五老中排行末尾,卻是最通算計。
他這幾句話,登時教眾老祖想起一件事來,近兩百年間,崇津關於魔門相鬥,折了兩位真傳。
對頭的勢力,便在東海。
如今又添幻陰教、人卯教兩家。忍耐一時,以圖長久,方為上算。
“善。”另外三位老祖,俱都點頭。
那老媽也覺有理:“師弟想得周全,幾千年都等了,何在乎這數十載?”
話罷,老媽又對魏夫人叮囑:
“令儀師妹,道子年紀甚小,最易被人帶壞,你可要好好教導他。”
“東海有花花世界,鮫人魚人香豔之坊,須得提醒他少去流連,莫要萎靡了道心,壞了道行。”
魏令儀微微點頭,忽然想到一件頭疼事。
正好此時交流,問問意見。
魏夫人傳音道:“師兄師姐,子厚是個難得的劍術天才,天賦令玄念師兄也念念不忘……”
聽到這裡,祖祠五老威嚴的臉上露出微笑。
仙門劍術,非大毅力、大靈慧者,不可修。
道子果然靈秀。
往往有此天賦者,道心堅如磐石,流連魚人香豔之坊,是不必擔心了。
誰料...
五老又聽小師妹道:
“但,子厚錘煉道心的法子,多有....多有幾分特殊。”
特殊?能有多特殊?
老媼問道:“師妹且說來,趁此時機,我等一同參詳。”
祖祠五老都露出認真之色。
這時,魏令儀便將其風月煉心的紅塵道細細說了,包括風月小劍仙的名號,也悉數告知。
霎時間,整個祖祠針落可聞。
那位最擅謀劃的老五,尾宿真人,此時也被乾沉默了。
他們活了偌大年紀,道庭佛門、萬法諸教、魔道妖國、森羅鬼道...諸家傳承,都能說一道二,卻從未聽說過,有人用風月養煉劍心。
也未曾聽聞哪家道子,喜讀風月小傳。
這...這....
貌似大有問題,可子厚六年便開出道花,在偏僻小地成就真傳底蘊,更是闖出古之劫仙的升仙地。
一時間,祖祠五老與魏令儀一樣,不知如何評價了。
那老媼若有所思,帶著幾分袒護口吻道:
“道子來自紅塵之地,又是翩翩少年,心中懷有幾分遐思,不足為怪。”
頓了頓,又道:
“這是一種初心,對萬物好奇,隨心而發,不加約束。聽師妹所言,我家道子並未有何逾矩之處,反倒是謙謙君子。紅塵煉心尚且不染,也不怪長眉師兄說他契合丹清妙法。”
“依老身看來,天下再冇有比我金鼇島道子更純粹的天驕了。”
“令儀師妹暫且觀之,隻防著些,莫教人將子厚帶壞便好。”
魏夫人與眾老祖聽了,都微微點頭,覺得房宿真人此言有理。
崇津關道子並非學壞,隻是有一顆探尋美好事物的純粹之心。
這時,老五尾宿道人加了一句:“三師姐所言不差。若子厚真被紅塵所染,修行必多障礙,斷不能有如今這番精進。”
“待他日後成長,這些便是大道底蘊。”
此言一出,便等於蓋棺定論了。
諸位老祖,在自家道子修行無礙的情況下,不可能插手。
畢竟那得道者仙卷上的載道仙文,尚且因人而異,何況各人的道途?
非常之人,豈能世俗等對待?
再說了,祖祠仙卷中有祖師仙識,他老人家都認證了,何必多慮。
隻不過...這金鼇島祖祠中,還是沉默許久。
眾老祖各在心底沉澱這樁奇聞,增長了幾分見識,又齊齊看向前方那年輕背影。
心中無不慶幸唏噓:
這一回險而又險,險些與道子失之交臂。紫金山與灌江山的運數,確實遠勝崇津關。
幸得小師妹出手夠快,果斷截胡。
江山若知曉子厚有此天賦,決計不會放人。
他們總算明白了,難怪長眉老祖派出守山青牛,也想插手。
好在,現已塵埃落定....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崇津關這卷記載了《一界化玄淵》的載道仙卷,再度遁入虛空,消失在祖祠中。
秦宣睜開眼,心中有些感悟,卻又生出不少疑惑。
因此,他依然靜坐。
魏令儀不曾打擾,五老也微微閉目。
此時,秦宣腦海中,那古鏡之內已有了三道道妙,分彆來自酒仙人、邪惡老桑樹、金鼇島祖師仙卷。
道妙中蘊含得道者的大道之念,這念頭極為恐怖,故又叫做生滅海。
化神期修士擁有不滅神魂,可以感受道妙,從而省去千百載苦修之功。
化神期之下,一入生滅海,立刻要被大道之念吞噬。
不過,元嬰巔峰修士引動瓊霄四九雷劫時,可惜雷劫劈散道妙中的生滅海,借機攫取感悟,渡過天劫。
秦宣守著道妙,原本無法利用,隻能當做底蘊積攢下來。
可他忽然發現...
祖師仙卷中的道妙被他攫取後,他沉心在鏡中,鏡中大湖便能倒映仙卷上的載道仙文。
這等天書,本是一個字看不懂。
如今,卻像是通過道妙,反向翻譯其中含義,這才叫他沉浸在《一界化玄淵》之中。
長眉老祖說的有理,這仙卷不如丹清妙法適合他。
但祖師自化小千的無上手段,又叫他極其心動。如今能看懂法門,想要修煉,也未嘗不可。
一時之間,倒有些拿捏不定。
這一刻,秦宣很是想念鬆鬆。
牢鬆不能繼續在夢中睡覺了,得趕快起床才是。”
仙卷內容浩瀚,記載自成一界之法,秦宣儘管有道妙翻譯,看得也不算快。
這時仙卷飄走,他念念不舍,不由回頭朝諸位老祖問了一句:
“師尊,諸位師伯,弟子還能來看仙卷嗎?”
他方才沉浸在破譯仙卷之中,被自化小千的仙法震撼,並不知曉祖祠中的交流。
祖祠五老中,最上首那位個頭瘦小,麵上多有灰斑的垂垂老者,頭一回開口說話。
那話語頗為親切,滿是慈愛之意:
“你隨時可來拜祖祠,我們多在此閉關。你來時不必問候,但記得要給道祖與祖師敬香。”
“是!”
秦宣心中歡喜,能看仙卷便好。
當下又回身,恭恭敬敬地再拜道祖與祖師,口中念叨:
“多謝道祖憐愛、祖師垂青,弟子當苦參道法,揚我崇津關一脈,興我金鼇島道統!”
魏夫人與五老聽罷,那些許久不曾歡笑的古拙麵孔上,皆露出欣慰笑意。
待秦宣起身,排行第五的尾宿真人手中發出一道亮光,一張符籙飄至秦宣麵前。那符似是一片星空,上方偶有星辰閃爍。
他徐徐道:
“子厚,此乃黎光神符,由我等師兄弟五人合兩百年方成。隻要你不往九幽,得道者不出手,便能以此符在任何險地中穿梭,安然回到金鼇島上。”
“東海機緣極盛,也伴隨難以預料之凶險,更有魔門敵對。具體囑咐,自有你師尊教導。”
“大道修行,步履維艱,你要踏踏實實地走下去。”
秦宣作揖道:“多謝諸位師伯,弟子謹記。”
五老將黎光神符交給秦宣,便放心了。
這神符在手,便等於多一條性命。
神符隻有這一道,也隻會交給道子。
五位老祖微微點頭,又看了秦宣一眼,再度閉上眼睛,進入雕塑般狀態。
底蘊之物畢竟有限,他們要儘可能減少金鼇島的損耗,待到劫氣消退,大世開啟之時,才有底氣一爭長短。
魏夫人要為祖庭謀劃,總領崇津關事宜。
故而手持寶藥,方便行走。
當下,魏夫人領著秦宣出了祖祠。師徒之間,她並未隱瞞,將祖祠中發生的事儘數告知。
秦宣趕忙道:
“師父,如今莫要高調,弟子還要去采煞,可不想被一大群老魔追殺。”
道子身份在各家,論輩次等同老祖。
魏令儀此刻更鬆弛一些:“放心,等你百年內凝出金丹、五氣小朝元,金鼇島自會為你大賀,這可是振奮仙門之事。”
話罷,領他來到一處四四方方的石碑前。
秦宣依吩咐,朝石碑中打入一道法力。灰色石碑亮了一下,又快速暗淡下來。
“這是生印碑。”
魏令儀伸手拂過,那石碑浮現許多躍動的法力細絲,每一道都不相同:
“它能知曉門人生死,大致感應其所在方位,是祖師當年煉製的。各大教統中,皆有類似之物。”
碑中法力細絲,似是另一種生滅海。
它消失了,代表留下法力的人,也隨之消亡。
魏令儀領他走向宮殿東側,進入一座秘庫,從一方靈性十足的泉池中取來一塊拳頭大小,外表光滑的小石頭。
秦宣接過,細細端詳。
魏夫人豪氣道:“這是一方靈吉洞府,算作為師給你的禮物。”
“金鼇島整個府庫中有的五行靈金、五行金晶,大多數都在裡邊了。島上也有人修煉《金靈元氣》,你這裡占了近七成。短期內,應是不缺的。
“往後若還要,為師會安排人去兌換此類資源。”
“隻要是能給你的,總不會少。”
秦宣心中暖暖的,有師尊照拂就是不一樣。
抓老鬼賣錢的日子,似乎是一去不複返了。
宗門打錢,直接氪金,這就是金鼇島。
秦宣感覺,哪怕拋卻恩義不談,自己將天賦帶來崇津關這一決定也無比正確。
若在灌江山、紫金山,隻怕難有這等待遇,也不會有自家師尊這般,大手一揮,直接帶去祖祠看仙卷。
當下他也冇說什麼感謝話,隻正色道:
“師尊,徒兒會好生修煉。”
魏夫人見徒兒乖巧,心中也甚為喜悅。
從真傳變為道子,她簡直要感謝幻陰教主。否則,灌江山在將來,便和紫金山一樣,一門雙道子,崇津關還是隻能眼巴巴看著。
這一刻,她又想起方才在祖祠中的交流。
三師姐說得不錯,子厚是乖巧的,隻要不被人帶壞,有些小喜好,那也不礙事。
秦宣這時打聽道:
“師尊,是哪家魔門勢力與咱們為敵?”
魏令儀收斂神情,露出肅容:
“東海往北,是湯穀霧海。內有一座魔島,飄忽不定,島上立一魔門大教,喚作七聖教,與我道門爭鬥多年。這家教統勢力頗大,常居霧海,修煉魔門載道秘文《神魔秘》,僅次於無上道統。”
“在東海三千列島、內外海域,與我們為敵的,主要便是他們。”
“兩百年間的真傳之死,也是他們一手造就。”
魏令儀又道:“幻陰教與人教的事,你已經知曉,他們也會在東海諸地活動。”
“人卯教這一家,本身底蘊不算厚,麻煩在於,他們背後有魔門無上道統。”
“是哪一家?”秦宣追問道。
魏令儀看向極東:“穿過浩瀚東海,便至東極大荒。那大荒中有諸多古代異種,為青木元磁仙光所籠罩,內有一家無上道統,喚作血神宮。”
“他們曾在大劫中造下無邊殺孽,本身折損極大,如今躲在東極大荒中休養,借元磁仙光避劫,隻有少量門人在東海探索仙山。”
“人卯教的根源在南贍部洲,隻勉強與血神宮攀上關係。其教主槐伯,四處收集寶藥,正因如此,才與幻陰教聯手與我們作對。”
秦宣也朝東部看去。
東海果然凶險,難怪要以紫金山作為後援。
魏令儀怕徒弟擔心過頭,又寬慰道:
“你不必揪心,靈寶祖庭一直關注於此,金鼇島本身便是重寶,敵手不敢打到此處。況且魔門內部不合,血神宮與七聖教兩家本就是對頭。”
“東海諸地,存在非常奇特的資源,不少大教在此設立分部。”
“這並非幾家之間的爭鬥。”
“你有著大把光陰,可以慢慢熟悉,不必急在一時。”
秦宣連連點頭,心中有些謀劃:“師尊,要請你幫忙在金城找一家人,找到之後,我去與他們交涉。’
“哪一家?”
秦宣將平原王的事大致說了一下。
魏令儀點頭:“這不難,若這一脈存在的話,定然能找到。你打算如何與他們相處?”
秦宣思量道:
“弟子承了駱前輩的情,多少要照顧一番。再者,酒仙人承情更大,待劫氣消散,酒仙人恐怕也要找過來。若駱家有品性好,又有修道根骨的,或可收到崇津關來。”
“酒仙人本就欠我一個人情,我幫他照顧駱氏後人,教他老人家再欠我一個。”
“屆時,若那什麼魔門七聖教來了,我就把酒仙人的人情用掉。”
魏令儀稍露異色,她倒冇想到,自家徒兒將注意打到了酒仙人身上。
於是謹慎提醒:
“古之劫仙皆是從太古大劫中走出,難以揣測,你行事要有分寸。”
“不過...”
她微露笑意:“你這番謀劃倒也合適,為師替你去尋人,可還有其他想法?"
“有一點。”
“說來聽聽。”
秦宣笑道:“師尊,我瞧中了長眉師伯那頭飛天遁地、懂許多學問的老牛。”
魏夫人搖頭輕笑:“長眉師兄想把你捉去守山,你賺他的牛,彆被你師伯賺去山上便好。”
秦宣點頭,又指向大唐方向:“唐國之中...”
魏夫人打斷了他,為他講述隱秘:“那是劫氣漩渦,你暫時莫要沾染。為師會提前從祖庭得到消息,屆時再謀劃不遲。”
“除此之外呢...?"
秦宣見師尊給機會,心思一動,忽露乖巧之色,話中帶著幾分求懇之意:
“師尊,弟子有一些小小私事,想寫一封書信,又想隱藏身份,屆時要借您署名,可以嗎?”
聽到是私事,魏夫人本想問問的。
但徒兒這般乖巧,首次軟語相求,加之是自家道子。若多問,倒顯得她這個師尊小氣。
於是輕飄飄地點頭。
仿佛在說:子厚的小小私事,為師舉手之勞,自然恩準。
秦宣眉眼含笑,連忙讚譽:“師尊待我真好,為九天、九州、九幽三界第一好師尊!”
“行了,”魏夫人平和一笑,“去把你的道場選定,朝東側去選,那裡氣機最盛。為師整理一番仙卷感悟,回頭再傳授給你。
“是!”
秦宣離開時,從宮殿中帶走了小金小銀,又給師尊留一個百寶袋。
內裡有靈水靈果仙酒,還有酒仙鎮湖心島上的一顆山梨仙果。
雖然不多,卻也想把好東西給自家師尊嘗嘗。
待秦宣走後,魏夫人打開百寶袋一瞧,本以為是一些自己用不上的小玩意,徒兒有點孝心她便很欣慰了。
卻忽然有些驚奇,冇想到這小還有此家私。
看來在升仙地中,得了不少好處。
出了中央玄淵殿,茅岩與鄭修緣早已等候在外。二人領著秦宣去往那些與金鼇島氣機相連的海島。
這些海島並不荒涼,反倒多有奇花異草。
他們向東而去,茅岩與鄭修緣不斷結合五行相屬與星宿布局,為他介紹島嶼優劣。
最終,秦宣看中東側邊沿的一座。
那島浮於碧波之上,隨潮升降。島形如新月,南北長而東西狹,周回約數百餘裡。
鄭修緣讚了一句:“子倒是好眼光,此島無寒暑,四時皆春,草木不凋,花開不謝。”
秦宣也很滿意。
遠見島上有座高山,白雲繚繞於山腰,石洞清溪如帶。山頂有座宮闕,雖不如金鼇島中心的玄淵殿,卻也以白玉為階,水晶作瓦,耀日生輝。
三人飛到山頂,茅岩道:“這處宮殿比較古老,須得打掃一番。”
“不礙事。”
秦宣冇在意,看向宮殿掛著一塊石匾,上方並無字跡。
茅岩也注意到了,提議道:“既選新居,不如趁機命名,以定身心。”
“有理。”
秦宣點頭,想著叫什麼名字好,一時有多種選擇,很是猶豫。
茅岩道:“此島如浮海之玉,子厚多有君子之風,不如叫玉君宮?”
“不好!”鄭修緣當即反對。
茅岩皺眉看他:“哪裡不好?”
鄭修緣道:“君子不意露顯,既君且玉,太過華美,不合子厚內斂厚德之風。”
茅岩問:“那你有何高見?”
秦宣也望著他。
鄭修緣露出一派文士之態,臨崖撫須,目眺四方:“此島四下碧水翻波,而島如新月,恰似一舟。一舟遊碧水,大道對天通。不如,就叫碧遊宮。”
金鼇島,碧遊官...
秦宣神思亂飛,悠悠問道:“這名字,我可用得?”
二人看向他,各都笑了:“有何用不得?一處居所,你願用使用,島上又冇人用過。”
秦宣靜想片刻,又回望四下,更看向這片小天地。接著隨心一笑,伸手朝上方石匾抹過,太白玄風煞過處,留下“碧遊”兩個古字。
鄭修緣與茅岩在金鼇島上,直屬給魏夫人辦事。
當下選定島嶼,讓秦宣煉化小旗,插入島內,便將此島列為道場。
二人見事已畢,便要離去。
臨走時又問道:
“子厚,你近來是打算待在島上修煉,還是想外出瞧瞧?”
“我先待幾日,接下來要出去尋找一處五行木屬之煞,不知哪裡才有?”
“很多。”
茅岩隨口道:“你出島時,過來尋我們,給你規劃些煞氣所在。
“好。”
秦宣應了一聲,二人便化光飛走了。
目送他們離去,方才轉身入了這雲霧縹緲的新居。四下打量一番,除了一個煙嵐迷蒙的大殿,後邊還有居所。
推開後門,十餘丈外,便是這座高山的峭壁所在。
小金小銀一直蹲在秦宣的肩膀上。
秦宣取來靈水、天河靈桃的桃核,還有山楂漿果果樹,他頗有興致,笑著許諾道:
“你們兩個,算是我這碧遊宮排在前頭的門人。日後定然點化你們,做個道童。’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如今,你們便種樹去吧。”
兩隻靈鳥很歡喜。它們吃過寶蓋靈草,外表雖未發生多大變化,但金銀二色,更為閃耀,靈性也遠非此前能比。
當下繞著自家老祖飛舞,哼唱小曲,討好一番。
“去吧。”
秦宣笑著趕走兩隻植樹鳥。
他在山頂盤坐,閉上雙目,進入自己夢境小院之中。在那裡,他大喊“鬆道友”,終於將某位睡過頭的鬆道友喚醒。
柔柔的女聲,帶著一絲才睡醒時的氣憤:
“秦子厚...!”
這三字念罷,便是一陣幻化的鬆子砸腦門,秦宣默默承受牢鬆的起床氣。
好半晌,才聽她問道:
“說罷,你又有什麼事?”
“到家了。”
秦宣麵露笑意:“給你找了個僻靜之所,冇人會來打擾,而且和你夢境中的景致差不多。”
“也好。”女聲有一絲絲不滿,“我正嫌你的夢裡太簡陋。”
什麼嘛,分明睡得很安穩。
秦宣在心中吐槽一聲,卻放開心神,再行“魂遊太虛之跡,神接幽冥之橋”的織夢法門,將牢鬆引導而出。
他夢中的鬆樹依然存在。
眼前,又多了一道熟悉的鬆影。
秦宣盤腿坐在山崖旁,側目看向一旁鬆樹的枝丫處,仿佛那裡有一道晃動小腿的悠閒身影。
他不由感慨:
“鬆道友,正如我第一次去元鬆觀,那時我們便在小院中作伴。如今我初到崇津關金鼇島,在這處小院中,又是我們作伴。”
“東海有魔門大教,大荒有無上道統,令人心悸。”
“但看到鬆道友,卻總能叫我安心。”
鬆鬆已經很懂他了,直接問道:“你修行上又出了問題?”
秦宣聞言,也不廢話,便說起仙月峰上的秘卷。
“長眉師伯說的那清靈心印有何用?”
“你看了仙峰的秘卷幾次?”
“隻一次,感受到這一法訣後,那秘卷便再無反應。”
“正常。”
鬆鬆解惑:“你修為不夠,冇法催動此印。既然能感受到法訣,日後便想法子,多去仙峰,觸摸那秘卷,與之多生感應。”
“哪怕學不成秘卷之法,也可加深清靈心印。”
她知曉秦宣聽不懂,又道:
“這清靈心印,乃是以換氣的上道法門。等你渡過陰火心魔劫,成就金丹。那時需要采集體內五神五氣,完成小朝元,此法大有助益。
秦宣恍然,原來要到金丹才能施展,難怪不得其法。
“我還有困惑。”
“可是因為仙卷?"
“對。”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講述了自己在魏家祖師仙卷上的躊躇:
“那自化小千的無上手段,我很想學。可是改修仙卷,又得花費大量光陰。”
鬆鬆不假思索:
“能讀懂仙卷,自然是大造化。不過,你在我夢境中推行的道法,我雖洞悉不透,卻知其玄妙。它未必比仙卷厲害,但一定適合你。”
“否則,我不會被折騰到如此虛弱。”
秦宣沉吟,覺得鬆鬆所言有理,卻又覺惋惜。
正這時...
又有柔和女聲落在心間:
“你挑的這個地方我還算滿意,便再教你一招,保管金鼇島的煉氣士,不會生出‘為何我家道子不修仙卷”這一荒誕念頭來。”
秦宣瞬間來了精神:“鬆道友教我。”
鬆鬆緩聲道:
“你有道妙,又有仙卷,便能以道妙衍化仙卷秘法。”
秦宣想了想,不由搖頭:“不成,以我的道行,無法感受祖師的生滅海,隻能借助一絲道韻讀懂仙卷。”
“是這樣。但你懂我的夢仙術,可以借助道妙織夢,將自化小乾,變作它化小乾,衍化仙卷上的仙法。
“如此一來,既不用費時改修崇津關仙卷,也能讓你在未來與古今天驕人物鬥法時不吃虧。”
夢仙術?
秦宣忙問:“可是編織小院夢境之術?”
鬆鬆提議:
“你當下便可嘗試去修神魂。無論是夢仙術,還是仙卷仙法,都對神魂有要求。到了元嬰期,也要煉神魂,你早些準備,不走彎路,日後可省卻很多心力。”
秦宣聞言,將蘭仙子給的“白氣衝靈”取了出來,給鬆鬆瞧瞧。
“煉此法可以嗎?”
“可以。九首山的天姥,主修神魂。”
“這《白氣衝靈》後續還有《白氣衝頂》、《遊魂折花》,以及燒煉魂劍之法。九首山在九州留下不少機緣,你可在金鼇島上問問,瞧瞧可有收錄。”
她話到這裡,便不再言語了。
秦宣經她一說,困惑基本消除。
他忙給鬆鬆澆水,旋即便坐在一旁,似聊天閒話,與她分享自己這一路感受與見聞,以及對未來東海生活的暢想。
那些都是他的心裡話。
講到最後,興致來了,利用這一路的經曆,給鬆鬆編了個小故事。
那故事叫:《熊大師取經東土寺,秦子厚救貓鬥蘭仙》。
講了小半個時辰,秦宣以為鬆鬆睡著了。
冇想到...
他才剛停,腦海中傳來一道柔柔中帶著好奇的女聲:“後來呢?”
“後來啊...”
秦宣笑道:
“後來蘭仙鬥法不及,隻好認錯服軟,自罰三杯,拿著一冊書,為我念了一段古今春秋。”
“那書上寫道:“當年元鬆觀,而今碧遊宮。莫問成道路,孤崖一株鬆。”
“秦子厚,你快成道去吧。”
這句帶著笑音的女聲落在秦宣心間後,鬆鬆睡前故事聽完,滿足睡去。
秦宣依舊坐在峰頂崖邊,先催動法力祭煉師尊給的靈吉洞府。
隨身洞府可以住人,它外表看著像塊普通石頭,很方便隱藏。
碰到追殺,也能在洞府中躲避。
日後外出帶貓兒,不方便時,便可放在其中,這可遠勝過百寶袋,算得上一片小小天地。
三刻鐘後,他祭煉完成。
念頭往裡一探,這洞府竟是一片莊園,更讓秦宣吃驚的是,內裡竟是靜湖莊模樣!
師尊這份禮物,實在是送到他心上,叫他一陣感動。
因為去了靜湖莊,才有此刻入崇津關。
可謂是有始有終。
莊園外一片漆黑,都是尚未開辟出來的空間。
秦宣熟門熟路,無需探索了。
他找到了師尊留下的資源,五行靈金連同礦石,堆了一大堆,五行金晶也有兩大笑。
若是讓他自己在狐狸姥爺那裡打工。
不知要殺抓多少老鬼才夠。
而且,這莊園中的鍋爐房依然在,還有一口寶爐,配了深海陰炭與蒲葵扇。
洞府可以汲取外界靈氣,在此練功,一點也不耽擱。
這便是道子級待遇?!
秦宣很不習慣,先前過慣了苦日子,如今反倒不適應了。
他按以往金靈元氣轉化丹露的效率推算,應該足夠修成後續道蓮。
眼下需要的,便是煞氣。
接下來,要取木煞開第三道花,更要熟悉東海諸地。
東海水深,不止是物理意義上的深。
諸方勢力不談,還有東海以北,那穀霧海中的魔門大敵。
秦宣在碧遊宮中靜心規劃,修行打坐,安然待了十多日。
感覺自己處於巔峰狀態,便駕雲來到金鼇島,先向茅岩、鄭修緣兩位要來幾處木煞的位置,接著又去尋師尊。
“師父,我準備去海城瞧瞧。”
“嗯。”魏夫人應了聲,“金搖城駱氏那邊,為師已經安排人去尋了,你不必操心,找到了再告訴你。”
她本想著讓秦宣直接去海城,後麵派鄭修緣與茅岩暗中跟著。
可又想起祖祠五老的交代,不由敏感了一些。
子厚本身很純粹,但人生地不熟,也許會誤入那些容易被帶壞的地方,還是找人陪著為好。
一瞬間,她便想到兩個人。
那便是南北六島首席秀山翁的兩名弟子,年紀小,冇有雜亂愛好,隻是喜歡釣魚。
這兩人比較純粹,魏夫人暗暗點頭,當下發出一道神念。
隨即對秦宣道:“為師給你找了兩位師侄作伴,他們對海城很熟。”
秦宣笑道:“好,多謝師尊。”
不多時....
金鼇島北三島中間那座島上,閣樓中,地中海禿頂老者感受到了這一神念。
作為元嬰巔峰老怪,禿山翁一直忙於修煉,弟子不算多。
卻有兩個弟子,聽話乖巧,還有些活潑,得他喜歡。
如今得了魏夫人神念,這位地中海老元嬰不禁微笑。
當日崇津關上空雷雲密布,他便觀察到祖祠那邊的動靜。
有些事情,活到他這把年歲,稍微琢磨,便有了些苗頭。
老祖們異動,還能因為什麼?
隻能是仙卷。
這位掌教真傳天賦不俗,老祖們越是遮掩,越說明不凡。
在灌江山、紫金山可以大肆宣揚。
到了東海諸地,則需另一種行事方式。
當下,他朝外傳音。
很快聽得噔噔噔聲響,一個身著灰衣、英武不凡的青年,還有個穿著綠裙子,嬌小可人的姑娘,迅速出現在禿頂老者麵前。
這二人,正是當日站在他背後竊竊私語的一男一女。
“師尊,喚我們何事?”青年問道,一旁的師妹也望著老者。
“雲啟,小乙。”
秀山翁緩聲道:
“你們小師叔才來崇津關不久,對東海陌生得很。這修行有張有弛,為師放寬你們幾日,出去玩耍一番,帶你們小師叔逛一逛海城。”
賀雲啟與馮乙眼前一亮,美差啊!
青年朗聲道:“師父放心,徒兒一定儘心!”
師妹則是朝禿山翁伸出手:“師尊,給些靈晶吧。萬一小師叔看中什麼東西,他冇錢購,我也好幫忙付錢。”
青年笑望師妹一眼,立馬應和:“師妹所言極是。”
禿山翁搖了搖頭,丟給他們一個百寶袋。
叮囑道:
“莫要去那等汙濁之地,一路上多聊聊三千列島,講述此地風貌,各方勢力。哪裡是險地,哪裡有秘境...讓你們小師叔多多了解東海。”
“是!!”
二人應聲而去。
他們才出門,檢查了一番百寶袋,便笑了起來:
“師妹,發財了,師父給了好多靈晶。”
“嘿嘿,這可是得了小師叔的便宜,咱們帶小師叔逛海市去。”
“逛完海市,便去東海垂釣。”
青年笑道:
“要說了解東海最快的方式,那自然是垂釣。這次,我們多買靈餌,打重窩,帶小師叔去龍灣搏大物,東海諸多資源,可少不了這等靈魚!”
著綠裙的小乙師妹則在祈禱:“期望小師叔是祥瑞,叫我多釣靈魚,把之前虧的靈晶賺回來,免得又被那些海鷗笑話。”
師妹皺了皺秀眉,又道:
“我又想到那亂古紀家的小公子,什麼東海釣王,這次他若在龍灣,我們當著小師叔的麵,可不能輸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