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醉生夢死、千年第一人!(感謝實不野大萌主!)
廣寒仙子冇拒絕,因為她在酒鋪嘗過一杯,這酒真的挺好喝。
她冇忘了正事,要給秦宣提意見。
所以,這時端著杯盞,小口抿一下,細細體味。
又小口抿一下,再細細品。
秦宣一口喝儘,在那回味,試圖體會酒劫仙釀此酒時的所思所想,良久回過神來,發現身旁的傾城仙子還在慢品。
冇等秦宣問,她檀口輕呼,順著酒氣低聲道:
“聽人說,酒越烈越有味,而酒仙的酒,似乎有些甜。”
“我娘曾對我說,人生在世,作凡人也好,求仙問道也罷,都莫要有太多煩擾,心寬無處不桃源,何處不是雲水間。”
“酒仙人從太古至今,煩擾想來挺多,他這酒,並不烈。”
秦宣若有所思,見她緋紅上臉:“仙子適飲不烈之酒。”
紀青黨知他在說自己冇酒量,也不反駁,隻把餘下的酒水一口喝完。
好喝...
她拿出扇子給自己扇了扇,撇了秦宣一眼,便洗院中靈果去了。
因為對酒不懂。
提不了什麼意見,也就不願多話,免得使秦大釀酒師誤判。
秦宣駐足思量,想了許久,無法從一壺酒中揣摩出酒仙人想要什麼。
當下,要先把這一次送去酒仙樓的酒釀出來。
方法不夠,數值來湊。
他彆的不多,就是靈水充足。
紀青霓被酒仙安排洗靈果行當,擁有洗去靈果死氣的能力,同時運轉古仙州淬靈秘術,使得後院這些紅彤彤的果子更具靈氣。
秦宣從井下打來一大桶水,將紀青霓洗過死氣的果子混合靈水泡了進去。
廣寒仙子好奇:“你這是做什麼?”
秦宣神神秘秘:“釀酒秘法,傳內不傳外。”
紀青霓朝水中看了看,心道是他的秘密,便不再問了。
夜幕降臨。
又有魔物在外敲門,他們不曾理會,那魔物與之前的僧人一樣,僅是叫門,不會主動進來。
待在家中,隻要忍住誘惑,便不會出事。
翌日,申雲飛一行,再度從他們門前經過。
豹車上,拉著一具屍首。
心誌不堅之人,送出了自己的魂魄。
此事令秦宣費解。
譬如那斑點馬鮫魚,被煉氣士吃下去,即便入魔死了,也能幫酒劫仙化去一絲魔念。
鎮上的人被吞魂魄,對酒仙鎮的運轉顯然是不利的。
若真是為了“吞魂魄”本身,酒仙直接用強便好,冇人能抵抗。
將疑惑告訴紀青霓,她有所猜想,卻無從給出答案。
三天過去,秦宣將靈水泡好的果子放在竹席上晾乾。
之後,逐步放入石臼中。
用木杵春爛搗碎,皮肉果汁混合一起,不去皮核,搗至果肉軟爛出汁。
果汁的味道算不上甜。
秦宣對酒仙鎮這種靈果並不了解,認不出品類,但按照老管家的意思,必須用此果釀酒。
回想酒仙所贈之酒的滋味,他取來山楂漿果。
一把抓碎,接著以天一真水之法,提出果中甜汁,混入此地的靈果汁水中。
紀青霓見狀,也從百寶袋中取來一些靈果給他。
每一個果子,都充滿九天古仙州上的濃鬱靈氣。
秦宣眼睛一亮:“這些果子下次再加,我先保管。
廣寒仙子嗯了一聲,不在乎他是否中飽私囊。
隻在旁徐徐講述:
“中州之南,曾有洞陽大教,門人多修煉萬育仙妙洞府,此洞府隨身攜帶,能培育靈果。後來在太古量劫中崩潰,洞陽大教的白華仙也隕落了。不過,白華仙留下的傳承卻流入東土,依然存世。”
秦宣明白過來:“是紀家?”
“對,我的家裡有一片果園,好多靈果,若是真傳門人,肯定能吃個飽。”
茶仙子想拐他回家,截胡之心昭然若揭。
秦宣很配合地回應:“仙子家中令人神往,真想過去瞧瞧。”
閒聊幾句,他將果泥果汁轉移至乾陶壇中,裝過七分滿,以法力包裹荷葉封住壇口,扣緊竹蓋。
連裝六壇,湊個玄學吉數。
接下來的三日,每日木杖攪動一次。
八日後濾渣取酒,他催動天一真水之法,極為方便,將果酒放入乾淨陶壇,封口等待陳釀。
製作手法極是樸素,不似之前酸的那種羽都之酒,無有特殊配方。
紀青霓見他手法純熟,心中添了一分信心。
秦小劍仙說話花哨,辦事還是挺靠譜的。
果酒釀個幾十日,正好送往酒仙樓。
秦宣冇那麼心安,他不知要在這道場困多久,在此期間,釀酒會是他的日常。
當務之急,至少要在品酒之人口中獲一個中評,以保證能在升仙地中混日子。
故而,將探索小鎮之心,暫且壓下。
釀酒後的第二十日,秦宣與紀青霓又去尋熊大師,熊大師將酒鋪中的釀酒知識整理成冊,遞與秦宣。
而後,黑熊精望著天空,雙手合十道:
“秦施主,貧僧近些時日以禪法感悟酒鋪中的一切,有些許感觸。”
秦宣正色道:“大師有何教我?”
熊大師悵然道:
“酒鋪中的調酒手法名目繁多,卻無一種能讓酒仙滿意,這些手法,都是之前的釀酒師留下的。酒仙人,正在酒水中苦苦追尋某樣東西,這或許才是他立下這片升仙地的緣由。”
秦宣與紀青霓皆在沉思。
這與他們設想中不太一樣,二人認為,酒仙鎮的點點滴滴,皆是酒仙化劫所用。
熊大師則認為,酒仙人心思純粹,僅是為了酒。
秦宣正要說出自家想法,忽然驚奇一幕出現。
熊大師渾身發光,開始在酒鋪中盤腿打坐。
他竟得到了升仙地的饋贈!
二人離開酒鋪,一路敘話,回返小院。
秦宣受到熊大師啟發,產生想法,於是在閣樓中騰出一塊地方。
紀青霓見他一番動作。
少頃....
擺了個燒丹用的火爐,上煨陶罐,一旁擱著青瓷盤,放著薄薄魚片,又以細鹽醃了片刻。
這是從南河邊買回來的魚。
“真要吃?”
秦宣瞧著一臉謹慎的廣寒仙子,應聲道:“買回來的,自然要吃。”
紀青霓輕輕搖頭,走近一步勸道:
“此魚蘊含劫仙法力,卻隻作價一仙貝,必有蹊蹺。”
秦宣亦搖頭:“起先我也這麼認為,但聽大師所言,我覺得,這可能是酒仙故意留下來的。
“魚中有魔念,魔念由妄念所生,從妄念中,興許能洞悉一些內情。”
說話間,將洗心丹也拿在手心,隻是求個穩妥。
他的太陰之中有魔頭存在,並不懼怕魔念,按照金途的說法,此魚非大毅力者不可抗衡。
那便是說,這魚仍在煉氣士承受範圍內。
酒仙的目的,非是要害死吃魚之人。
紀青霓思考他的話,聞見一陣煙火香味,見他從百寶袋中,掏出薑片、花椒灑了下去,用竹筷夾著魚片,在白氣蒸騰的水霧中滾了又滾。
秦宣一邊燙魚肉,一邊對麵前的俏佳人道:
“紀仙子,若我入魔而死,咱們相識一場,我的百寶袋你隨意取用,莫有心理負擔。
“明日老猿來時,你告訴那雲飛一聲。他上次說的風月仙人不太妥帖,該刻春秋仙。我讀春秋,無關風月,莫要壞我名聲。”
他神色蕭索,好像放不下此世,多含幾分眷念。
紀青霓眨了眨眼,若非聽他將《小狐仙月下扣扉》講的栩栩如生,險些就信了。
她何等靈慧。
立時瞧出他大有把握,但也不揭穿,配合著嗯一聲。
秦宣話罷,一塊馬鮫魚肉入了嘴,絲絲滑滑,鮮香四溢。
催動丹露飛化經,頃刻之間,魚肉化開,成一團灰氣,在經文運轉下,變成了一滴散發絲絲酒香的灰色丹露。
這丹露本該直落華池泉眼。
然而...
它飛在華池上空,不多時,從中鑽出一道灰影。
灰影出現後,丹露變成乳白色,滴入華池,一股精純法力湧現。
但那灰影仍在,傳出一陣呢喃。
太陰之中的魔頭蠢蠢欲動,秦宣冇聽清呢喃中的話,卻有一道道妄念鑽入腦海,勾發他的魔性。
此法詭異莫測。
那一道道妄念,井然有序,像在傳授一種秘法,令人情不自禁參衍修習。
妄念一起,秦宣動念將其斬去。
並在這個過程中,試圖聽清那陣呢喃。
慢慢地,他發現一個訣竅,莫劍離的狂劍訣竟非常好用,以劍意來斬魔絲。
觀想存思,這一塊魚肉中的魔念,對自己幾乎冇有威脅。
心中有數,這才放出魔頭。
魔頭從太陰之竅進入華池,追逐一陣,抓住那灰影,一把將其煉化。
秦宣感到魔頭傳來一陣情緒,似是在說:主人,好吃,還想要!
陰靈老鬼這類東西,魔頭都是不吃的。
劫仙法力中的一絲魔念,卻勾起了它的食欲。
隻不過...
魔頭也不能反饋出魔念中的信息。
秦宣自有判斷,將其收回太陰之竅,先把魚肉中的法力完全煉化。
約摸半盞茶工夫,紀青霓看到秦宣睜開眼睛。
廣寒仙子的表情有些精彩。
她見秦宣拿起筷子,又開始涮肉。
一塊魚肉,兩塊魚肉,竟在大快朵頤。
一個半時辰,秦宣共吃下去大半條魚。
他自己到達極限,魔頭也吃飽了。
那些法力,儘數煉入華池。
華池中的靈泉,正逐步朝四周擴散,要將這個池子撐大。
底蘊越來越厚。
華池上空,還漂浮著一絲絲靈霧,正慢慢逸散,那是劫仙法力中的東西,並非魔念,卻無法吸收。
這靈霧,讓秦宣隱隱有種熟悉感。
他想了又想,心念一動,從百寶袋的竹筒中納入一道太白玄風煞氣。
之前煉化的煞氣可是非常耗時。
然而,此時他以法力一催,變數陡生,那無法吸收的絲絲靈霧湧將過來!
旋即,太白玄風煞便以超過往日數倍速度,持續被道蓮吸收。
妙啊!
心中登時明悟。
這吸收不了的靈霧,乃是酒劫仙煉化的天罡!
熟悉感,源自那青銅神獸尊,裡麵就有中鬥天罡。
天罡地煞,豈有不快之理!
那些天罡之氣催動地煞時,也在消散,不過有絲絲縷縷,被納入了秦宣的道蓮之中。
這一會兒工夫,足抵旁人數年苦修。
秦宣睜開眼,心思飄到遠處。
這魚是好東西啊!升仙地不愧是機緣之地,難怪中州劍狂與那垣海真君主動闖進來。
若此地非常安逸,他真想多待一段時日。
轉頭一看,發現紀仙子也開始吃魚肉。
她僅是吃了一塊,便屏息凝神,運氣打坐。
功運轉刹那,紀青霓氣質驟變,賽雪欺霜的玉臉上,凝著寒光,成了一位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山仙子。
這也許是古仙州上的真傳經文,秦宣默默旁觀,一直等到傍晚。
麵前的冰山似是一下融化了,那格外動人的玉臉,如春風拂過,明媚起來。
接著,又以奇異地目光看向秦宣。
吃下魚肉,方才明白其中魔念之可怖,而秦宣吃魚的速度,讓她難以理解。
廣寒仙子心中的小小挫敗一閃而逝。
她笑了笑,說起正事:
“看來你說的冇錯,魔念中的呢喃聲,該是酒劫仙留下的。”
秦宣問道:“你能聽清嗎?”
紀青霓輕輕點頭:“可以,但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聽那呢喃時,我需要鎮壓腦中妄念。”
不愧是大教門人,秦宣心中暗歎。
這時,忽見紀青霓手腕上寶光一閃,一道黑光飛出。
秦宣疑惑間,順手接住了一片黑色葉子:“這是?”
“這是一道叩問心魔的秘術,喚作天魔咒。”
紀青霓道:“你學成之後,就能聽清呢喃聲。我們一齊施法,能加快進度,得到劫仙留下的信息。”
秦宣端詳著黑色葉片,又漲知識了,難怪自己聽不清呢喃。
她又提醒道:“這是魔門之術,很容易學偏,一定要萬分留心。”
秦宣也不推辭,他運轉法力,登時一道念頭顯現。
閱覽葉片瞬間,一段七十三字天魔咒印入腦海。
他品味一番,歸還葉片。
紀青霓便說起這道秘法的訣竅,比如何為“欲聞天音,先毀人聽”,什麼又叫“凡音皆妄,天音唯真”。
聽她講述,秦宣方知此天魔咒術的來曆非同小可。
能與狐狸姥爺交易的,須得是陰靈、老鬼、瘟魔、天魔。
天魔這種東西,能在劫氣中存活,誘惑煉氣士。
魔門曾有一位初祖,創《大自在天魔經》,此經反誘天魔,從天魔口中套取他們不被天地道化的秘密。
後來這位初祖身死,魔經散落,其中一道被中州洞陽大教收藏。紀家的傳承,便來自這早已崩解的洞陽大教。
“紀仙子,此術頗為貴重。”
紀青霓的俏臉上露出個帶有深意的淺笑:
“我家的仙卷叫做《萬化真篆》,這道天魔秘術與仙卷頗有些契合,便收錄下來。”
“雖說不是大道本經,卻也和你的釀酒之法一樣,傳內不傳外。
“不過...現在情況特殊。”
“魔念中的信息,也許對離開道場有用。我覺得,你的心性挺適合修煉此術,我們一道叩問魔念,更有把握一些。”
一晃眼,天又黑了。
紀青霓講解天魔咒時,甚至又拿出幾片茶葉,助他快速掌握。
這讓秦宣在心中感歎:茶茶人不錯,能處。
接下來,一個多月時間。
二人消滅了六條斑點馬鮫,一同用天魔咒拷問魔念,慢慢地,從中拚湊出一些完整信息。
酒劫仙的一絲妄念,似乎被他們知悉了。
呢喃中反複提起:
“古幽州、故土、心湖海...”
紀青霓的反應不算大,她把握住“心湖海”三字,因為鎮南那條內外濁的河流,就被稱為心湖海。
秦宣聽到呢喃中的“古幽州、故土...”
則是想到了耿太公府,與龜背圖有關的陳寅前輩。
當時正是他給了自己一篇古老的鳥篆口訣,才在古鏡的幫助下,得到太陰化魂訣。
陳寅前輩的故土,也在幽州。
丘萍陳氏...
難道,酒仙人與陳寅前輩,是一個地方的人嗎?
秦宣縱有疑惑,也隻能在心中盤桓,不敢求問酒仙。
“秦小劍仙,你在想什麼?”
紀青罕見發現他帶著凝重表情沉思。
秦宣道:“酒釀好了,還有七日,便要前往酒仙樓,我有些心神不寧。”
這是人之常情,品酒之人的評價,似乎決定命運。
紀青霓冇有說安慰之言。
她想了想,朝後院示意:“開一壇,先嘗嘗。倘若很難喝,那也有辦法。”
“找個小壺,就把你剩下的酒仙贈酒兌進去,總之這次也不是給酒仙人喝的。那些品酒之人既然懂酒仙喜好,就不會說他的贈酒不好。”
“也許,你能拿到上評。”
“之後有仙貝獎勵,再用仙貝去那位大師的酒鋪買酒仙之酒,以此循環,一直能蒙混到開啟酒會。
“這中間有好長時間,夠你換各種方式釀酒。”
秦宣眼睛睜大,瞧著侃侃而談的廣寒仙子。
“你是不是早就謀劃好了?”
“以防萬一嘛,”她拿出那塊銅色令牌,“你染了劫氣,我這個在此洗靈果的,也會倒黴的。”
秦宣不再多言,往往後院陰涼處。
他拿出兩個玉盞,揭開酒封,以天一真水之法將上層清釀引入玉盞。
遞與紀青霓一杯,順口說道:“自己釀的,應當不烈。”
秦宣淺嘗一口,而後一飲而儘。此酒入口柔和,回味甘甜,有股濃鬱清香,感覺好像不錯。
這裡的靈果品類特殊,所以釀出的味道,與秦宣預料中大有不同。
一旁的廣寒仙子嘗罷,也是眼前一亮。
“怎麼樣?”
“我不會評價,但是很好喝。”
秦宣笑問:“再來一杯?”
紀青霓猶豫了一下,她盯著那壇酒,感覺有一份自己的辛苦在裡麵,這近兩個月時間,她也一直在等待。
不奢望在這升仙地中得到道妙。
能出去就謝天謝地了。
所以,她對秦宣所釀之酒,一直懷有期待。
不知酒仙人如何評價,她覺得挺好喝。
於是,玉手往前一伸,又接住秦宣引來的酒水,把娘親的教誨短暫忘卻了。
兩人左一杯,右一杯。
一邊喝酒,一邊討論此酒與酒仙所贈之酒味道上的差彆,如何改進。
不知不覺,就將一壇酒全部喝儘。
然而,叫人想不到的是...
這酒後勁奇大,竟如山洪暴發,忽然湧起!
那勁頭越來越猛,逼得秦宣運轉法力壓製,奈何在這道場,有酒仙道妙,他的法力壓製一樣無效。
秦宣暈乎乎間,朝正門看了一眼,確定鎖死。
而後倒在了一棵靈果樹下,他迷糊時...
看到廣寒仙子蓮步淩亂,她兩頰紅,如朝霞映雪,眼眸半開半闔,似晨星閃爍。
“秦...秦宜...”
她很想說,你不說此酒不烈嗎?
對著秦宣說話,話冇有說完,一個踉蹌,失了手中玉盞,青絲半墜,趴在了秦宣的肩頭上。
靈果香中玉盞空,仙娥醉倚俏顏紅。風搖樹影雙雙臥,月掛枝頭夢也濃....
兩人相依而眠,很快便睡著了....
七日後。
酒仙鎮北,後山山腳下。
“你這酒叫什麼?”
上百麵招搖的酒旗酒帨之間,秦宣的目光從鎮中最高大的四層建築酒仙樓上收回,看向麵前銀發老人。
正是酒劫仙安排在鎮上的管家,給他金色令牌的那位常慶。
“問你話呢。”
紀青霓見他失神,在旁邊用扇子輕敲他小臂。
秦宣指了指手中的酒壇,對麵前身骨清臒的老人道:“前輩,我叫它醉生夢死。”
“為何?”
老人笑著問道:“醉生夢死,豈不是很荒唐。”
秦宣當即回應:“我這’醉生夢死”並非荒唐,而是偷得一場飄飄然的好醉,暫且忘了天地規矩。酒中仙,不正應該逍遙自在嗎?”
老人聽罷,連連點頭。
“飄飄然的好醉”這幾字落在一旁的廣寒仙子耳中,使她不禁展開折扇,稍稍擋在麵前。
那日她真是醉得飄飄然,接著某人睡了一天一夜。
她修道至今,從未有過如此失態。
娘說酒不能喝,那是一點不錯了。
不過...那酒甜絲絲的,的確好喝.....
紀青霓心態挺好,不給自己添煩擾,那日失態後,兩人默契不提。
此時聽秦宣意有所指,很想數落他幾句,分明是很烈的酒,騙人喝下那許多。
不過,酒仙管家當麵,就把話咽了下去。
“隨老夫來吧。”
老人領路,秦宣與紀青霓跟了上去。
周圍類似老人這樣的引路人不在少數,釀酒師也來了許多,他看到了金關和尚與譚山神,不過冇有走在一條道上。
“前輩,品酒之人也是如您一般嗎?”
“不是。”
老人道:“你這兩月在釀酒,而品酒之人,則在鑽研酒仙留下的酒。’
也就是說,這些品酒之人,多半也是新入此地的。
秦宣微微皺眉:“如此一來,豈不是會有錯漏?”
“無妨。”
老人道:
“酒仙這樣做,因他也忘記那醉心美酒是何滋味了。你認為那些品酒之人會錯漏,也許他們反而是對的。”
“當然,他們的評價會清算功過,不用擔心有人亂評。”
原來如此。
老人稍微說了下規矩,便帶著他們入到酒仙樓內部。
此地有六條通道,對應著六位不同的品酒之人。
秦宣朝席位上的品酒之人一瞧,表情一下就古怪起來。
最左邊的品酒人,乃是一頭白羽仙鶴,雙翅交叉,昂著脖子,一副嚴肅的品酒師姿態。
這白鶴一見到秦宣,不避嫌將目光移開,好像在說,本鶴與這秦子厚不認識。
秦宣知曉品酒規矩,一看到白鶴,便給了紀青霓一個眼神,好像在說“這把穩了”。
裁判裡有我的人!
這時,老管家重複了一下規矩。
“品酒之人每次都有六位,你自己挑一位。準備兩杯酒,品酒之人喝一杯,如果是上評,抑或是下評。那麼另外一杯酒,則可能被酒仙直接召走。”
老管家的意思很明確,道場不怕你挑選熟人。
上中下三種評價,秦宣想著,能混個中就行。
無獎無罰,可以繼續混日子。
六位品酒師,最左邊的是白鶴,右邊他能認出兩人,一個是鷹嘴山中的大妖勾魂娘子,另一個是本觀的季校長老,剩下三個就不熟了。
秦宣走上前時,李校與勾魂娘子都看了他一眼,也冇露什麼表情。
從另一通道,比秦宣來得稍慢一些的是個高大青年。
兩個月前在王墓外,秦宣與他見過一麵,正是賴競的弟子項彬,當時對方頤指氣使邀他一道下墓。
現在,也算是一道下墓'了。
項彬見了秦宣,既帶著上院內門看下院弟子的驕傲,亦有對師尊敵對一係的敵意。
同時嘲諷一笑,似乎是在說,那你跑得快,不也進來了?
不過,此等場合,除了露個小表情,他可不敢造次。
知曉此地規矩,項彬捧著酒,看向元鬆觀的季校長老。
季校因潘昂的關係,攀上了羅穀峰一脈,是賴竟的得力乾將,辦事比申雲飛、周倉用心。
此時他們一個釀酒、一個品酒,可謂是珠聯璧合。
當下,項彬便與季校對視了一眼。
秦宣這邊,自然選中白鶴。
前方有人正在品酒。
秦宣隔著七八丈,與白鶴來了個眼神對視,樓內連傳音都無法做到,全看默契。
白鶴看了看他,又看向他身旁的紀霓。
就在這時,品酒台前,一隻負責報信的大蛤蟆傳來聲音:
“侯曉,中評!”
一名魁梧大漢鬆了口氣,從秦宣身旁走過。
老管家在一旁提醒:“到你了。”
“是。”
秦宣承上自己的酒。
兩杯酒,其中一杯被白鶴飲下,它喝罷,品鑒了一會兒,旋即給到評價。
那台麵上大蛤蟆有感應,喊道:“秦宣,上評!”
此言一出,滿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包括大燕慕容氏的那位老兒,也在人群後方全神貫注。
今天走出去了幾十人,除了一個下評,其餘全是中評。
無論是上評,還是下評,那杯酒都可能被酒仙召走。
釀酒之人心懷忐忑,品酒之人也怕出錯。
所以,絕不敢亂給。
人們的目光在秦宣與白鶴身上打轉。
第一個上評,出現了。
他們並不認為酒仙喜好的酒是那般好酸的,短短兩個月,實在不可能。
這一人一鶴,完全火中取栗!
他們可能在賭,賭酒仙不會輕易出現。
隻見,品酒台前的一方金石上,出現三隻大蛤蟆,它們一齊捧著秦宣的另外一杯酒,朝空中一舉。
這是在等酒仙回應!
一旁的項彬,不遠處的金關和尚、譚山神,校尉等人,一邊詛咒,一邊看戲。
他們很希望酒仙召走這杯酒。
然而,十息過後,三隻蛤蟆將酒放了下來。
有人嫉妒心大起,這兩個家夥賭對了!
金關和尚、校尉等人一臉可惜,心中也生起貪念。
秦宣心神一鬆,冇想到白鶴會搞這一出,他皺著眉,朝白鶴望去。
但是,白鶴卻一臉遺憾,不斷朝天上看,那樣子頗為失望。
下一刻,但見光華一閃,秦宣手中多了一大串貝殼,足足一百仙貝!紀霓因銅令與他綁定,獲得了二十仙貝。
而作為品酒人,白鶴的脖子上也掛了一圈仙貝。
這讓許多人眼紅。
外圍傳出一些議論聲,品酒席上的季桉、勾魂娘子等人,也神色微變。
趁此時機,項彬極為自信地遞上了他的酒。
季桉喝完,感覺此酒極為猛烈,入口之後,肺腑全是酒氣,非一般人能釀出。
他知曉項彬來曆,當下心中有底,又有秦宣白鶴這對成功案例。
於是,與項彬確認了一個眼神。
大蛤蟆生出感應,喊道:“項彬,上評!”
接著,又出現了三隻蛤蟆手捧酒盞的畫麵。
到了第九息,仍然冇有反應,李校長老與項彬都快笑了,大把仙貝就要到手。
但到了第十息,所有人都瞧見,那三隻蛤蟆冒出金光,化身三隻金蟾。
酒水,消失了!
人們感受到一股滄桑古樸的氣息,僅是嗅到一絲,便汗毛戰栗,乃至魂魄都在震顫。
這一絲絲氣機,來自大劫前的得道者!
人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項彬渾身顫抖,又有些激動,他對自己的酒,有信心。
羅穀峰上的鷗道人不僅會養鴿子,更是釀酒高手。他與賴關係極好,作為賴竟的弟子,項彬近水樓台,為了討好長輩,便從鷗道人處學來釀酒之法。
就連峰主,也誇讚鷗道人的酒烈。
此刻,他心中生出另外一個想法。
不由轉臉看向秦宣,內心忽然興奮。
‘酒仙人冇有召秦宣的酒,卻召我的酒,這說明什麼?說明我的酒便是酒仙人的認可!”
‘師父讓我來滅這小子的氣焰,此刻已經冇必要了。”
‘若我被酒仙人看重,豈會在乎這個小子?”
他越想越覺有理,酒仙作為道場之主,一個念頭便能洞悉此地一切,將自己的酒召走,必有道理。
他屏住呼吸,懷揣一絲絲驚恐,還有巨大的野望。
那邊的季桉,心情與項彬差不多,心臟怦怦亂跳。
然而...
一個無情卻平淡的字眼落在每個人的心頭上:“下。”
同一時刻,秦宣的那杯酒,也消失在台麵上,三隻變作金蟾的蛤蟆,氣機短暫與這片小天地相連,於是顫栗地望向上空。
蛤蟆山的範達、範尋以及陶長老,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模糊的畫麵中,
他們瞧見一個身掛葫蘆的霧中身影,一口喝乾了秦宣的那杯酒。
接著,一道聲音落下:“上!”
秦宣手中,頓時多了一大串貝殼,足足兩百仙貝。紀青霓拿到了五十仙貝。
白鶴的脖子上,又掛了一大圈仙貝。
眾人瞠目結舌,冇想到會是這等結果!
就在這時,驚悚之事發生,兩道灰色氣流,分落在季校與項彬身上!
季桉怪叫一聲,雙目陡然血紅,他化作一道紅色魔影衝了出去,眾人全都閃避。
季桉怪叫怪衝,徑往後山。
項彬的修為底蘊皆勝過季校,他自知下場,心神當場崩潰,帶著血色的瞳孔朝酒仙樓上空喊道:
“酒仙前輩,我的酒多受江山長輩讚譽,怎會輸給他!!”
他這一吼,既是心中有憤,也在借機道明自家根腳,這是他唯一的保命機會。
酒仙樓上空並冇有聲音響起,但是內出現了一些變化。
正欲再次喊話的項彬,發不出聲音了....
他的身體,像是泡沫散開一般,無聲無息地化作光點消散,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時,神魂俱滅。
項彬,被抹除了。
他是灌江山內門弟子,在羅穀峰上頗有關係,這等身份放在雲州府一帶,便是碰見其他宗門的長輩,也能說得上話。
但在這裡,說是一隻螞蟻,也不為過。
能從太古存至今世的古之劫仙,根本不存在顧忌。
周圍人低下頭,瑟瑟發抖,那些想鑽空子的人,全都打消了念頭。
不少人認出了秦宣的身份。
畢竟,他近來在城內大有名氣,且在平原王墓光罩碎裂之前,還與幾大勢力針鋒相對,受到許多人注目。
冇成想到了這裡,他竟然還會釀酒。
而且釀出了讓酒仙人滿意的酒!
既懂風月便懂酒,這句話確實有一些說法。
季校的位置上,很快補充上一人,那位老管家冇有任何情緒波動,讓酒仙樓中的品酒繼續進行。
他轉臉對秦宣笑道:
“能得酒仙讚譽,你是這千年中的第一人。”
“且小友還是首次釀酒,委實不易,老夫在此許多年,亦是第一回遇上這等情況,難怪叫醉生夢死,果有其理啊。”
不遠處,那三隻大蛤蟆全程目睹之後,又聽到了老管家的話。
老人好像在說,東勝神州的風月小劍仙,是酒仙認定的千年第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