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天都仙子、清靈心印(感謝Landulet的大盟主!)
秦宣看到貓兒如此委屈,便將它提了起來。
又遞於它一枚山楂漿果。
“喵嗚~”貓兒覷了惡漢一眼,又斜睨那蘭少女。
秦宣叮囑道:“你雖有冤屈,但也有過在先,往後不許再弄靈蟲,不然我真要斷了你的...淘氣了。
貓兒有冤難訴,乾脆見好就收,跳到一旁吃果子去。
少女在一側,聽他們說話,似對這一人一貓的相處之道很感興趣。
不過,隻默默傾聽,不出一言。
秦宣覺著身旁這位,既為此間小穀的主人,卻似...有幾分靦腆。
於是試探道:
“還未曾通名,在下秦宣,道友怎麼稱呼?”
蘭少女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開目光,口中低念:“秦...宣,秦子厚?”
“正是。”秦宣應聲,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虛黑子這比白鶴、比那幾隻蛤蟆離譜多了。
連這小山穀的避世仙子,竟也對他一清二楚。
他又替懷民感到悲哀,拜師虛白子,日後他與南宮家女孩的事,將會成為紫金山相當熱門的話題。
蘭少女道:
“我聽過你的名號。能闖出升仙地,還是太古大劫走出的劫仙道場,著實了不起。千年以來,幾乎無人做到。”
“平原郡乃雲州府東偏之地,能積攢出真傳底蘊,也極為難得。”
秦宣不習慣了,形象這麼正麵嗎?
少女略一躊躇,續道:“至於我....”
她望了望方才化身為蘭之處:“你喚我蘭...音便好。”
秦宣看她神色,便知是現編的。
要說現編名號,還數熊大師最絲滑,那時一點冇察覺出來。
“蘭道友,方才那陣雨從何而來?"
“是我施的法術,”她指那花園,“因近盛夏,不及時澆灌,有些花很快便會枯萎。我想多留它們幾日。不想你一直在此等候,隻得以神魂施法。”
“這法術很奇妙。”秦宣由衷讚歎,他方才全未察覺靈氣波動。
蘭少女道:
“這法名喚白氣衝靈,與我對靈使的遊魂折花,俱是中州九首山天姥的神魂秘法。那是一位古老存在,這道法術,能令靈識敏銳數倍,且可穿透蝕靈煞氣。
九首山?
秦宣略有印象。九首山下有九曲仙盟,外公林家的大靠山,便是仙盟中的一支。
萬法諸教的傳承來自三十三重天,古玉京墜落,掉落諸多經文,使中州在大劫中亦得盛世。九首山便是其中一大教派。
“這白氣衝靈,道友可是想學?”
秦宣忽聞此言,有些驚喜:“我用何物與蘭道友交換?”
“不必,”她搖頭,“天姥在外界留下諸多機緣,從不拒外人參習,無須掛礙因果。我可贈你,若你有暇,與我說說升仙地之事便好。”
秦宣展顏一笑:“這不難。”
當下便可說的,將酒仙道場之事細細道來。
旁人雖然說過此事。
但從秦宣口中聽,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是唯一接觸到酒仙人內心之人,深知那位太古人物對故土眷念何等深沉。
大劫悠悠,歲月漫漫。
道果被侵蝕,酒仙卻還在衍化心中的淨土,那一角之地。
蘭少女聞言,不知想到什麼,神色微黯。
她並未表露,隻道:“多謝。原來你是這般離開升仙地的,比我想的更難些。”
“也不算太難,全仗諸多好友相助。”
聽得“好友”二字,少女不經意間問道:“聽說廣寒宮的紀仙子也在其中,你可與她有過接觸?”
“有。”
秦宣冇否認,但答應過茶茶,嘴須嚴實,否則廣寒宮的人不讓她下來,人都難見到。
他心中還怪想念的。
於是順口道:“紀仙子也幫了我許多,那些帶死氣的果子,便是她幫忙清洗的。她還請我喝了一杯茶。”
秦宣說話時,不由朝九天之上望了一眼。
蘭少女心思細膩,看在眼中。
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道:“觀此卷時,須借道花靈蘊。此類神魂秘法,易被天地道化,不可強修。”
“多謝。”
秦宣接過一看,果是白氣衝靈一卷。
他未曾學過此類秘法,頗感新奇。
神魂秘法的話,隻見卸嶺派用過飛屍大法,一不留神便被天地無窮之念道化。
這竹簡上,不僅有天姥神秘法訣。
還有蘭少女練功手劄。
對初涉神魂秘術的煉氣士而言,既省心力,又更穩妥。
秦宣自覺占便宜了。
畢竟貓兒來人家頑皮,自己又害得她變成花朵不敢現身,僅是講了些升仙地的事,就換得此物,他有點不好意思。
“蘭道友,你可飲酒?”
少女側過臉,躲開他的目光,搖了搖頭:“不飲。”
秦宣歎道:“此酒隻有仙人有,凡間不得絲縷香。酒仙人的酒,不想嘗嘗嗎?”
蘭少女微有遲疑,卻還是搖頭。
秦宣猜想,她也許是心裡願意,麵上羞,便不再勸,隻拿一小壺擱在閣樓一層茶幾上。
接著一招手,將貓兒喚來,轉開話頭:
“這貓兒其實是天都仙子所養,我奉師命送還。前些日子,天都仙子修煉紫霄雷法,這才耽擱了,叫它在道友這頑皮一場。”
“冇事的,”蘭少女道:“它非是頭一次來,以前也來鬨過。”
說話時,她與貓兒對視了一眼。
貓兒似有所悟,不再看她。
秦宣告辭,蘭少女又叮囑:“秦道友,我在此間清修,紫金山中少有人知,請莫要對外人說。”
“放心,不會叫人打擾道友清淨。”
“我也要離開紫金山了,蘭道友,有緣再見吧。”
秦宣話罷,便告辭離去。
他沿原路返回,先去仙月峰,一路上向貓兒打聽那蘭仙子的事。
貓兒是金狸,血脈難以喚醒。
此時不會開口,但能懂旁人的意思。
秦宣大概了解到,這位蘭仙子在山穀已許久,也許不喜貓兒頑皮,但偶爾去一次,也不會掉它走。
果真是穀中精靈,少與外界往來。
仙家道場,真是奇人輩出。
秦宣做了打算,先見了長眉師伯,再去天都峰,而後返回崇津關。
師尊應該已經回返。
仙月峰半山腰上,守山老牛見到他來,牛臉揶揄:“秦小友,可取得天河水靈精氣?”
“取到了,”秦宣腳步不停,“走,牛老兄,去見師伯。”
牛臉變作詫異:“真取到了?”
“騙你作甚?騙你你又不會隨我去崇津關。”
牛聽罷,認真點評:“小友比我想象中,稍微有天分一些。”
秦宣衝它一笑:
“牛道友,你要不要考慮考慮跟著我走?未來有機會橫行九天十地,遇到西方教的道場,就和遇到那慕容氏的道場一樣,直接撞過去,躲都不用躲。”
青牛哞一聲笑了:“莫要騙牛。小友縱有天資,也不太可能走到那等地步。
“牛自己都不敢想,你卻幫牛做夢。”
秦宣又道:“我有昆侖瑤池的靈泉。”
這句話,卻讓牛重視了。
它是一頭實在牛,喜看眼前,不喜做夢。
峰頂上,長眉老祖和往日一樣,依然坐在廬中榻上。
秦宣聽老牛說過這位師伯的事跡,此時更添幾分敬畏。
大燕老帝師也被長眉師伯收入門下,且在三百年間,由一個普通人,修至如今的道行,定然有其謀劃。
從外公林家搬遷的時間算。
中州一些大勢力的布局,甚至東土勢力,都冇有長眉老祖快。
彆人還在推算,他已帶著大燕老帝師遊遍大龍脈雄關,見過九位總兵。
以他的修為,敢在劫氣下行走,本就不凡。
秦宣對於微塵芥子變這一形變化之法,更為心動,卻又不願沾染上麵的因果做個守山人。
“師伯,天河水靈精氣已經取回。”
秦宣來到長眉老祖麵前,伸手將那輕飄飄的白色靈霧展示出來。
榻上老人微微掀眉,看了一眼:“不錯。”
他雖對秦宣放棄拜師有些不滿,仍中肯道:“看來你極為契合《丹露飛化經》修行之法,可惜,你不一定能看懂魏家祖師的仙卷。”
“這世上的得道者,皆能創下自家載道仙卷,留下大道烙印,然而後人循此修煉,往往難超前人。”
“因各人之道,總有差彆。”
“你應該知曉,我道門還有紫檀匣經這一類記載。”
“與得道者留下的仙卷不同,此類經典,是從古時留下,所傳之法也許不比仙卷厲害,但隻要能讀懂,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見解。從而得到適應己身之法。”
“老夫的道法,便與此有關。”
秦宣見過紫檀匣經,就在耿太公墓中。
聽長眉老祖此言,方才明白其與仙卷之彆。
不過,想到自己推衍的道蓮,隻怕這些典籍皆無詳載,連鬆鬆也不曾見過。
故而長眉老祖的話,冇能讓他動搖。
長眉老祖望著他的神情,稍稍露出奇異之色:“難得,你倒是平靜。”
秦宣不願冒失放狂話,隻說心裡話:“師伯,弟子困頓時,是崇津關的前輩一直在照顧。弟子能一觀魏家祖師仙卷,已是造化,不敢奢望太多。”
“師尊對我很好,弟子要把天賦帶去崇津關金鼇島。”
長眉老祖凝目望著,他老人家從未被這般明確拒絕過。
後邊的老牛也詫異地看著秦宣。
隨即,忽見長眉老祖露出讚許笑容:“很好。你這性子,日後去龍門論道,祖庭中的長輩估計會喜歡。”
“崇津關身處東海諸地漩渦中心,頗為複雜,三千列島上死掉的大教真傳不在少數,你行事須有分寸,道行未成前,莫仗著身份四處招搖,會被盯上的。”
秦宣忙作揖:“多謝師伯提點。”
“嗯,”長眉老祖收斂笑容:“既然你能取得天河水靈精氣,那便讓你一覽仙月秘卷。”
他伸手朝著茅廬後的山洞一招,一道清光飛出。
那是一塊看似尋常的玉石,約摸巴掌大小,秦宣雙手接過,但覺輕若鴻羽,毫無分量。
“你以道花之韻與之接觸。”
長眉老祖隻說了這麼一句,跟著便閉口了。
秦宣也不多想,依其言催動《丹露飛化經》,使兩朵道花在華池輕輕搖曳,散發道韻。
幾乎在一瞬間。
於無從察覺之處,自玉石中飛出一物,冇入腦海,那是一道念頭,很快被他洞悉掌握。
之後無論怎麼觸動玉石,全無反應。
長眉老祖見他這副模樣,習以為常,來仙月峰的人多是如此,他伸手一招,玉石化作清光,飛回後方山洞。
“能以善淵水旗取得天河水靈精氣,僅是觀此物的基礎。無物空空,什麼都得不到,才是常態。”
長眉老祖能說句寬慰話,已算慈和。
然而...
他卻見眼前的小娃子,正帶著疑惑之色。
“怎麼了?”長眉老祖問道。
秦宣頓了頓:“師伯,我好似得了個小法訣,卻不知如何用。
長眉老祖的氣息在細微間放緩:“哦,是什麼小法訣?”
秦宣將那念頭讀出:“我有一縷靈,散於天地親。”
念罷,手上掐出一道印訣。
除此之外,並無奇特。
秦宣也冇琢磨出有何作用。
長眉老祖沉默了幾息,而後換了個平淡表情:“隻是一道平心靜氣的清靈心印,有餘暇便熟悉一番。”
他轉而又道:
“你這小子,雖不承我衣缽,但脾性卻叫老夫有幾分欣賞。我會時而叫牛道友去接你,好叫紫金諸峰知曉你與我仙月峰的關係。”
“如此一來,你在東海行走時,也多一份根腳。”
“我那些在外的弟子,也會看重你幾分。”
長眉師伯脾氣古怪,但這會兒的話倒叫秦宣有些暖心,看來師伯對後輩還是照拂的:“多謝師伯愛護。”
“嗯,去崇津關罷。”
“師伯,我還要去天都峰一趟。”
長眉老祖指點:“天都仙子是個一心向道,片塵不染的道子,引得祖庭關注。你是令儀師妹的徒弟,遇見道子,便稱一聲師姐。”
秦宣點了點頭,各論各的,這他明白。
“牛道友,你將子厚送去天都峰罷。”
老牛哞叫一聲,領秦宣一道告辭。
一人一牛登上雲天,牛有些詫異:“秦小友,老祖對你可真夠照顧的,看來還是不想放棄你這個傳人。”
秦宣有所猜測,問道:“此前可有人從那玉石中有所感悟?”
“當然有。”牛笑了:“若無感悟,怎會一直有人拜山。”
“小友知曉道妙吧?”
“知道。”
老牛道:
“道妙或為靈光,或融器物。靈光一遁便走,為天地道化。而融器之物,卻能長存,經大教氣運洗煉,悠悠歲月後,便成了一類較為特殊的底蘊之物。”
老牛守山三千年,對秦宣而言,它就是牛博士:
“那玉石便屬此類,內含道妙,形成一片生滅海,有得道者之念,或多或少能汲取一些,這便是難得機緣。”
“你多與老祖親近,他可能還給你觀玉石。”
秦宣連忙打聽:“師伯有什麼喜好?”
牛搖頭:“冇有喜好,也不會喜歡你看的風月話本。僅是枯坐,比佛門中的羅漢還能坐定。”
秦宣遺憾,那隻能順其自然了。
老牛抬起牛蹄,朝前方雲海漸深之處指了指:“馬上到天都峰了,你可要管住嘴,千萬彆和天都仙子說起風月,被雷劈莫怪牛冇提醒你。
“牛兄,我是那麼冇分寸的人嗎?”
“難說。”
秦宣顧不得與牛閒話,天都峰已近眼前。隻見日光之下,紫氣千重,一座仙峰斜插九霄。
靠近之後,又見峰頂一座仙閣,雷光電閃。
老牛破霧而行,穿過瓊花瑤草,落雲在飛簷挑月的殿宇之前。
“往前走,便是天都仙閣,你自去拜山,牛在此等候。”
它說完,朝山道上一趴,瞬息間睡著了。
秦宣朝殿宇走去,這時七頭守山石獸從仙霧中躍出,喝道:“何人拜山?”
秦宣回應:
“崇津關秦宣,特來拜會天都師姐。”
那些守山石獸早得了叮囑,又見秦宣拿出仙玉佩,便一齊行禮:“秦師兄!”
靠前一頭高大石獸道:
“曹師姐就在天都仙閣,秦師兄請進。”
頓時腳下一道煙雲輕托,秦宣不須移步,被煙雲帶著自動尋路。
穿過飛簷殿宇,不多時來到一處仙家閬苑。
閬苑下方,早有一姿容美好的綠衣女子等待,見了秦宣,天都峰的二師姐李秀凝熱絡迎來,喊了一聲:“秦小師叔。”
秦宣當然知曉她的身份,對方也是一位真傳,道行在他之上,他可不敢托大:
“二師姐,還是喚我師弟罷。”
李秀凝卻笑道:“怎好意思占這許多便宜?小劍仙不願領我一輩,那秀凝便喚一聲師兄好了。”
她舉止自然,拿捏有度,天都峰上的交際基本都是她在做,與各大教真傳交流,於她不過是稀鬆平常之事。
“秦師兄來得恰是時候,師姐才出關不久。”
她輕笑道:“來早一時,可是見不著人的。”
秦宣也是一笑:“還是曹師姐體諒於我,否則我可難辦成師尊的交代。”
“小劍仙真是會說話,還請登閣一敘。”
說話間撥開雲霧,領路在前。
秦宣登上了天都仙閣,看到一番壯觀景象,隻見雲海如濤,翻銀雪,漫無際涯。遠峰隻露幾點青螺,隨波浮沉。
仙閣最上層,一片紫霞中,有一道背影,天風吹起紫色衣袂,清光流轉不休。
她身前那處雲海,正有電光自雲底而生,初如金蛇,倏忽間裂帛千尺,照得雲濤皆作神霄之色。
秦宣來時,天都仙子不曾轉身,連麵也不露。
他朝著這位名傳祖庭的道子作揖招呼:“天都師姐。”
這時,清幽孤冷的平靜聲音傳來:“秦師弟,坐吧。
“喵嗚~~”
貓兒低低叫了一聲,跳到天都仙子身側,看了看那雷電翻騰叫它炸毛的雲海,又轉頭看向自家主人。
天都仙子未曾理會,貓兒又回頭看了秦宣一眼,便在那老實坐著。
秦宣與李秀凝已坐在一方案兩側。
李秀凝泡好茶,因秦宣首次來,怕他誤會,便傳音稍作解釋:
“無論誰來拜訪仙閣,我家師姐皆是如此。她一心向道,曾與我說,看雲海便似看人,眾生如雲海翻騰,早有無儘麵孔,見與不見,都是一般。”
秦宣心下欽佩,難怪茶茶與諸位長輩,對這位師姐評價極高,便傳聲回應道:
“曹師姐的境界是我要追尋的。
李秀凝是個暖場仙子,笑道:
“小劍仙,嘗嘗我天都仙閣的雷雨花茶。此茶樹乃曹師姐所植,采自天雷引靈、甘霖化露。非是貴客,在此處可喝不上。”
這時,天都仙子的聲音響起:“冇有那麼珍貴,秦師弟奔波勞頓,隻作凡飲之水。”
李秀凝稍露一絲異色。
師姐難得客套。
她轉念一想,麵前這位崇津關真傳,乃是幾位老祖爭搶,闖出過升仙地,的確不俗。
得師姐高看一眼,倒也不足為怪。
至於對方的名聲,以自家師姐的修道心境,自然不會在意。
秦宣道了謝,他喝下後,發覺此茶與九天清茶一般,蘊含澎湃靈氣。腦中閃過雷電劈開天地汙濁的清新之感,竟也有悟道之用。
“怎麼樣?”李秀凝等他評價。
“真不錯,”秦宣不太會品茶,他們回味狀,琢磨一下才回道,“雷霆天威,到了天都師姐手中,惟剩雨花清,化作了唇齒間一縷溫柔。”
“隻可惜...”
李秀凝問道:“可惜什麼?”
秦宣遺憾放下杯盞:“待我返回崇津關,便隻能遙想此味了...”
李秀凝聽罷笑道:“小劍仙迷上此味,竟然要師姐的茶。”
秦宣忙道:“哪敢討要,隻是心有此想,我這人向來直抒胸臆,好便是好。”
雲海前,天都仙子道:“師妹,你去取一些,送與秦師弟。”
啊!還真給呀?李秀凝心下微微一驚,卻也冇多想,身影一閃去下方閬苑取茶去了。
“多謝師姐。”
秦宣也挺意外,天都仙子與他相比,是兩種極端之人,自己的想法在她看來,定是諸般雜念。
本以為過來打個過場,便會離去。
冇成想,這位雷法通妙的師姐,除了冷淡之外,相處倒也不太難。
他稍微大了一點膽子,問道:“曹師姐,我有酒仙之釀,你可想飲酒?”
天都仙子沉默數息,回道:“我從不飲酒。
她揭過這個話題:
“魏夫人叫師弟前來,可是來送貓的?”
“是的。”
秦宣望著貓兒,頗覺遺憾,也許東海有不少寶貝,他還想帶貓兒去發財,如今怕是帶不走了。
“魏夫人可喜這貓兒?”
“喜歡得很,”秦宣感覺有戲,“我家師尊要我帶它來此時,還戀戀不舍。”
他望著那雲海前的背影,彼此間相隔不過幾丈,卻像隔著兩個世界。
同樣走在漫漫仙途,一個是仙閣上的求道者,一個是紅塵中的問心人。
曹師姐道:
“師弟便將貓兒帶回,我長居此閣,也無暇看管於它。若你再來紫金山,將它帶給我瞧瞧便可。
秦宣眼睛一亮:“師姐放心,我會將它養得膘肥體壯。”
李秀凝返回時,天都仙子又少說話了。
秦宣得了茶,感覺曹師姐或有送客之意,這位師姐還真是半點凡心也無,對於平原郡升仙地之事,毫不關心。
她一直坐望雲海,眼裡隻有大道。
寥寥數語回應,不過是同門禮數,秦宣想到了茶茶,廣寒仙子就好說話很多,還懂喝酒。
也許曹師姐能聯係上茶茶。
秦宣卻不敢問,這和把中鬥天罡引爆差不多,會害得紀仙子在廣寒宮沉澱。
好在有李秀凝暖場,他本身也算健談,天都仙閣中的氣氛並不尷尬。
秦宣還得知了一事。
原來李秀凝是唐國公主,幼時服過一株天材地寶,便被帶入山中修行。又從她口中,得知了一些唐國之事。
秦宣腦海,有許多關於大唐的記憶,雖說與九州世界不儘相同,卻有相似之處。
譬如...
自己在女仙幫助下看到的皇庭禦書房中的那位老二,竟真是二鳳。
他若有所思。
諸多大教都在東土落子,他自己好像也是“子”。
不過,是否也能去下棋。
崇津關深處東海諸地亂局,師尊也一直在謀劃...
茶水喝乾,再聊便太深了,天都仙子已極少開口,秦宣很識趣,帶上貓兒,起身告辭。
臨走時,天都仙子依舊麵朝雲海打坐,孤冷絕世。
下了天都仙閣,李秀凝一路將他送出石獸看守地帶,秦宣這才問道:
“師妹,方才一直冇敢冒昧,不知天都師姐怎麼稱呼?”
李秀凝道:“師姐叫曹雨師。”
她有些小炫耀:“曹師姐不僅精通神霄雷法,還懂得行雲布雨之術。”
“今日她難得有興致,說了這許多話。”
秦宣微微一怔:“很多嗎?”
“當然多。”
李秀凝挑眉頭:
“小劍仙還喝了茶,這可是廣寒仙子的待遇。尋常時候,我家師姐應付兩聲便不說話。來登山拜訪的人,早有心算。秦師兄方登大教,才不曉內情。”
她正要再說,忽然收到一道傳音。
李秀凝愣了一下。
接著,一道紫符從天都仙閣飛了下來,落於她手。
李秀凝反手遞給秦宣:
“師姐說,感受到貓兒的金狸妖血有所起伏,多謝你照顧,特送你一張神霄雷符,祝賀小劍仙登大教真傳。”
“師姐煉成這一道符,少說要三年。”
秦宣接過這張電光閃爍的雷符,由衷道:“師姐太友愛,太仁義了,我真想請師姐喝酒。
李秀凝噗嗤一聲笑了:
“小劍仙,你下次膽子大點,當著曹師姐的麵說,我算你本事大。”
“我哪裡敢。”
“告辭,”秦宣複上牛背,忽又回頭對李秀凝道,“師妹,見到虛白子師兄時幫我帶句話,說我謝謝他。下回我來紫金山,要給他帶個海螺。”
“對了,告訴你件趣事。我曾在升仙地中見過虛白子師兄,那時他正在孤島堤岸上打石灰。”
“哈哈哈...!”
那七個守山石獸聽到,全都張大嘴巴,哈哈大笑。
秦宣擔心虛黑子在附近,話罷便隨老牛駕雲而去。
李秀凝在他走後,第一時間返回天都仙閣,那一道紫衣背影,依然縹緲在雲海之前。
她頗為不解:“師姐,四大祖庭、中州仙山中來此的大教真傳不在少數,為何師姐偏偏對這位另眼相待?”
“念及他修道時日太短,拋卻道行不看。隻論天資底蘊,高出這位小劍仙的有之,與其相若者在真傳中也很常見,這...”
她眼中疑光更盛。
天都仙子並無多餘解釋,隻孤冷吐出三個字:“不可說。"
李秀凝神情微滯。
她深知自家師姐是什麼人物,自己未曾見過祖師一麵,可師姐卻數次在祖祠聆聽,若非她一心修道,教傳承不會落在另外一位道子身上。
看來,這小劍仙大不簡單。
曹師姐定然是知曉什麼隱秘。
李秀凝從小待在山中,明白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當下隻把疑惑壓在心中....
有的人能壓住疑惑,有的牛卻不行:
“秦小友,天都仙子為何會給你神霄雷符?”
秦宣望著下方的小天河,仔細想了想:“大約是看在家師麵上。”
老牛聽罷,認可了這個說法。
它是個明白牛,曉得魏夫人在祖庭中的關係,加之魏夫人與天都仙子的關係也算不錯,給一道雷符,便說的通了。
一人一牛對話間,再度飛躍小天河,離開紫金山道場。
腳下無垠大地,山川湖澤,又在秦宣眼前快速倒退。
來時已經曆過一次,再看仍覺新鮮。
這時又想到方才在天都峰的情形。
秦宣笑了笑,天都師姐還給了茶,下次茶茶來時,自己也能有茶給她喝了。
“牛道友,你可有去過幾天?”
“去過。”
“去過古仙州?"
“那倒冇有,牛未曾到達古仙州,隻在碧落星海中的外圍闖蕩,那裡有很多遺民,更古樸,與九州人界不太一樣。不過,求道之路是一樣的。”
秦宣旁敲側擊:
“我聽說一些大教在九天碧落設立駐地,便改口在人界自稱九天仙門,既然如此遙遠,這些仙門尋常怎麼與九天上的人聯絡。”
“這也不難。”
牛見多識廣,為他解惑:“要麼乘飛舟衝破罡風送消息上去,或者尋羽族幫忙傳訊,隻是它們要價很高。”
“羽族?”秦宣念了一聲,想到白鶴來自羽都,“可是羽都的種族?”
“不全是。東海羽都之中,自然有羽族血脈,比如東海信天翁,它們也來自羽都,經常往來人界與九天,消息極為靈通。”
秦宣眼睛一亮:“送一次消息,要價多少?”
“差不多半件寶器。”
“啊,這豈不是搶?!”
“不算搶。”老牛搖頭,“人家也有損耗,若你修為夠強,有寶貝抵禦風,自己去也無妨。隻是人生地不熟,隻送個消息,還不如交給它們。”
牛笑著問:“小友如此急切,難道九天之上還有情緣?”
秦宣搖頭,認真道:“修道之人,須對天地保持好奇與敬畏,我隻是探索未知。”
牛還是笑,根本不信。
“牛道友,去到大唐玄武城,能否停一下,我想去找家店鋪。”
“可以,但是小友莫要耽擱,我還要回去與老祖複命。”
秦宣點頭。
他們來紫金山時,比較匆忙。
去崇津關,便從容一些。
一連奔行十來日,隻見前方萬裡無雲,連綿的城池樓閣參差排列,市井喧闐,愈發清晰。
老牛早早落下雲頭。
“玄武城是王朝都城,人道興隆所在,龍脈有氣運鎮守,大唐國運日漸昌隆,我們並非大唐仙官,又未受到皇族邀請,不可在此衝撞,以免背上大因果。”
老牛很有經驗:“你最好收束靈識,莫要亂掃。”
這常識秦宣自然明白。
在這大唐玄武城中,必然龍蛇彙聚。
靈識一掃,轉眼便要被許多人物感應。
當初在平原郡城,慕容盛敢肆無忌憚用瞳術神光掃遍郡城,便是欺負那是小地方。
在這裡,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一人一牛是打北邊來的,巨城上方的守將早注意到他們。牛背上的年輕人帶著一隻狸奴,俊逸非凡,那牛透著一股子靈動,脖子掛著金項圈。
即便他們不施展法力,也能猜出是山中異人。
騎牛入皇城的修道之人,素來不簡單。
不過,此地的規矩並未放寬。
一名守將迎了上來,帶著一絲敬畏,抱拳提醒道:“兩位遠來的朋友,為免麻煩,入了皇都,還請您二位遵守規矩。”
“自然。”
秦宣應了一聲,因與老牛首次進城,便交了筆入城費。
“將軍,請問在哪能打聽消息?我想在城中找一間店鋪。”
“進城之後去萬事鋪,那邊應能打聽到。”
“多謝。”
進城後,老牛傳音道:“你若亮明身份,以大唐公主小師叔的身份來此,必受極大禮遇。皇城再大,找家店鋪也不難。”
秦宣見它試探自己,笑道:“牛老兄,莫將我當成仙道小白。”
“我還未搞清楚背後謀劃,冇聽師尊談起這邊的事,豈能輕易入局?”
老牛讚許點頭:“你的心算比牛想象中要高一些。”
“有多高?”
老牛愣了愣,反應過來,故意說道:“虛白子那般高。”
秦宣微微一笑:“虛白子與金途師兄一般高,金途師兄號稱無上大門檻,那很高了,看來牛老兄你對我很佩服。”
老牛擺了擺腦袋:“你的麵皮,比西方教的人還厚。”
秦宣不說話,掏出了‘昆侖靈泉’來喝。
也拿了一葫蘆給貓兒。
老牛這時改口:“牛對小友還是很敬佩的,未來成祖成仙,不在話下。”
秦宣聽罷,也給了老牛一葫蘆靈水。
他們前往萬事鋪,沿途聽到了一些消息:大唐南部、東海西部,大地出現異動,山川改貌,引發諸多勢力關注。
“牛老兄,這可是龍脈異動?”
“正是。”
“對東土是好事還是壞事。”
“多半是好事。”
“看龍脈行走方向,是朝東土來的,這或許是興盛昌隆的預兆。”
對話間,秦宣朝著萬事鋪走去,準備打聽一下壺月書軒....
就在秦宣與老牛入大唐皇城時。
東海之西五萬裡處,大地一陣顫動。龍氣在地下行走,使得一條條大河生機進發,錦鯉跳波。一汪汪大澤開出奇花,長出靈果。
原本藏在地底的仙山,被龍脈自地窟中牽引而出,拔地衝霄,又將有新的教統在此誕生。
往往一夜之間,就給人滄海桑田之感。
東土修士,為之瘋狂。
一道自平原郡附近的龍脈,停在了距東海崇津關不遠處的金搖城附近。
當一座大山從地底衝出時,山尖有三道金色影子順勢飛出,落在金搖城邊沿。
定睛一下,竟是三隻金蛤。
“哎呦~!”
三隻蛤蟆怪叫一聲,陶長老懵逼了,盯著城牆上三個大字:“金搖城,這是何處?”
這三隻蛤蟆,正是蛤蟆山的三人。
當初他們從酒仙鎮出來後,徑直返回蛤蟆山,可冇想到是,龍鰍王發災範圍內,就包括蛤蟆山。
整個宗門,被龍鰍王毀掉。
蛤蟆道人也下落不明。
他們三人因為在酒仙鎮為仙人奉酒,得了巨大好處,煉出金蛤化身,等同小煉形變化術。
可一回到老家,發現宗門冇了。
三蛤隻找到宗門遺物,嚎啕大哭,恰逢地底龍脈異動,三人一個不穩,從龍鰍王鑽地走水留下的大洞中墜了下去,正好坐在龍脈背脊上。
被龍脈裹挾,一路來到此地。
陶長老三人還是暈乎的,感覺到周圍有人露出歹意,趕忙變作人形,這才讓那些不懷好意者失了興趣。
“金搖城...我們這是走了多遠?”
“像是有海浪聲,這是何地?”
三人帶著困惑,朝大城中打聽,險些驚掉下巴,這才發現已經深入東土!
突然來到這等陌生之地,令他們一陣悵然。
故土,太遙遠了,幾乎不是他們這等修為能跨越的。
此刻,方才體會酒仙人的苦楚。
三隻蛤蟆找了家酒鋪,醉了一場,準備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在東土打拚。
不成想,卻打聽到一個消息。
“金搖城附近的大勢力崇津關,新收了一位大教真傳,且由魏家老祖帶著底蘊之物跨越東土,從平原郡元鬆觀中帶回,名叫秦宣。”
這引發金搖城一帶熱議。
“秦宣,是秦宣!”
“真的是他!”
三人激動了,就好像在異國他鄉,突然碰到一位友鄰,哪怕曾經關係不好,心中也多了幾分寬慰。
於是,又仔細打探一番。
不久後,蛤蟆師兄範達大皺眉頭:“東土消息太過滯澀!對風月小劍仙知之甚少,妄加揣測,令人心寒。酒仙認定的五千年第一人,不該在東土沉寂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