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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一界化玄淵、崇津關道子!

2026-10-16 作者: 一片蘇葉

秦宣進了萬事鋪,隻見鋪中問路者絡繹不絕。

壺月書軒,隻是個小書肆,依著平原郡城中的布置,料想藏在某條無名小巷深處,甚是難尋。

他打聽市井書肆,可用金銀結算。

不過,這家城北的鋪子,冇能立時找到書軒所在。

秦宣付了錢,鋪中便安排的引路漢子,領著他沿街跑了七八處分號。

在玄武城中整整尋了兩日,竟是未果,直到第三日黃昏時分,方才在一小巷口見那間破舊書肆。

引路漢子長呼一口氣,笑道:“幸不辱命,總算是替兄台找著了。”

“有勞。”

秦宣道了聲謝,看他辛苦,又取一錠銀子賞他沽酒。

“多謝。”那漢子接過錢,笑吟吟說了幾句“有生意再來”之類的客套話,轉身自去了。

玄武城偌大一方,若教他自己搜尋,隻怕耽延更久。

老牛與秦宣一道抬頭,看向“壺月書軒”匾額。

此處,竟與平原郡城中的布局完全一致,破舊的門臉,廊簷下發黃的舊燈籠。

連裡間書架擺放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秦宣細細端詳,與記憶中完全吻合。

還有書軒中的那個人,更是一點兒未變。

頭戴方巾,身穿襴衫,一副文士打扮的胡師爺,正坐在書堆之中,恰如秦宣在平原城初見他時的光景。

城中暮色漸合,他心中忽地泛出一股涼意來。

這胡師爺當初也在酒仙鎮,出了升仙地,該在平原郡城才對,怎地來了東土大唐?!

就算他有飛行法器,也斷無老牛那等飛天入地的遁速。

這家夥...

秦宣眼睛微眯,書肆裡頭的文士卻已瞧見了他,登時滿臉堆笑,迎上來道:

“秦公子,真個有緣!不想你我還能在東土相遇!”

秦宣往前幾步,問道:“師爺如何在此?還有這書軒是怎麼回事?”

老胡解釋道:

“你也曉得,胡某與穀老先生是故交,這份交情便是在此地結下的。穀老先生回歸故土,胡某孤身一人,自然也想回這舊居。”

說著,取來書架旁的雞毛撣子:“你瞧,我回來不久,還在除塵打掃呢。這老店久未開張,你能尋得來,可真不容易。”

秦宣目光凝在他臉上:“師爺是飛過來的?”

“不是,”老胡隨口道,“平原郡附近龍脈異動,胡某在地底搭了便車,跟著它來到東土。不然,冇個三年五載,哪能到得此地。”

秦宣半個字也不信,卻也默契不再問了。

這奸商頗有隱秘,那時還有陰差歇在他家門口。

他看了看那黃燈籠,邁步走進書肆,目光掃過上方書冊,他弄明白,這書肆,是否整個從平原郡城挪移過來的。

老胡在一旁笑望著他,任他去看。

書目倒是全然不同。

秦宣忽地一轉念:便是老胡有秘密,我也不該犯人忌諱去深究。

當下收起好奇,朝外退出,笑問正事:

“師爺,可知穀老先生在何處?”

老胡搖頭:“你來得不巧,穀老先生走陰路去了。”

“媚兒呢?”

“這回走陰路,也帶上了他這孫女。要說何時回來,我可拿不準。”

秦宣微微皺眉。媚兒曾說,她姥爺走陰路來往幽冥,從不帶她,此番不知有何變數。

他看了一眼,曉得不能在此枯等。

“胡師爺,下次媚兒來時,能否替我轉交一些東西給她,告訴她我曾來過這兒。”

老胡嗬嗬一笑:“秦公子太見外了。以咱們的交情,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多謝。那便再借筆墨一用。”

“請。”

秦宣在書堆中坐了下來,琢磨片刻,便提筆給小狐狸留下一封信。

信中道了謝,說了此番未能相見的遺憾,追憶了些平原往事。

跟著提到自己要去崇津關,問她近況,又留下幾句簡短的交代,譬如幫忙留意玄武城等等。

他取出一個百寶袋,內裡有山楂漿果、靈水,還有用靈水滋養的寶蓋靈草。

“胡師爺,你不會貪墨一個小姑娘的東西罷?”

秦宣半開玩笑地提了一句。

老胡露出市儈之色,搓手道:“放心吧秦公子,老胡我還指望著與你做生意呢。若是你對此地妖族之事感興趣,可以找我打聽,價錢很公道。”

“好。”

大家各取所需,秦宣不再多話。

離開皇都,行在路上,秦宣朝牛博士問道:“牛老兄,你可看出那掌櫃有何異樣?”

“不曾。”

牛搖頭:“唯有門口那盞燈籠,不是陽間之物。”

“小友可有其他事要辦?”

“冇了,咱們直去崇津關罷。”

“好,”老牛應了一聲,又好心提醒,“小友莫要太早牽扯進王朝氣運中。於你這等道行的修士,並非好事。

秦宣自省道:

“我時常犯些認知不清的毛病,若牛老兄常在身邊督促,我的道途能順遂許多,也有機緣在仙山中多尋些昆侖靈泉。

老牛罕見地考慮了一下,卻不作答,隻哞叫一聲。

出城之後,便帶著秦宣朝東海方向飛遁。

一路上,所見大澤越來越多。

清江之水,愈發湍急,偶遇窄處,更是浪濤洶湧,白氣蒸天。

龍脈異動,引出仙山靈物。

有宗門因此廝殺,鬥法激烈。老牛修為雖高出那些鬥法之人,卻也不願招惹,隻遠遠避開。

作為祥瑞之獸,它對危機自有感應。

從玄武城出來,飛出十萬八千裡後,它憑借天賦,避開一處大澤。頃刻間,那大澤中迸發出陰森鬼氣,裂開一道深淵,將內中爭奪靈物的修士儘數吞噬!

秦宣親眼瞧見,那些金丹大修士化作遁光,也未能逃走。

一件件本命法寶,在空中碎裂。

自深淵中,傳出了妖魔吼叫。

這一幕變故,引來了更多勢力,有些大教中的人物駕馭寶舟,橫渡過來,也出現在這片名叫“紅杉大澤”的地方。

老牛則是速全開,遠遠離去。

“牛兄,那是什麼?”

“那叫生靈坑。”

老牛知他不解,繼續道:“地窟中鬼蜮勢力布下陷阱,以天材地寶引人來爭,從而坑殺那些闖入森羅鬼蜮的修士。”

“此乃鬼仙修行之法,化生靈為氣,攫取他人成果。”

“龍脈異動帶出仙山,鬼蜮勢力借機出手,能算計到許多平日裡自詡謹慎之輩。”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老牛甚是博學:“那底下或許是一位被迫屍解的大能,要借助生靈氣血,煉成屍解仙。”

“這些存在為了延續壽命,會不顧一切。當下遇上,須早早遠離。”

秦宣還有疑惑:“牛兄,你說的這些,想必那些大教中人也該知曉,為何方才還有大勢力湊近。”

“很簡單。”

老牛回看他一眼:“便是似你這般真傳門人陷了進去,又因身上有保命之物,未曾死去。大教中人前來,想救出本門天驕。”

“你若是墜入方才那險地,隻要未死,崇津關中的老祖也會設法出手。”

“這便是有根基的好處,若是散修,冇人會理會。”

方才那恐怖大澤已遠落身後,但秦宣心中猶自難忘那吞噬修士的景象。

“牛兄,我身上有一本《東海拾遺》,是一位東海散仙前輩所留。這等散仙,與屍解仙有何差距?”

“散仙位次更高。’

牛博士道:

“能成散仙者,至少都已證得虛仙,隻是摘取道果不成,未能成就地仙之位,境界跌落。而屍解仙,是大乘真君被風災吹掉肉身,靠著元神不滅,留下的殘軀。”

牛臉上露出笑意:

“小友,這修道時日太短,距此極為遙遠,對多數大教真傳來說,皆是數千年後才能麵對的。當下,你還是先開第三道花,準備渡過陰火心魔劫罷。”

秦宣思忖道:“數千年未免太久。”

牛臉轉為揶揄之色:“數千年太久?那五百年可夠快了吧。小友若能在五百年間邁過四九天劫,老牛我便隨你左右。”

秦宣一臉認真:“牛兄,你可莫要食言。”

牛都懶得答話,因為這本就不可能。

元嬰修士,底子再薄也有兩千年壽數,走到這一步的人不少,但其中大多數人便在此境掙紮了。

儘管是大教真傳,也不可能這樣快。

除非尋到極為適合自身的仙卷。

牛覺得秦宣冇機會,因為長眉老祖早已說過:魏家老祖的仙卷,並不適合秦宣。

那仙卷與他的丹清妙法,毫無關聯。

牛相信自己的眼力,也信長眉老祖的眼力,這才說出這句玩笑話。

便是長眉老祖救了它,它也不曾給老祖當坐騎。

何況是眼前這小子。

作為本身便有神異,又吞噬麒麟寶血的祥瑞之獸,豈肯輕易屈居人下?

老牛不知,它這話卻叫秦宣生起一股鬥誌。

秦宣暗中思忖:這老牛上飛九天,下遁地窟,小天河中的弱水之性也無懼,今次更是感應到森羅鬼蜮的生靈坑。

果真祥瑞!

五百年確實短暫,但未嘗不可一試。

正常修煉多半冇機會,氪金就不好說了。

秦宣想象著熊大師的佛相,揉了揉貓,在心中嘀咕一聲:阿彌陀你的佛,東海各家寶藏與我有緣。

一人一飛了七八日。

秦宣一路所見的鬥法廝殺已難數清,最激烈的是兩名元嬰修士,不知在爭什麼寶物,生死相搏,打得山崩地裂,最終引得劫氣加身,慘淡收場。

又兩日過後,秦宣看到了老牛此前說的場景。

小天河之水與清江交彙,二水自西而來,奔流數百萬裡,最終會合入海。

近海口處,水勢湍急,激蕩回旋,浪頭層層堆疊,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下!

恐怖水勁,托著一座海島衝上天空,使其永久懸浮。

老牛在空中停下,運轉法力包裹秦宣,讓其看到更遠處。

“小友,你所見,便是東海。”

秦宣聞聲望去,隻見東海浩浩蕩蕩,不知其幾千萬裡。極目遠眺,但見水天相接,混一色,莫辨其際。

日正中時,碧浪接天,銀濤拍岸。

水底蛟蜃吐氣,化作海市蜃樓,城郭台榭,人物車馬,倏忽變幻,頃刻而滅!

他又望見一座座海外仙島,正有巨舶在海中航行,穿梭其間。

這時,不禁塵襟一洗,方知天地之大,而吾生之渺小。

“如何?”

秦宣隨心回應:“遼闊而壯觀。我想在其中暢遊,抓點海鮮上來吃。”

老牛道:“靠海濱的島嶼較為安全,屬於三千列島最外圍,人煙稠密,有繁華熱鬨的海市。海域諸部常來此處,那裡肯定有你想要的海鮮。

二人在雲上閒聊幾句,便朝崇津關而去。

一路上,他們遇到數座海城,最吸引秦宣的,乃是其中最大的那座“金搖城”。

在升仙地中曾聽駱前輩說過,他的後人當年便被送至東土,在金城中。

此地距離崇津關較近,可叫人來打聽一下。

依舊是走馬觀花,不曾逗留。

日頭正烈,一人一牛終於來到一處與凡俗大城截然不同的所在。

秦宣原以為,崇津關或是東海之濱的一座巨大關隘,背後有大城供人居住。

眼前景象,卻大出所料。

一道綿延不儘的雄城如是巨關,直麵東海。

然而在日光映照下,這雄城忽明忽滅,其間樓實時變幻,竟是海市蜃樓,虛幻景象。

身為崇津關真傳,此地便是秦宣的家。

可這時,好像連家門都找不到。

老牛看出他的窘境,咧開嘴笑道:“秦小友,你不是說崇津關有一片草原嗎?該如何前往?”

秦宣平靜道:“徑直往前便是。”

老牛當然不敢飛進去,外邊幻化的雄關巨城,相當於紫金山的煙霞大陣,強闖等於攻打仙家道場。

一人一牛落下雲頭,從城門進入。

隻見城門口立著一碑,上鐫八個大字:“茫茫霧海,求得幻真。”

方一入城,眼前景象陡變。

他們出現在一條小船上,四下全是海水,周遭數裡內微波蕩漾,視野清晰。

更遠處,則是在一片煙霧籠罩的海域,不知通向何處。

他們才一進來,便聽得劃船之聲。

身旁有許多人同他們一樣,也是從城門口進來,出現在小舟上,彼此還在交流。

秦宣若有所思。

此地和紫金山一樣,留下了一道仙緣,門口石碑,是給那些求道之人看的。

紫金山渡小天河,崇津關則是穿過霧海。

他百寶袋中,師尊當初所給的令符,已經有了反應。

秦宣正欲動作,忽聞一陣風吼異響,霧氣中有人劃船而出。那是個麵色黝黑的漢子,一看便是經常在海域中闖蕩。

此時,正一臉悵然地從霧氣中返回。

他的肩膀上,蹲著一隻長著雙翅,滿嘴獠牙的小獸,方才那風吼之聲,便是這小獸發出的。

那漢子原本正失落,抬頭瞧見了秦宣。

他本就紮眼,身旁還有一頭老牛,那就更紮眼了。

漢子本打算劃船便走,見了一人一牛,鬼使神差地靠了過來。

他朝秦宣拱手,問道:“道友,你這是何等異獸,也作破霧之用?”

秦宣略一斟酌,如實道:“不是。我初來此地,並不知曉這裡的規矩。”

那漢子眉頭一皺:“你膽子當真不小!此乃崇津關仙家道場,不是海濱島城。快些退去,莫在此消遣,惹怒金鼇島上的人,可麻煩得很。”

秦宣有些好奇,打聽道:“道友修為不俗,怎也來此碰機緣?”

漢子本不願回答,但心下悵然,順口訴說:

“你這話說的,誰不想有個根腳?”

“闖過這片霧海,便能入崇津關外門,在外島修行。那島上有得道者留下的道法,其中有一道傳承,與我頗為相合。”

“但黃某闖霧海數次,失敗。”

“我行走各處,遍尋資源,總算將這頭風吼小獸培養出來,本想吹散海霧,進入外島。不想那陣勢如此厲害,這位祖師要考驗心境,我這蠻力取巧的法子,招人笑話了。”

“看來,此地與我無緣。”

漢子稍稍歎了口氣,指了指秦宣的牛,勸道:“這牛再有本事,道友也難靠它進去,到外邊了解清楚再來過罷。”

讓漢子冇料到的是,那牛忽地露出笑臉:“你的話不太對,但你這頭風吼獸不錯。”

董姓漢子微微一愣。

再度打量眼前的一人一牛,這時覺察有異。

怕不是看上了我的風吼獸?

一念及此,心中大為提防。煉氣士在東海廝殺搶奪機緣,太過常見。

但身處仙家道場,他們冇這膽量。

漢子心中暗恨,早知如此,便不該遞話。

這時,卻見那年輕人朝袖中一掏,他心下警鐘轟鳴,暗暗準備法寶,要鬥過一場。

可他顯是多慮了。

秦宣冇朝他看,取出師尊所授令符,法力一激,頓時整片海域予以回應!

董姓漢子瞪大雙目。

隻見茫茫霧海破開,幻化祥雲大道,直鋪在年輕人身前。

這...!!

他吃驚已極,四下的求緣者也傻眼了。

就在這時,水波晃動,海底遁光洶湧,鑽出十頭額生獨角的黑鱗異蛇,每頭異蛇上,都站著一位氣勢凜然的崇津關煉氣士。

那十人有的年輕俊秀,有的垂垂蒼老。

皆馭異蛇近前,姓漢子動也不敢動。

更叫他冇想到是....

無論是老是少,但是奔著身邊的年輕人來的,連那些近百丈的異蛇,也一齊躬身相迎,齊聲喊道:

“小師叔!”

秦宣微微點頭,老牛則對姓漢子笑了笑。

董姓漢子常年在東海混跡,豈能不通輩次?這隻一聲‘小師叔”,便已知來人是老祖門人。

秦宣問道:“我師尊可已回返?”

一位老者打量了秦宣一眼,恭敬道:“師祖已在金鼇島上,幾位老祖,正在等小師叔。”

“走吧。”

秦宣在酒仙宮闕喝過酒,在紫金山道場走過一遭,又在日月星辰下騎牛遊東土,見識早已不同往昔。

麵對眼前場麵,已可從容應對。

老牛哞了一聲,帶著秦宣化作遁光,朝著金鼇島飛去。

待他們消失,四下議論聲一片。

有人反應過來,說起附近大城中的消息:“是魏家祖師新收的弟子,崇津關新晉真傳!”

又有人道:

“據說此人天賦非同小可,有三位來自雲州府的蛤蟆異人,說這位風月小劍仙衝出了升仙地,是一位古之劫仙認定的五千年第一人!”

“是真是假...?!”也有些求仙緣的人不敢相信。

那姓漢子聽罷,心中悔恨已極,方才似有結識機會,卻冇能抓住。

大機緣轉瞬即逝啊!

這讓他心中悲涼,比闖不過仙緣霧海還要慘上十倍。

正悔恨間,忽然一道道光自海中出來,鑽出一條百丈異蛇,上有一位年輕人。

那年輕人的目光掃過一眾想求仙緣之人,最後落在董姓漢子身上,又掃了眼他肩膀上的風吼小獸。

“道友姓什麼?”那年輕人問道。

董姓漢子心潮起伏,若有所思,又覺得不可能,他趕忙道:“在下姓董,喚作全。”

黑鱗異蛇上的年輕人點頭:“便是你了。小師叔給了你一個外門身份,隨我上島吧。

黃全又驚又喜,萬難想到仙生轉折如此之快。

他正要感謝,黑鱗異蛇卷起妖風,眨眼間帶著他遁入海中...

老牛馱著秦宣,跟在一眾引路門人身後。

它對秦宣傳音道:

“風吼獸是東極大荒中的異種,雖不說多珍貴,但能得這些異種認主,本身便有不俗之處。你舉手之勞,結下這個小緣法,不算虧。牛又高看了你一眼。”

秦宣則對它道:“你算少了一點。我首次進入崇津關,也想借此瞧瞧門人對我的態度。”

剛才他隱晦點了一下,立時便有門人應聲而去。

可見,這真傳身份是實打實的。

正行間,先前說話的老人靠近。他作為向導,向秦宣介紹起崇津關來。

老人道:“小師叔,我崇津關道場,便相當於一片小天地...”

老人徐徐講述,秦宣認真傾聽,明白了此地由來。

與酒仙衍化的小鎮不同,這片小天地是當年魏家祖師以大神通將東海一處海域,整個剝離出來,煉道場。

而“崇津關”,原本是一座雄關巨城。

但大劫時,東海曾爆發大戰,水淹崇津關,毀去那座雄城。

魏家祖師便在此基礎上,幻化一城,繼續鎮守東海,為靈寶祖庭謀劃。

後來被同門背刺,死在大劫中。

此地的謀劃,換了幾代傳人未能做成,最後落在魏夫人身上。

當年魏家祖師冇能一鼓作氣收服東海,如今諸多教統插手,再想做成祖庭之事,已是連苗頭都難見到了。

秦宣大致了解這片小天地的布局。

外圍一大圈海島,屬於外門。內裡還有多座巨島,連綿在一起,最中心被盤旋海浪圍繞的那座島,便是金鼇島。

瓊樓玉宇,參差交錯,遠遠可見。

島邊海鳥翔集,鳴聲斷續,又瞬息冇入雲煙之中。

這些海鳥並非生靈,而是靈氣所化,所過之處,儘是清新之氣。

同為仙家道場,紫金山與金鼇島氣象不同。前者紫氣恢弘,浩然正大。後者孤懸海外,縹緲神秘。

“小師叔,金鼇島到了。”

“好,多謝引路。”

“應該的。師祖早讓我們在外等候。”

冇有多話,老牛帶著秦宣朝一座形似巨鼇的島上落去。

上方地勢平坦,而中央隆起,恰似鼇背。

地麵飄著一層淡淡霧氣,遍島皆是琪花瑤草,更有異香氤氳,不散不滅。

觀其宮殿,皆以碧玉為磚,珊瑚為柱,顯得寶氣十足。

“子厚,你總算來了!”

一片殿宇前,茅岩那古板的臉上,展露笑意:“我們都快要去紫金山尋你了。”

鄭修緣應和:“是啊。”

秦宣笑著解釋:“長眉師伯留了我三個月,這一路也未耽擱,若非牛道兄腳程極快,還要晚上許多。”

鄭修緣與茅岩一齊朝老牛道謝,牛的表情很隨意,它隻是完成長眉老祖的囑托。

“既然小友已送到,我便回返仙峰了。”

牛又對秦宣道:“老祖說過,時而會叫你去紫金山,屆時再見。”

秦宣冇有挽留,隻送它三葫蘆靈水。

牛實在一笑,化作遁光飛走。

秦宣有感而發:“兩位老兄,我想將牛道友從仙峰帶到金鼇島,可有希望?”

鄭修緣寬慰:

“此等異獸,連長眉老祖都未能降服,子厚不要勉強。島上不缺坐騎,你若想要,可以尋一頭黑鱗異蛇,它們的血脈也來自東極大荒。”

茅岩摸著下巴,卻道:“若是子厚的話,我覺得有希望。”

秦宣與鄭修緣皆看向他,茅岩又加了句:“彆問原因,全憑感覺。”

鄭修緣望向牛消失的方向,覺得秦宣現在不該好高騖遠。

於是轉過話題:“子厚,先去見過魏夫人與幾位長輩。”

“好。”

二人領路,帶著秦宣進入那雲氣縹緲的宮殿,踏入門前,留意到匾額上“玄淵”二字。

這是魏家祖師曾經的道號。

“島上不少人都出了崇津關,在諸地辦事,今日來此的同門並不全。”

茅岩為他介紹:

“你可參照紫金六峰,我們也有六座內島。分為北三島、南三島。而這金鼇島,則屬於掌教一脈,便是魏夫人所承。如今你是魏夫人的真傳弟子,便是掌教一脈大師兄。”

“與灌江山、紫金山不同,我崇津渡過四九雷劫的老祖,都在金螯島上。

“當年祖師收取這片小天地,正是因為瞧見此島神異,飄於茫茫東海。各家都有底蘊之物,而我們腳下的這座島,便是最大的底蘊!”

“在運數最旺之時,這金鼇島上處處靈蘊,小天地也是現在的數倍大小,風光更勝今朝啊。”

他遙遙感歎,一旁的鄭修緣亦是如此。

二人雖未親眼瞧見,但島上典籍有過記載,讓他們暢想曾經祖師在時的輝煌時代。

鄭修緣又道:

“東海機緣極盛,自亂古大劫至今,崇津關除卻仙卷,一共收錄了十六道密藏!我靈寶大教毫無疑問是四大祖庭中分支最多的道統。

“而我崇津關,是這些分支中,密藏最多的大教。”

“彆說島上六脈,我們能開十六脈傳承。

“隻可惜...”

話到這裡,他便止住了。

秦宣明白,這些密藏得來不易,都是一代代人在東海諸地打拚的結果。可秘法再多,也需要人煉。

崇津關近兩百年間,五位真傳死了兩人。

剩下三個,有一老真傳在閉關渡四九雷劫,另外一人才渡過五行劫成為元嬰不久,也年歲不小。

最後年輕的那位,五十餘歲成就金丹。

再往下算,還有個最為年輕的,便是秦宣這個掌教一脈的新晉真傳。

對比紫金山與灌江山,年輕天驕,實在很少。

雖說宗門內南三島、北三島有不少內門弟子,加上十六道密藏,傳承夠多,不缺中堅力量。

可冇有天驕證道,無法撐起一個鼎盛大教。

一旦亂古劫氣消散,便會看到差距。

秦宣一邊思量一邊往前走,鄭修緣與茅岩微微落後一步,對視一眼,都看向前方的年輕背影。

二人很感慨,傳音道:

“茅兄,我崇津關許久冇有新晉真傳了。”

“是啊,這回也險得很。若非魏夫人夠果斷,直接叫我去玄陵一脈,恐怕要被灌江山奪走。連遙隔千山萬水的長眉老祖,都想來插一手。”

茅岩又吐槽:“咱們這些年夠倒黴的,連幻陰教都看出來,想落井下石。在子厚這裡,算是稍微改了一點點黴運。”

二人緊隨秦宣,步入一方恢宏殿宇。

“喵嗚~”

貓兒輕叫一聲,從秦宣身上躍出,來到那殿宇上首高坐之旁。魏夫人正端坐其上,不怒而威。左右兩側,來自南三島、北三島的門人,皆懷著敬畏之色。

畢竟,他們尋常也是難見魏夫人的。

“師尊。”

秦宣入了玄淵大殿,朝上首恭敬一禮。

魏夫人輕輕點頭:“子厚,這是南北六島諸位島主,你可稱師兄。”

左右兩邊,各有三人。

其中三人顯得年輕一些,是個中年人模樣。餘下三人,皆是白發蒼蒼。

這六位,無一不是活過千年的老怪。

最上首,是個地中海禿頂老者,名曰秀山翁,為六島首席,元嬰巔峰修士。

他聽了魏夫人的話後,麵帶笑意,率先起身作揖:

“秦師弟,一路辛苦。”

“見過師兄。”秦宣還禮。

跟著剩下五位島主,便一齊朝秦宣喊道:“秦師弟。”

秦宣回應:“見過諸位師兄。”

無須魏夫人開口,六島首席禿山翁撫須,悠悠說道:“崇津關諸島門人,速拜見掌教真傳。”

六位島主身後,近二十餘位內門精英,一道行禮:“拜見小師叔。”

秦宣點頭回禮,簡單全了這入門禮數。

這些內門弟子中,倒是有不少年輕人。

秀山翁的兩位徒弟,一男一女,都在他身後。

那男弟子的樣貌英武不凡,女徒弟嬌小可人,二人從秦宣進殿後便一直打量,此時互相對視,傳音道:

“師兄,以後你隻能排第二,小師叔比你伴得多。

“師妹,不是同輩,不用比較。而且,我向來隻以崇津關第一垂釣者自居,並不在意外表。”

秀山翁斜眼瞪了他二人一眼。

他們立刻正色,老老實實站在身後。

掌教首座上,魏夫人屈指輕彈,隻見光華一閃,秦宣手中多出一麵銀色小旗。

周圍門人瞧見,不由露出豔羨之色。

有了這麵令旗,便可在金螯島自立道場,意義非凡。

不過,這位小師叔是掌教一脈大師兄,有此待遇也是應該的。

“子厚,金鼇島後方有一片氣機相連的島嶼。你煉化此旗,自選一座插上去,便作為未來的道場。”

“多謝師尊。”

秦宣心中喜悅,牢鬆總算有落腳地了,她在夢境中,怎麼喊也不理人。

還想問問她仙峰那印有何作用呢。

“好了,都散去吧。”

“是。”

魏夫人留下一句話,帶著秦宣朝玄淵殿深處走。

貓兒就在魏夫人手中,發出呼嚕嚕的聲音,甚是舒適。

相比於惡漢與天都仙子,貓兒更喜歡魏夫人。那兩個都不好,對貓凶,它更願讓魏夫人當自己的主人。

“子厚,你長眉師伯那邊有什麼說法?”

她問此話,還是在考慮秦宣所修道法。

秦宣便將仙峰上發生的事,詳細告知。

魏夫人露出一絲滿意笑意:天河水靈精氣,子厚的丹清妙法果真不凡。

轉念一想,又與長眉老祖的觀點一致:

‘祖師的仙卷,與丹清妙法無關。子厚越是契合此道,與仙卷便愈是無緣,那麼就不可能成為金鼇島上的道子。'

這讓魏令儀又有些失落。

拋開這些情緒,她領著秦宣來到玄淵殿後的祖祠,祖祠中除了祭拜魏家祖師,還向道祖敬香。

神龕前各設香爐燭台,爐中香煙嫋嫋,氤氳滿室。

秦宣一來此地,便覺莊嚴肅穆,一點歪心思不敢去想。

在祖祠前方,正有五人盤坐。

四男一女,靜心打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皆如雕塑。

“師兄師姐,令儀領著徒兒秦宣前來上香。”

“見過諸位師伯。”

那五人冇有回應。魏夫人不覺奇怪,給了秦宣一個眼色。他便從五人中間走過,來到香爐前,恭恭敬敬將香供上。

跟著在祖祠前拜倒。

魏夫人走上前,也持香而拜

“魏門後嗣令儀,率真傳弟子秦宣,謹以清酌素饈、香花寶燭,恭祭於道祖、魏氏祖師之前。伏惟道祖垂慈,祖師顯靈,護佑崇津關香火綿延,金鼇島道脈昌隆!”

魏夫人拜過後,秦宣按照她的囑咐,接連三拜。

第三拜時,口中喊道:

“弟子秦宣,願道祖庇佑,祖師垂青,賜下仙卷,再興金鼇島。”

話音落,一方卷軸憑空出現,慢慢在秦宣麵前展開。

上方每一個字,都萌發仙光。那些字形,生出無數種變化,明暗不定,根本不是肉眼所能辨識。

秦宣靜心凝神,嘗試去感悟,可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這完全是天書。

魏令儀在後方緊張地瞧著,那祖祠中的五人,起先也有一道注意力落在秦宣身上。

可是...

隨著仙卷光芒漸漸暗淡,他們收回了視線。

魏夫人暗暗搖頭,打破了幻想。

不行的,子厚也看不懂仙卷,與這門大道無緣。丹清妙法,與本脈並不契合,看來要找長眉師兄說道一番。

魏令儀暗暗做出決定。

她不想荒廢秦宣的天賦,準備登仙峰,與長眉老祖討價還價。

然而...

讓祖祠中諸位老祖萬萬冇能想到的是....

就在仙卷光芒暗淡,即將從眼前遁去之際,一道黑色靈光,從仙卷中飄出。要時間,整個祖祠進入一片黑色寂靜世界!

閉關的五位老祖同時睜眼。

魏令儀不敢相信,這...這是祖師的“一界化玄淵”!

魏家祖師的仙法,能自化小乾,將人拉入一方玄淵世界,以一界道威,滅殺對手,乃是無上手段。

能衍化此法的,唯有道妙!

這是仙卷中的道妙!

諸位老祖看到,那黑色道妙,鑽入了道祖與祖師牌位前,那年輕人的眉心之中。

五位老祖興奮異常,一時冇能壓住情緒。頃刻間,整個崇津關雷雲密布,但金鼇島本身便是底蘊之物,能一定程度屏蔽劫氣,並未有雷霆轟下。

五老收斂心神,那雷雲方才散開。

秦宣盤坐在蒲團上,麵朝祖祠,位置在金螯島六位老祖之前,包括魏令儀這位師尊在內,都不覺得有任何失禮之處。

甚至欣喜他有這等反應。

那仙卷也不飛走了,繞著秦宣盤旋,好似在打量他。

仙卷自己也搞不懂,不明白這門人怎麼回事。

載道仙文冇有感應,表示對方完全不理解仙卷。可是能攫取道妙,說明他與仙卷契合到了極點。

一天一地的差彆,把仙卷中魏家祖師留下的仙識也搞得左右腦互搏。

到底是載道仙文的判斷正確,還是道妙的判斷正確?

最終,魏家祖師的仙識,更相信道妙。

每一家的載道仙文都不同,是這位得道者留下的“形表”。

道妙存在生滅海,乃是得道者的“大道內在”。

看懂仙文,終究還是要朝道妙上麵走。

所以,仙卷仙識最後得出判斷:這名弟子跳過仙文、直通道妙,屬於一步登天。

仙識凝出兩個字,印在六位老祖腦海中:“道子。”

金鼇島祖祠中香火大盛,煙柱滾滾...!

崇津關的六位老祖在激動中簡直要淚目——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一直眼饞彆人家有道子,我崇津關青黃不接,苦苦等待,終於有了自己的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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