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授劍老帝師、花中有仙子(感謝雲之彼端大盟!)
老牛引著秦宣下了仙月峰,往小天河而去。
“牛道友,長眉師伯冇有徒弟嗎?”
老牛道:
“有不少記名弟子,在峰上學過丹清妙法中《清化經》一卷。隻可惜天資不能入老祖法眼,俱都另傳了道法,除一個留在群星山中,其餘皆打發到東土曆練去了。”
“我守山時,也常有六峰弟子前來求教,結果與那些記名弟子一般無二。
老牛偷眼了仙峰一眼,壓低聲音道:
“其實那些拜山之人,天資都不差,放在彆家宗派,儘可入得內門。隻是老祖眼光太高,一個也瞧不上。你若能得老祖真傳,便是本脈大弟子,那些在外門人,儘歸你調遣。”
“這些門人,有的在東土開辟修仙家族,有的占據洞天福地自成一派,還有大唐雄關總兵。”
“你瞧仙月峰冷清,隻因人都在外頭。”
牛的聲音更低:“老祖脾氣不是太好,而且,你已將他開罪了。
“啊?”秦宣趕忙請教:“牛兄何出此言?”
牛為他解惑:
“仙月峰上,除了老祖自身傳承,另有秘卷。老祖守在峰上,便是要替這秘卷尋個傳人。他要收你做真傳,便是要你承此大任。”
“你所修的丹清妙法,甚得老祖歡喜,故對你期望極大,可你拒絕了。以老祖對其餘弟子的做派,冇將你趕下山去,已是不錯。”
“小天河中,除了天河之水,還有湯穀霧海之水。這善淵水旗,能從中提取出海河精氣、潮瀾清靈之精、玄水精氣等等。”
“這些精氣,可修煉紫金山諸多水部要訣,尋常能提取出玄水精氣的弟子,便能上仙月峰試一試,瞧瞧老祖是否給機會一覽秘卷。”
“到你這裡,卻抬高了門檻,成了天河水靈精氣。”
牛臉露出一絲壞笑:“還說你冇得罪老祖,他氣你不拜師呢。
老牛蠱惑道:
“長眉老祖雖與魏夫人輩次相若,可在老祖麵前,魏夫人等同是個小姑娘,紫金山中,除卻祖師,其餘都不及長眉老祖古老。這等大靠山,你竟然放棄。”
秦宣很灑脫:“牛兄,我還要去東海吃海鮮,不想枯坐山中。”
說話間,他們來到小天河河畔。
“喵嗚~!”
貓兒叫喚一聲,它不肯下水,從秦宣肩上跳下,蹲在岸邊大石上。
此處是貓兒老家,秦宣身上還有敕封靈符能尋蹤跡,想到這一路都按它不動,便隨它放放風。
又瞅著外圍群星山,興許貓兒能尋到什麼寶貝。
於是取出一葫蘆靈水,給貓兒喝下。
一旁的老牛怔住了。
它盯著那黃皮葫蘆,朝秦宣問道:“小友,還有水嗎?老牛我一路奔波,也給我解解渴。”
秦宣肅容道:“此乃昆侖山瑤池中的古早靈泉,從太古至今,所剩無幾。”
老牛將信將疑。
秦宣口上雖這樣說,卻拿出一葫蘆遞與老牛。
老牛抱著葫蘆,咕嘟嘟喝下:“還有麼?”
“冇了。”
秦宣搖頭,然後從他的百寶袋中,忽然不小心掉出七八個葫蘆,他一一拾起,重新放回百寶袋。
這是誘牛之計,老牛很聰明,不上當。
它將頭撇開,可一雙牛眼卻斜著朝秦宣的百寶袋打量。
隨即指著小天河對秦宣說道:
“善淵水旗總計七十二麵,鎮壓河眼。千丈下的水中,更容易提取水中精氣。小天河也有弱水之性,尋常避水咒訣在此無用,老牛我帶你下到深處。”
“有勞了。
“冇事,你再給牛一葫蘆昆侖靈泉便可。”
秦宣笑了笑,順手又給了它一葫蘆,以顯得他不缺此物。
車要加油,牛要喝水,這道理他如何不懂。
崇津關有諸多密藏,還有祖師仙卷。
秦宣不覺得自己缺法訣,但這頭牛能飛天遁地,出入河海,著實不凡。
他眼睛在冒光,很想將它拐跑。
老牛冇舍得喝,將那葫蘆‘昆侖靈泉’收入脖頸項圈中,跟著牛角冒光,洶湧的天河之水自動分開。
它踏步而下,兩旁水壁如琉璃砌成,魚蝦螃蟹往來穿梭,如在鏡中。
老牛在水下的本事,不比那碧水金睛獸差。
小天河之水那巨大壓力壓將下來,秦宣無有半分吃力之感,比他往日用避水訣入水還要輕鬆。
緩行近千丈,此處水色如墨,寂靜無聲,唯見前方一點玄光,幽幽明滅。
青牛熟路,直至光前。
秦宣定睛看時,卻是一麵大旗,插在海底磐石之上。
旗高三丈,上書“善淵”,旗麵非絲非帛,以水性凝成,獵獵翻飛,而周遭滴水不動。
水旗旁有一可容納三四人的小洞府,老牛將秦宣安置在此。
秦宣想傳聲說話,發現離開牛背之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老牛的牛臉露出笑容,好像在說:這下你知道老牛的本事了吧。
它傳聲道:
“你方才開了花,此等深度,便是金丹修士也下不來。這旗幟旁有挪移大陣,你身上帶有長眉老祖的玉佩,隻消一個念頭,便能返回小天河河畔。”
“水旗鎮壓水眼,裡間有順著海流從穀霧海過來的海妖,乃至海底妖魔。偶爾會從河眼中冒出,若是碰上,便直接回岸。”
“天河裡的妖獸你不必在意,它們感受到你身上的玉佩氣息,不會對你出手。”
老牛說話間,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從水旗不遠處遊過。
那巨物朝秦宣這邊掃了一眼,便走開了。
此處是紫金山道場,神誌清醒的妖物,絕不敢冒犯紫金山門人,除非不要命了。
老牛話罷,又告知他精氣提取之法,便留下秦宣一人,兀自回返。
“鬆道友...鬆道友...”
秦宣朝夢境中呼喚,但鬆鬆似在酣睡,冇有理會。
牢鬆可真能睡,他腹誹一句,不再擾她。
秦宣開始打坐,靠著手中玉佩與善淵水旗建立聯係,起初隻感受到天河中絲絲縷縷的靈氣。
這些靈氣,多是碧藍色的,來自湯穀霧海中的海水。
在他運轉丹露飛化經,催動天一真水之法後,一道道輕飄飄的白色靈霧,像是水母一般,緩緩遊動。
天河水靈精氣?
想到老牛一路上的描述,秦宣基本確定就是此物。
似乎...不是很難感應?
他催動經文,嘗試將這‘水母引動過來,那天河水靈精氣生出感應,緩緩朝秦宣這方向移動。
過程極慢,他足足花了五天時間,才將這道天河水靈精氣納入體內。
華池中的水蓮本就要開花。
這道精氣注入,登時靈光大放!
他感覺到自己的法力,正被洗刷,這應該就是虛白子說的“洗得一身無垢清靈”。
秦宣試過一次之後,取出了青銅神獸尊。
他嘗到了甜頭,隻是速度太慢。
這一次,靠著善淵水旗感應,他催動神念印咒,以這尊超過渡劫真寶的靈器來吸攝天河水靈精氣。
壺口光芒一閃。
秦宣的法力在快速消耗,但那些“水母”也已極快速度奔來。
一道,兩道,三道...!
接連納入六道天河水靈,秦宣趕忙收功,長喘一口氣。短短片刻,他的法力消耗幾乎過半。
太恐怖了,平原王這靈器威力太大,不是眼下的修為能催動的。
不過...
駱前輩冇有吹牛,神獸尊吸納之力果真強悍。
好寶貝啊,秦宣笑著拍了拍青銅獸首。
這時,他將神獸尊中剩餘的一元重水煞連同天河水靈精氣,一道煉入華池。
煉煞時,煞氣作用道花,反饋出一陣陣擾亂心神的雜念。
法力增長越快,雜念越是洶湧。
太陰之中,魔頭助秦宣守心,吃掉一乾魔念,使他不必分心,全力催動法訣。
丹露飛化經周天運轉。
二十日後,一朵玄黑似淵的水蓮在華池中綻放!
第二朵道花,開了!
要時間,小天河水淵下的壓力似乎大減,秦宣試了一下,他竟然可以傳音了。
天河之水沉重,非是壓力減小。
而是他的水行法力,與水淵契合,抵消許多異力。
金生水,水生木....
秦宣閉目冥想,順著在鬆鬆夢境中推衍之路,繼續往下走。華池中的法力急速消耗,在體內河車運轉,於是在華池泉眼中,逐步催生出第三座蓮台。
這些法力,都是升仙地中的底蘊。
是從酒仙之釀與斑點馬鮫魚中積攢下來的,省卻尋常人多年苦修。
一朵蒼青蓮台,伴隨三片蓮葉,將這份底蘊兌現。
成了....!
七日後,秦宣麵帶欣喜,睜開眼睛。
他翻了翻百寶袋,裡邊酒水不少,斑點馬鮫魚還剩五條。
不太夠用。
不過,想來也不用擔心,等回到崇津關,隻要能有五行靈金、五行金晶便成,可以用金靈元氣五行轉化。
雖說冇有酒仙法力來得快,卻也是飛天般的速度。
至於木屬性煞氣,回去再問師尊。
秦宣定了定神,對自身法力做了個評估,李叔、吳老道還有黑屍老人這般結丹巔峰修士出手,他都見到過。
估摸著差不多。
隻是他有仙家飛劍在身,能使兩種煞氣,在鬥法上明顯大占便宜。
借助善淵水旗,秦宣再度感應那水母狀的天河水靈精氣。這種精氣已具靈性,神獸尊連連吸納,全都躲遠了。
此精氣不僅可用來滋養水蓮,還能祭煉法寶。
七十二麵善淵水旗形成陣勢,是紫金山鎮壓水眼的寶貝。
秦宣想趁此機會,多一點小水母”,但這麵旗幟是不行了,周圍的小水母被搞怕,恐怕得換地方。
此刻冇有老牛引路,他也不敢在天河水底遊走。
待了數日。
終於又捕獲了一道天河水靈精氣。
這一回,他並未吸納,而是放在華池中溫養。
如此一來,長眉師伯便不能賴賬,好不容易來一趟,總要看看仙峰的秘卷再走,否則也太虧了。
在水中待到第七十日,秦宣水眼下方傳來異動,鑽出一物。他心念一動,那仙玉佩亮起光來。
瞬息間眼前光景轉換。
秦宣從漆黑的小天河之淵,回返河畔。
“嘟嘟嘟嘟~!"
忽見河水如鼎沸一般,滾滾翻騰,白氣蒸雲,浪花飛濺堆牆。
轟隆一聲巨響,水花炸開。
一顆鬥大的頭顱探將出來,這物像是鱷魚,卻頭生雙角,赤紅如血。眼中瞳仁豎立,也冒出紅光,一般凶厲氣息,隔老遠便能察覺。
天河小狗?
這應該便是方才河眼中冒出的東西。
同時,周遭有數道氣機鎖定這邊,外圍守陣弟子正極速趕來。
海妖是追著秦宣出來的,登時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道黑水。
秦宣念頭一動,綁著一小撮頭發的綠色項圈飛了出來,正是青虹飛劍,這仙家飛劍被煉化一番,能大能小,可當作飾品帶在身上。
此時劍訣一起,化作青光衝霄,眨眼劍芒暴漲十丈。
那海妖道行隻在凝丹左右,感到危險,忙將頭一縮,欲沉入水底。
但仙家飛劍已是將它鎖定,隻聽得“刷”的一聲,青虹鑽入水中,將小天河之水連同海妖身體,一道斬裂!
黑血,將方圓數十丈的河水都染得烏黑。
分成兩段的妖身在水中翻騰,攪得波浪滔天。飛劍滴血不沾,又回到秦宣身上。
妖身正漸沉了,天河水中浮現一道黑影,張開巨口,將海妖屍體吃了下去。
那妖獸吃罷,接著沉入水中。
這時有三人駕雲飛來,正是那日在宗門大陣前所見的紫金山門人。
兩男一女,落雲到秦宣身邊。
“秦師叔,你怎在此地?”
三人望著小天河中的血汙,有些好奇。
打聽這消息,乃是他們職責所在,秦宣便解釋道:
“長眉師伯叫我來此取一道天河水靈精氣回去,方才的海妖,該是從河眼中鑽出來的。
三人聽罷,互相看了一眼。
海妖在他們看來,稀鬆平常。
有問題的是前一句話。
取一道天河水靈?
這東西與五方五行先天精氣差不多,乃是天河中的寶貝,感應到都難,收取更難。
三人倒不敢有輕視之心。
能作為大教真傳,皆非常人,老祖的眼光豈能有錯?
靠前那名麵方耳大的男弟子問道:“秦師叔,可曾取到這精氣?”
秦宣微微頷首:“應該是取到了。”
說話間一伸手,掌中出現一道輕飄飄的灰色靈霧,他頭一次進天河,正好叫他們確認了一下:“是這個嗎?”
“是。”三人表情怪異,一同點頭。
那師妹盯著秦宣,細聲問道:“秦師叔,你取了幾道?”
“兩道。”
秦宣冇說話,他憑自己的本事隻取兩道,神獸尊那六道屬於作弊。
三人聽了秦宣的話,表情更精彩。
卻異口同聲:“厲害!”
而後三人互相傳音:
那臉蛋圓圓的師妹道:
“秦小師叔來此僅兩月多,換算取一道精氣的時間,比天都師姐要慢,卻比金雷峰上的黃師兄還快?而且他從西而來,頭一回入小天河。”
個頭小一點的師兄維護道:
“師妹,不能這樣比。黃師兄可是道子,專修《紫氣至生仙卷》,並不精通水法。這位秦小師叔,多半修過玄陰真水之類的法訣,在河中占據優勢。”
“我紫金山道子,天賦定在秦小師叔之上,不過這也很厲害,難怪幾位老祖要搶收徒弟。”
那麵方耳大的師兄便是金雷峰上的,在傳音中歎息:“可憐我家道子釣魚而去,至今下落不明。”
三人傳音聊話,自然是顧及體麵。
哪怕黃師兄本人不會在意,他們也不能讓人覺得彆家真傳比自家道子還厲害。
秦宣瞧三人眉來眼去,心下覺得好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紫金山這幫人,就喜歡八卦私聊。
不愧是虛白子的晚輩。
想到虛白子,秦宣咬了咬後槽牙,突然感覺金途看上去更和善了。
他打斷了三人私聊,問道:
“小天河中有善淵水旗鎮壓,也常有海妖冒出嗎?”
一聽秦宣說話,三人正色,那方臉師兄道:
“這些海妖是從湯穀霧海來的,善淵水旗會放些元以下的海妖至此,好給門人曆練,也能叫天河中的妖獸有食糧,從而穩定小天河。”
“與東海一地的海眼不同,那裡會更凶險。”
“湯穀海的海妖充斥凶煞之氣,爭鬥廝殺之欲強烈。東海中的海妖凶狠之餘,更狡詐一些。”
秦宣微微點頭,紫金山考慮得很周到。
“秦師叔,你要去往何處,可要向導?”那圓臉師妹彎眉一笑,毛遂自薦。
秦宣敕封靈符感應貓兒所在,朝外圍群星山中指了指:“我能去那山中逛逛嗎?”
“當然可以。”
“那便不勞煩幾位了。”
秦宣笑著招呼一聲,便朝山中走去。
待他走遠,那兩位師兄各伸出一隻手,在師妹麵前晃了晃,二人麵露不善:
“喂喂喂,你還看,秦小師叔都走遠了。”
方麵師兄歎道:“真是人心不古。師妹你不是崇慕我峰道子嗎,怎得“移情彆戀了。”
師妹笑了笑:“黃師兄不在,等黃師兄釣魚歸來再崇慕不遲。我好奇這位風月小師叔,看上去乖乖巧巧,怎得與傳言不符。”
“這還不符啊?方才那劍術便很了得。”
矮個師兄斜眼道:“你就是犯花癡了。”
“什麼犯花癡,修道之人,這叫合眼緣。”
那師兄也較為俊朗,這時吹噓道:“師妹,你等著,待我從小天河沐浴歸來,定俊過秦小師叔。
他說罷就要朝河中跳,卻被另外兩人攔住,三人笑鬨著駕雲去了。
群星山在紫金道場外圍,為外門弟子所居,也是小天河對岸求仙問道之士夢寐以求的居所。
此地更多碑刻,上留法訣。
秦宣循著貓兒走過的路徑,一路看過去。
有《朝氣總綱》、《頂門星秘法》、《遁甲采氣》、《采真丹篆》、《洗劍抱樸》....
不愧是仙家道場,若放在元鬆觀中,這些無一不是秘學。
“能渡小天河,便是有緣人。”
這話一點不假。
時值夏初,山中殘紅稍褪,而青翠愈深。滿山虯柏,層層疊疊,蒼然欲滴。
這算是秦宣首次獨自造訪仙山,他想象著,倘若自己是一名渡河過來的有緣人,該是何等心情?
應該會歡暢大笑吧,畢竟仙路有望。
心思電轉,不由想到方才石刻上的采真之法,輕聲念道:
“九層浮屠頂,觀河如觀心。風來濤自起,風去浪無痕。”
讓他冇想到的是...
他方才念罷,山中便傳來回應:“萬籟俱寂後,一念未生前。心鈴忽搖響,方知我是真。”
那是個老人的聲音,對著秦宣喊道:
“群星山中友,當初滾紅塵。道友,你也是采真修道,何不來與我老蔡喝上一碗茶。”
秦宣嘴角微翹,朝著那聲音來處問道:“蔡道友,可有九天清茶呀?”
“冇有冇有,蔡某隻有粗茶,道友還是上九天碧落去喝罷。”
秦宣笑了一聲,緣山溪而行,轉過幾行柏樹,忽見山坳裡露出一角幽靜小院。柴扉半掩,籬笆上爬滿青藤。
院中飄著丹香,想來是才煉丹不久。
一位年約六旬,身量清瘦的老書生正坐在蒲團上,他雙頰紅潤,銀白長髯,直垂至腹。
秦宣感受到一絲真火氣息,分明是金丹以上修士,難道是外門長老?
他走上前,準備與老人聊上幾句。
忽然...
秦宣身形微頓,朝老人桌上一本熟悉無比的詩冊望去:《蔡夫子詩集》。
“道友,我可以看看嗎?”
那老人也一愣:“當然可以。”
秦宣把詩集拿出來一瞧,最前麵一篇便是:
“日月如逝川,光陰石中火。口誦清心咒,心念早春酒。”
冇錯了,是自己以前看過的那本。
他老爹是個書生,蔡夫子則是大燕帝師,又作國子祭酒,故而收藏了一本。
那位帝師甚有性格,留下一句寫詩作文救不了大燕',求仙問道去了。
“冇想到蔡道友還有詩興。”
老蔡咳了一聲:“道友,這是我當年隨手拙作,不值得入眼。”
秦宣聽罷,有些不敢相信。
他仔細端詳老蔡一眼。
又上下打量。
“蔡道友...你便是當年的大燕帝師蔡夫子?”
蔡夫子也有些尷尬。他方才感到外邊一陣清靈之氣,又聽有人在外吟誦采真篇,心覺來者不凡,便想與他論一論經卷。
這在群星山中,是很常見的。
哪裡想到,這人竟還讀過自己的詩。
最要緊的是,這詩集是他早年所作,隻當緬懷之用,上麵並無什麼佳句。
老蔡又咳了一聲:“那都是陳年往事了。早在三百年前,我便棄罷官爵,離了乾元府,往事已不可追。”
顯然,他不太願意說大燕的事。
但秦宣心知大唐國中的布局,有崇津關與紫金山參與,必然會與大燕交集。
心中很好奇。
這位前代帝師出現在自己眼前,豈能不打聽一番。
人若不願說話,要麼是不熟,要麼是氣氛冇到。
秦宣當即拱手:“蔡道友,在下秦宣...”
後邊來曆還冇說出來,
蔡老帝師卻眼神一亮,露出異色,趕忙作揖:
“失敬失敬,我還以為渡過大河的求道者,不成想,竟是崇津關老祖真傳,風....咳咳,崇津關小劍仙至此!”
秦宣心下一沉,懷疑虛黑子的本命法寶是否為一口大喇叭。
他也拱手回應,順手取來一小壺酒仙釀,另置兩個杯盞。
“這也是帝師心念的早春酒。”
蔡夫子聞見異香,便飲下一杯,感受到酒中法力,他表情微室,忽然在那裡:“這是...”
秦宣道:“酒仙釀。”
“難怪難怪...”蔡老帝師放下杯子,歎道:“人間不值得。”
他細品其味,壺中雖還有酒,但蔡夫子曉得其珍貴,一杯足矣,不敢再貪。又怕自己冇毅力推拒,便將酒杯放入袖中,收了起來。
蔡夫子是個明白人,一麵回味,一麵講述:
“老朽年少時頗有些學問,又得貴人相助,成了國子祭酒,又作新帝之師。奈何...君主昏聵,帝心幽幻,多有妖道異類淪為仙官,使得星鬥蒙蔽,連龍脈雄關都難鎮守。”
“神州不僅龍脈異動,更是鬼災頻發,魔禍頻起。”
“我見生靈受難,去問皇主,因言辭不敬,還是靠著往日師恩才僥幸活命。”
“朱衣杆向塵中老,那一刻,老夫曉得詩文救不得大燕,於是求仙問道而去。”
“離開乾元府那日,我遇到一位異人,他帶我走遍九大雄關,見到九位總兵,靠著帝師這一身份狐假虎威,了解了雄關中的異動。”
“最後停在了穆陵關,唯有此地龍脈最穩,於是我便打算在大唐附近,尋一仙山。”
“那位異人,便將老朽帶來此處。”
他拂去過往,展顏一笑:“我老蔡便成了這山中清客,打算修道有成,再拾起記憶。若非遇到秦道友,多少年也難提這些事。”
秦宣好奇道:“不知那異人是誰?”
蔡夫子朝群星山深處一指:“是仙峰上的長眉老祖。”
秦宣忽然想到,老牛說的那位留在群星山中的記名弟子,應該就是這位了。
老蔡又提醒道:
“當年有一家族是大燕派出去的,在唐國與李家相鬥,結果敗退到東海麻逸島上,這些人與朝中妖道有關,秦道友在崇津關,要多加提防。”
秦宣點頭,道了聲謝。
這些事他暫時冇參與,卻都放在心上。
蔡夫子手扶長須,多看了秦宣一眼。
雖說他的修為比眼前這年輕人高,但他近來在修洗劍之術,渴望有朝一日劍斬妖魔。
隻是費心費神,劍術卻難有進展。
於此道上,定然不及眼前人。
所謂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這位大燕帝師換了個認真臉,求教道:
“秦道友,我聽山中的練劍之人說,要使劍術如雷轟間,需要斬儘妄念根。常言道,直下三千尺,斷除愛欲塵。可我掛牽俗事,可有解法?”
秦宣淡然一笑:“略有拙見。”
“劍術有內有外,該不拘於形,紅塵在外看似擾心,鋒芒卻可向內尋找。譬如帝師,你想斬妖除魔,這便是本我,守此即可。”
蔡夫子拿起酒壺,給秦宣斟了一杯。
秦宣隨口道:“洗劍即洗心,待到劍鳴時,照見本來人。”
他一飲而儘,心中一動,忽然起身朝外走去,連酒壺也不要了。
大燕帝師心神震撼,他既得仙酒,又洗劍術。
這時隻當秦宣是隨性灑脫,於是也不追喊,隻凝望那飄逸背影。想到方才之言,不由心湖大動,便遙遙作揖:“多謝小劍仙,老蔡受教了。
這一刻,大燕帝師感覺這位小劍仙被人誤會了。
仙道謠言,不可儘信。
所謂風月小劍仙,並非風花雪月。
風,乃是風姿儒雅的儀態。月,乃是皓月千裡的氣魄。
“世人對小劍仙如此誤解,可悲可歎。”
“我老蔡,要為小劍仙辯經!”
這一刻,大燕帝師一臉肅容,仿佛又變回自己在皇朝鼎盛時於文壇呼風喚雨的模樣。
他卻冇瞧見。
離開此地的小劍仙,頓時微變臉色,朝山中急趕。
對貓兒的感應,丟了數息。
又跑哪裡去了!
秦宣在山中行了七八裡,靠著模糊感應,踏上一條有薄霧籠罩,彎彎繞繞的石徑。
那石徑上落花未儘,軟如錦茵。山風徐來,能聞到百花餘香。
來到這裡,貓兒的感應又清楚了。
他慢下腳步,打量這處所在,冇什麼特殊的。
頭上是紫金山煙霞大陣,或是陣法原因,影響了敕封靈符。
這是一個小山穀,四麵峰巒環抱,穀口狹仄,僅容一人出入,內中卻豁然開朗,有田數畝,皆種奇花。
有的花謝,有的花開。
穀口附近,有一幽蘭搖曳生姿。
一座小樓建在穀底,以山中老杉為柱,不施雕鏤。樓分兩層,上層有欄杆,可憑欄觀花。下層虛敞,隻設一榻一幾。
此穀該是和那老蔡的小院差不多,也是一方修道之所。
“道友,道友可在家中?”
秦宣冇感受到氣息,又不見回應,隻好又喊道:“道友,我家貓兒頑皮,闖入穀中,在下冒昧進穀,這便將貓兒抓走。”
秦宣尋到屋後,果然發現貓兒。
它正在左右跳躍,兩隻爪子在地上來回撥動,玩得起勁,地上躺著五隻嬰兒拳頭大小的發亮靈蟲,一動也不動。
這是藥鋪花園中常見的石地蟲,一來能鬆土,二來能吸收地氣培養靈植。
現如今...
都被貓兒給玩死了。
秦宣一把抓住它的後脖頸,將它提了出來:“你把人家的靈玩死了,待會把你賠給人家,放在地裡做肥料。”
他並出兩指,朝貓兒頭上連敲。
貓兒愣了愣,好像覺得惡漢誤會了。
“你可見到此間主人?”
“喵嗚~~”
貓兒看向穀口方向,秦宣也望去,連人影也冇有。
貓兒忽然垂下目光,露出一副知錯的樣子。
秦宣微微眯眼,他要給貓兒一個教訓,否則以後去了崇津關,還要惹禍。
“站好。”
貓兒聽了秦宣的話,直立起來,雙腳靠牆站立。
“一直站到此間主人回來,再去認錯。”
“喵啊~~!”
貓兒發出委屈聲音,又像是在尋人求救,秦宣從百寶袋中,掏出一柄淨身斧,擱在貓兒身前。
貓兒噤若寒蟬,頓時不敢叫了。
秦宣便在閣樓下打坐,靜等此地主人回來。
他連等十餘日,不見有人回返。
走到穀口附近,也冇有找到人。
奇妙的是,這穀中竟下起一場靈雨,將其中花草儘數澆灌了一遍。
“我冇尋到陣法,這雨從何而來?看來此地主人不簡單。”
秦宣又算了算時日。
馬上便要到與長眉老祖約定的期限了。
再等幾日,若無人回來,隻好作罷。
他又等三日。
這一天,他在打坐中,忽然生出異樣之感。
華池中,那朵六片花瓣的黑色小花,生出一絲感應,秦宣這才驚覺,隱有一道目光注視自己。
那般念頭,一閃而逝。
若非黑色小花,他決計感受不到。
秦宣在閉目中忽然側頭,眼中先是警惕,而後困惑。
他移步到穀口。
舉目看向一株碧葉修長,幽香細細的蘭花。
依照小花的感應,方才看自己的,便是這株幽蘭?
黑色小花是鬆鬆口中的底蘊之物,秦宣還是信任的。
他作揖道:“道友,打擾了。”
秦宣並不試探,而是直接點明,因為他要把穀中之事處理妥當。若對方不理會,那便帶貓兒離開此地。
幽蘭靜默幾息,終於生出變化。
忽見那蘭花無風自動,枝葉輕搖,花瓣之上漸有光流轉,如螢火聚散。
少頃,光華大盛,落在穀口,化作一位少女。
但見她年方二九,著一身淡紫衣裙,膚如冰雪,眉目如畫。髻上著一朵白色小花,輕盈不沾寸土,精靈不可方物。
諸般姿態,全然不是凡俗能有。
秦宣看了她一眼,心中雖驚奇,但紫金山乃仙家道場,有這樣一位絕世蘭中精靈,倒也不算怪事。
少女現身後,稍有拘束,亦朝秦宣微微一揖,她嗓音清幽:“道友,有禮了。”
秦宣順勢說道:“道友可是此間小穀的主人?”
“嗯。”她微微點頭,眸中有一道不易察覺的奇光,“我本打算等道友離去,不曾想,你的靈覺如此敏銳。”
說到這,少女略有遲疑,冇忍住多問了一句:“你...你是如何發現我的?”
秦宣心咦一聲,從她的反應中忽然明悟過來。
這位並非花中仙子,而是某種變化之術。
旋即解釋道:
“其實我也不太確信,隻是常聞空穀幽蘭,以此間主人對花的了解,或許該把蘭花養在深處,穀口這裡,更適合植一株牡丹。
她看了看自己方才的位置,秦宣說的顯然在理:“原來如此,多謝道友解惑。”
“不必謝,我還要向道友賠不是。”
秦宣朝貓兒一指,將穀中之事大致訴說一遍。
他料想這蘭少女多半是知情的。
果然,她並未怪罪,反微露歉意:“道友不必放在心上,反倒因我之故,耽擱了你的時間。”
她走到那幾隻死去的石地蟲前,素手一點,五道紫光飛出。
霎時間,五隻死去的石地蟲又活了,繼續到花圃中活動。
這...?秦宣微露異色。
蘭少女緩緩道:
“這幾隻靈蟲本將死去,我以遊魂折花之術,定其真靈,將它們製成蟲,貓兒耗去我的法力,它們便不能動了。”
那罰站十幾日的貓兒這時哀嚎:“喵啊~~~~!”
它有無限冤屈要訴說。
但還是不敢動。
直到秦宣收淨身斧,這才朝地上一癱。
它先可憐巴巴地看那蘭少女一眼,感受她稍有嚴厲的目光,於是馬上委屈地看向秦宣,又看到一道更嚴厲的目光。
那一男一女,各在不經意間用目光警告它。
貓兒將頭一縮,塞入肚子下麵。這一刻,它簡直要跳入小天河,寫下一篇《離喵》:長太息以掩涕兮,哀喵生之多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