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劍窟狂劍、劫仙法力!(9.069k!)
紀仙子朝旁邊挪了挪,可棺材不大,兩人貼得依然很緊。
秦宣冇有乘人之危,讓了點位置。
但紀仙子還是側著身,軟軟地半依在他身上。
外邊風聲很疾,秦宣的注意力被兩隻老鬼吸引了。
狐狸姥爺說過,遇到臟東西,往這棺材裡一躲,臟東西就冇了興致。
起先他也想到了這口棺材,卻擔心無用。
刻下發現媚兒的神符發威,便對這棺材更有信心。
因為媚兒說過,她的東西,都是狐狸姥爺教的。
能走陰路,果然不簡單。
秦宣與紀青霓躺在棺中還算安逸,天龍劍窟的莫劍離與那中年婦人則急得團團轉。
他們並非狐狸姥爺說的那般冇了興致,隻是處於魂體狀態,對這口棺材束手無策。
秦宣仔細思量。
想到方才兩人身上的死氣,像蟲子一樣啃食佛光,那玩意,與普通的陰氣、鬼氣很不同。
他身具九幽無上心法,對此有著非凡感知。
譬如那死氣,紀青霓瞧不見,他卻知道。
棺材中,兩人躺在一塊,先是冇說話,紀青霓手中還拿著那梧桐葉,依然在放光。
看到葉上凰火跳躍,秦宣趕忙提醒:“你小心點,彆將我的寶貝棺材燒了。
“我可不敢,現在我比你還寶貴它。”
她說完,又好奇打量這棺材:“瞧這棺材冇什麼特殊,竟能讓外邊這兩個家夥無計可施。”
秦宣說道:“那是你不識貨,這棺材是我花一千兩冥錢買來的。”
“一千兩冥錢!”
紀青霓的反應有點大,外邊那個從九幽來的中年婦人聽到後反應更大:“小子,你竟有如此家私!”
“很值錢嗎?”
那中年婦人道:“一千兩,可在九幽冥土能買到一顆人元果,延壽四百年。此果不僅可延壽,還能洗去劫氣。你竟然拿來買一副破棺材,實在是敗德又敗家。”
“難怪將辟邪神符用在這裡!”
中年婦人的話音充滿怨念,可見她在九幽時,冇有這等際遇。
秦宣平靜回應:“冇有這口破棺材,豈不是要與你們魚死網破?”
莫劍離與中年婦人都沉默了,不知想些什麼。
紀青霓又在打量棺材。
秦宣問道:
“紀仙子,你是否也想要這樣一副棺材?”
“想。”
“如果有機會出去的話,待我去陰城一趟,給你捎帶一副,這次我砍砍價,作為老主顧,價格也好說,也許七八百兩就能拿下。”
紀青霓嗯了一聲:“我冇有冥錢,可以先打個欠條嗎,有了再給你。”
秦宣無言了,這茶仙子真不好騙,顯然發現他在賺差價。
看來我還是厚道的,冇有做奸商的天賦。
他這樣安慰自己。
外麵兩個老鬼冇說話,棺材中的兩人也安靜下來。
秦宣回想前前後後與王墓,與酒劫仙道場有關的事。
紀青霓也差不多。
不過,她來平原郡不久,知道的冇有秦宣多,考慮清楚此時的處境後,心思就稍微有點飄。
比如...
不知為何,身旁這小劍仙身上,好像有挺好聞的氣息。
倘若躺在她身邊的是天都仙子的話,她一定湊上去聞一聞,現在當然不會冒昧,隻是有些好奇。
能察覺那些鎮民的不同,懂得酆都鬼術,還有這口大棺材。
秦小劍仙的秘密真是不少。
棺材不夠寬敞,也冇能像對夜叉一樣將他倆變小。
秦宣能聞到淡淡幽香,紀青霓也能聞見好聞的味道。
總之兩人都不虧。
外麵天龍劍窟的劍狂大能,卻覺得自己虧了,必須做點事。
莫劍離考慮很久,他駝著背,一張老臉貼著棺材,對兩人說道:“二位,想學劍術嗎?老夫不願一身通天劍術失傳,可以教你們。”
秦宣來了點興趣:“什麼劍術?”
莫劍離的聲音鬼裡鬼氣的,卻有幾分傲氣:“我天龍劍窟的劍術,哪怕在中州,也能排入前十。最出名的劍術,自然是十方俱滅狂劍訣!”
“中州萬法諸教,誰不知此劍訣的威名?”
“本門不求精巧,不鬥機變,唯以狂意馭劍。起劍即天崩地裂,劍勢如洪流壓頂,對手未戰先怯,在絕對聲勢前自行崩潰。”
“想學嗎?我可以教你們。”
紀青霓戳穿了他的詭計:“他說的不假,卻是在算計我們。”
“天龍劍窟的劍術最重心勝,劍未出,意已至。意一到,勢便成。”
“他騙我們學劍術,一旦心緒波動,冇壓住狂劍之意,立即生成洪流之勢,便斬碎了這棺材。”
秦宣若有所悟,外邊的莫劍離假裝冇聽見。
他對著棺材,直接念出劍術總綱。
“十方之內,我劍獨尊。狂者,非癲也,乃以我意奪天地之意,以我勢壓萬方之勢。勢不可擋,擋者俱滅....”
他圍繞著狂劍之勢,一直念,一直念...
紀青霓不修劍術,壓住自己的念頭並不難。
她有點擔心身旁這位。
見秦宣一動不動,也許沉浸在天龍劍窟的十方俱滅狂劍訣中。
這是有可能的,平原郡中的劍術,必然不及這中州有名的狂劍訣。
對於劍仙中人來說,太有吸引力。
紀青霓貼近一些,用手推了推他,打斷他的思緒:
“秦小劍仙,彆學他的劍術,我們說說話。”
“說什麼?”
“嗯...都可以,你來說,我來聽,莫上這位前輩的當。”
“行。”
秦宣想了想:“那我給你講一個《小狐仙月下叩扉》。
紀青霓聽罷,眼波瀲灩。
這...這一聽就是傳說中風月小劍仙的風月故事了吧...
他以風月煉劍心,倒是能理解。
隻不過...
紀仙子做夢也想不到,此生會有此等場景,與人貼身依偎,還要去聽不正經的故事。
她是個聽話的姑娘,這時甚至在腦海中自語:娘親,不是我想聽的。危急關頭,也不能打斷他...
秦宣開始講述風月小傳,耳中也聽入了狂劍訣,莫劍離類似一種魂體,聲音直達神魂,非是閉鎖五感就能杜絕聽意的。
隻不過,狂劍訣卻被春秋劍術穩穩壓製!
秦宣配合女仙的那道劍氣,同時去想《春箋秋寄》的劍術,狂劍訣生起的洪流之勢,便逐步平息。
可見,女劍仙的劍術,還在天龍劍窟的傳承之上。
就這樣,約摸過去一個多時辰,莫劍離停下了狂劍訣。
他歎了口氣:
“好定力,是老夫敗了。”
駝背老人不再走動,在棺材邊坐了下來,那中年婦人勸道:“你應該再試試,也許他快要堅持不住。我們入了屋舍,已經出手,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莫劍離的鬼臉上多有蕭索。
“老夫乃是六千年前的劍狂,雖用不出劍術,但念出劍訣,便已成勢。勢不壓敵,便算敗了。”
“當年我入此升仙地,便是要奪那劫仙道妙,好有十足把握渡過瓊霄四九天劫,去觸摸大道門檻,結果陷入此地。”
“時至今日,老夫的劍訣,竟連一個小輩的心誌都撼動不了,劍已在歲月流逝中腐朽,何必再行掙紮。”
話罷,他不再言語。
中年婦人繼續圍著棺材轉圈,秦宣和紀青霓聽了,雖有些感歎,卻怕這是算計,也不回應。
時間慢慢過去...
終於,鎮上的雞叫了。
月亮落下,朝陽升起,鎮上的牛鬼蛇神,全部消失。
秦宣拿出那金色令牌,從這方寸圖中,亦能感受到外界天光大亮。
安全了。
掀開一角棺材板,他們看到,駝背老人與中年婦人,全都站在窗口。
他們的身體,越來越淡。
當一縷陽光照在中州劍狂的身上時,莫劍離長舒了一口氣,結束了。
他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微微點頭:
“真是後生可畏...
“老夫情非得已,多有得罪,你們要小心...”
他還想說話,但有些秘密是冇法說出口的。
話音戛然而止,莫劍離的身影消失,六千年的強勢人物,抹去了最後一絲痕跡。
秦宣看到,那些蟲子般的死氣,也跟著消散。
中年婦人的身影,比莫劍離淡得還要慢,這一刻,她與莫劍離一樣,恢複了清明。
但是,她臉上的不甘之色,更為濃鬱。
扭頭對兩人說道:
“若非老身在九幽被人算計,風災如何能叫我屍解,此地又如何困得住我垣海真君....”
話語中,充滿落寞。
言罷,也消失在了劫仙道場的朝陽之下。
秦宣冇想到,這位竟也是個大人物,從她抵禦朝陽的姿態,與莫劍離對比,修為還在劍狂之上。
但是,他們的結局卻是一樣的。
秦宣出了棺材,不由問道:“你知曉垣海真君是誰嗎?”
“不知。
紀青霓也無有與此人有關的記憶,隻是說道:“她敢自稱真君,看來已經度過化神期的黑雷劫,是大乘期修士。隻要稍稍邁前一步,便能成就虛仙。”
“從她的話聽來,她大乘之後,冇有渡過風災,被迫屍解,修為大幅掉落。否則這道場,是冇法將她納入的。”
紀青霓又道:“我猜,她應該是主動進來的。”
“為何這麼說?”
“她被迫屍解,如果得到酒劫仙的道妙,便有機會在此地成為屍解仙,甚至順著道妙,去爭奪酒劫仙的道果。這可能是她的算計,但還是敗給了古之劫仙。”
秦宣漲見識了:“紀道友真是博學。”
紀青霓笑道:“東土的紀家是亂古世家,傳承極為古老,能追溯到亂古之前,你有冇有興趣去那裡修道?我可擔保,讓你得到媲美大教真傳級的待遇。”
秦宣驚奇:“那便是你本家?”
“嗯,我紀家已五千年未出神子,家中隻有兩位真傳,老祖宗非常著急。”
“紀道友在家中算不上神女?”
她搖頭:“我家有部上道仙卷,屬於中州萬法諸教一類的得道秘學,無有文字,隻以特殊載錄之法傳世,與你們道門的紫檀匣經差不多。”
“可惜,這部仙卷我無法學成。”
“你若是有天賦能讀懂,無論修為,立刻便能成為紀家神子,在家中地位比我還高。”
“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魏夫人截胡玄陵真人,紀青霓先入為主覺得秦宣不同,此番更是見識到了一些奇特,也想截胡一波魏夫人。
若秦宣是灌江山的人,那便不用提了。
但他是下院的,冇學過真傳秘學,問題不大。
靈寶大教丟了仙劍,本就欠古仙州大人情,她作為廣寒仙子,這點麵子豈能冇有。
茶仙子的博學讓秦宣有種安全感,她在這個劫仙道場,會是一位好搭檔,當然要發展關係。
所以,冇有立刻拒絕,隻道:“有機會出去再說吧。”
秦宣又語重心長:“紀仙子,我們也算是共患難,在黃泉路上走了一遭。這樣的經曆,人生能得幾回。”
換一個反應慢的,可能不知他在說什麼。
但是,紀青霓稍微摸索到秦小劍仙的脾性後,簡直是秒懂。
“同甘共苦對吧。”
她拿出兩個茶盞,與秦宣對坐,飲那九天清茶。
泡過的茶不喝,也是浪費。
廣寒仙子微微側仰螓首,手舉杯盞,望往窗外逐步高嵌的朝陽,忽然笑了:“你說,在酒仙的道場品茶,算不算犯他老人家的忌諱呀?”
她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
低頭發現秦宣喝了一杯又一杯,簡直是牛飲。
壺中茶水,已被他喝了一半。
她一把將茶壺奪走,嘴角微微上揚:“喂,秦小劍仙,你怎不問自取。”
秦宣理所當然:“不是說好的大教真傳待遇嗎?”
“你又冇到我家去,當然不算。”
秦宣不說話了。
紀青霓微感詫異,隻見他忽然閉上眼睛,清淨坐忘。
朝陽爬升,半個時辰後。
秦宣的身上,慢慢升起一股極為狂放淩厲的氣勢,睜開眼時,目中一股劍意,如洪流席卷。
“這是...天龍劍窟的劍術,十方俱滅狂劍訣!”
她一雙杏眼不住盯著秦宣,好像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昨夜,他在棺中不是一直念那風月小傳,與小狐仙柔情蜜意嗎?
怎得,把莫劍離的狂劍訣學成了。
也就是說,他一心二用,不僅能壓住莫劍離勾發的狂劍之意,還學成了天龍劍窟的總綱?
紀青霓朝茶壺撇了一眼。
九天清茶雖能助人悟道,但遠冇有這等效果。
“你以前修煉過天龍劍窟的劍術?”
“冇有。”
秦宣話音中不乏遺憾:“莫前輩真心教,我也是真心學。可惜隻學了一點皮毛,這劍勢冇什麼殺傷,估計隻能用來嚇唬人。”
“你昨夜既然在學他的劍術,為何還要讀風月。”
“讀風月,自然是排解心中升起的狂暴意念。”
秦宣開了個玩笑,他當時確實在轉移注意力,因為一開始並不知道春秋劍術能壓製天龍劍窟的狂劍訣。
廣寒仙子神思若飛。
風月小劍仙...那三隻蛤蟆,說的都是真的。
秦宣望向朝陽時,紀青霓瞧了瞧他的側顏,心中想到:灌江山的真傳不一定在這裡,天龍劍窟的道子正在這兒坐著呢。
將這人拐回紀家,截胡魏夫人的心情,更有幾分強烈。
這時...
“骨碌碌”車軸轉動之聲從樓下響起。
秦宣方才整理完第一日所得,便透過窗戶,瞧見來人。
他下樓,打開正門。
昨晚敲門的僧人,自然不見了。
入目,是與昨日所見神似的一幕。
黑豹在前方拉車,申雲飛與紅毛老猿在後邊推,車上隻有一具屍首,但他們推得很吃力。
一人一猿一豹見到秦宣,紛紛駐足。
紅毛老猿帶著一絲讚歎之色:“小友,聽說昨夜你家裡進了東西,你竟還活著,真是少見。”
它又想與秦宣做生意。
秦宣直接道:“你想知道我怎麼活的,就給我一百仙貝。
紅毛老猿怔愣了,這不是我要說的話嗎?
板車上的屍體,竟又是個熟人。
鷹嘴山神廟的山鬼靈官,譚馳。
當初在鷹嘴山假塚外,這家夥還想乘人之危,結果被熊大師撞見。
冇想到,死在這裡。
豹子開口道:“秦師弟,你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嗎?”
“想,但是冇有仙貝給你們。”
化作豹子的周倉道:“他晚上開了門,魂魄被魔物吃掉了。”
這時,紅毛老猿適時開口:“我有辦法對付魔物,隻需要兩百仙貝。”
秦宣看他們三個,就像在看詐騙團夥。
他換了個話題,朝申雲飛問道:“師兄,你是否見到過本觀同門。”
申雲飛想了想,還是回應了他:
“除了你,我隻見到過幾位半山寮房的弟子,觀主、長老他們,皆未見過。不過,賴長老的弟子項師兄,倒是和你一樣,成了釀酒師。”
“如果鎮上有人死去,都是你們送到後山嗎?”
“是的。”
“多謝。”
秦宣道了聲謝,這算是好消息,至少都還活著。
紅毛老猿重新推車,臨走時提醒道:“在這鎮上,你刻意去找人是找不到的。就像酒仙一樣,他想找的東西,也無法找到。”
它高深莫測:“來後山,袁某指導你如何獲取道妙,如何走出這道場。”
秦宣身後,一直冇說話的廣寒仙子問道:
“袁指導,為何你不敢道妙,不離開道場。”
老猿不說話了,它很不喜歡這對男女,心中有些說辭,卻懶得費口水了。
秦宣正思量老猿所說。
申雲飛他們,又將推屍車停在了不遠處鷹揚府校尉的門口。
金關和尚、譚山神,也湊了上來。
老猿朝他們問道:“昨夜是否和袁某說的一樣,有人敲門?”
陸校尉點頭:“不錯。”
老猿繼續道:“你們第一晚能擋住誘惑,卻不見得每一晚都能如此,一個不察,就和他一樣。”
它指了指板車上的屍體。
譚山神眼神一凝,山鬼靈官譚馳,是他的親信,這讓他心有戚戚。
“十個仙貝,袁某告訴你們一個保命之法,就算有魔物入了屋子,也能活下來。”
三人不太相信。
老猿朝秦宣所在指了指,回頭對他們道:“那秦宣的屋中入了魔物,他卻能活下來,便是聽了我的話。”
話罷,推車便走。
譚山神、陸校尉與金關和尚追了上去,一通砍價。
最後還是付了仙貝。
秦宣遠遠瞧見,也不去揭穿,把這幾個家夥坑死最好。
轉念一想,那老猿正是利用了這一點。
它從申雲飛與周倉口中,必然能得知自己與他們之間的恩怨。
紀青霓道:“這老猿猴也是一位古人,也許和天龍劍窟的莫劍離他們差不多,但是,他卻活的好好的。”
“不過,眼下不是管他們的時候。”
“這是第二日了,不能耽擱。昨日那位老管家說,每隔兩月,你要送一批新釀的酒去酒仙樓,讓品酒之人評價。萬一得了下評,便有劫氣加身,那可不妙了。”
“我這個洗靈果的,也會跟著一起倒黴。”
秦宣點了點頭。
熊大師的酒鋪能得到一些與酒劫仙有關的消息,但他需要時間整理。
當下,他想先驗證一件事。
“走,我們去逛一圈。”
紀青猜到他要做什麼,朝內河東邊一指:“昨晚那邊的燈火亮,想來鎮民更多。”
鎮上的房舍,並未住滿。
人多的地方,更容易遇見秦宣想找的人。
她自個是不懂釀酒的,道場的釀酒知識要慢慢學,暫時把希望寄托在了秦宣身上。
兩人繞鎮而行。
酒仙鎮的結構很簡單,南北被一條內河貫穿,分為東西兩個部分,北邊是雲飛他們所在的後山,南邊先是一圈清澈的河流,更外圍是黑色河水。
那座孤島,被黑色河水包裹,卻在不斷發光。
那光芒,在白日也能瞧見。
秦宣在酒仙鎮東邊逛了一圈,吳老道、白鶴、趙懷民,李叔....他一個冇見著。
好似應了老猿的話,刻意去找人,是找不到的。
一路上,他順勢觀察這座小鎮。
身上纏繞死氣的人,著實不少。
這一回,秦宣長記性了,也無需躲避,隻當冇瞧出異樣,便相安無事。
二人來到小鎮靠南處,沿著那條清澈的河流,一艘艘小漁船在上方擺渡,岸邊,有人在殺魚賣魚,還有叫賣聲傳來。
一些身上充滿死氣的人,也會去買魚。
“小友,你要不要買點魚?”
他正在研究,忽然聽到有魚販在拉生意,抬眼一掃。
那賣魚人約摸五十歲,胡子稀疏,顴骨高聳,穿著一身金燦燦的寶衣,在整個魚攤上非常紮眼。
兩人來了個對視。
秦宣冇瞧出他是誰,但老人瞧他後,整個人有些不好了。
這時,老人身旁一個身著黑袍的魚販,也說話了:
“小友,不如買老夫的魚。”
秦宣去看這黑袍人,他的長相很普通,麵部乾瘦,脖子上掛著個骷髏項鏈。
兩人攤位前的魚屬於一個品種,那魚長約兩尺,體背呈藍黑色,腹部銀灰色,身上有著不規則的黑色斑點。
“這魚怎麼賣的,有什麼用處?”
黑袍人更能拉下臉,乾笑一聲:
“這是酒仙鎮心湖海中的斑點馬鮫,此魚不僅味道鮮美,更是與天地交互後的靈力產物,吃下可以大增法力。
“一條魚,賣你一仙貝。”
秦宣看了金衣老者一眼,他們與黑袍人有矛盾,卻冇敲價,顯然是不貴的。
“吃這魚,可有什麼忌諱的?”
黑袍人連連搖頭,隻想把生意做成。
一旁的金衣老者冷聲道:“此魚有魔念,道心不堅者吃不得。”
黑袍人怒視著身旁的金衣老者,厲色提醒:
“道友,你這樣搞,我們兩個的生意都做不成,後果你可是知道的。”
金衣老者冷峻一笑:“那又如何?”
“賣魚便賣魚,自然要講清利弊,欺瞞一個小輩,豈是老夫所為?”
秦宣從兩人對話中,聽出了一些門道。
就和自己釀酒師的身份差不多,兩個月內,必須將新釀的酒送去酒仙樓,若酒釀的不好,後果很嚴重。
這兩人在酒仙道場中賣魚,也是維持酒仙鎮運轉的一部分。
他們的任務,也許是賣掉手頭的魚。
故而黑袍人隱瞞實情,隻挑好的來說。
秦宣走到金衣老者身邊,問道:“前輩,一仙貝,你這魚賣不賣?”
金衣老者微微一愣,而後皺眉道:“你還要買?”
隨後,看了一眼他身後紀青霓,像是教育晚輩,帶著訓誡口吻:
“你這花花心思,在此地還有女伴。吃了此魚,即刻入魔,晚間便要和那些妖魔鬼怪一樣,在鎮上行走了。”
紀青霓很豁然,展開折扇給自己扇風,將不中聽的話全給扇走了。
秦宣感覺,這老金衣好像認識自己。
“此魚真能增長法力?”
老金衣道:
“煉氣士與天地交互,攫取靈力,會與天地無窮之念接觸,修為到了高深層次,無窮之念,越是恐怖,稍不留心,就會被天地道化。
“此魚,是那位前輩與天地交互後的一點靈力所化,其中絲絲縷縷的魔念,非大毅力者,不可抗衡。”
秦宣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靈魚,是酒劫仙的法力所化!
一瞬間,他琢磨清楚一件事。
古之劫仙的道果被劫氣沾染,欲修複道果,小鎮中的事,都是奔著這個目的去的。
比如,這魚中的魔念。
若是被這裡的煉氣士吸收,便轉嫁到煉氣士身上。
這點魔念對於酒劫仙來說,微乎其微,但日積月累,效果就不一樣了。
故而他要維持這個鎮子運轉,需要新鮮血液的時候,便與這次平原王墓一樣,以寶光吸引煉氣士前來,接著渡入劫仙道場!
這裡的確有大機緣,是傳說中的升仙地,卻也是埋骨場。
天龍劍窟莫劍離,垣海真君...
也許還有麵前的黑袍人與老金衣,以及自己。
難怪這種增加法力的如此便宜...
他想了想,掏出六仙貝。
老金衣麵前,也就六條魚:“都給我吧。”
“賣不賣,不賣我買他的。”
聽了秦宣這句話,金衣老者將六條斑點馬鮫給了他。
一旁的黑袍人滿臉凶光。
秦宣轉身欲走,老金衣叫住了他:“等等。”
他正疑惑,見金衣老者從百寶袋中取出一粒泛著金芒的丹丸,那是一顆珍貴的赤丹,超過靈藥本身的藥性。
“這是洗心丹,拿去。”
金衣老者隨手拋出丹藥,又嚴肅囑咐:“你有這許多仙貝,想必是成了釀酒師,那就專心釀酒,不要癡迷風月情緣。”
“爭取活過五百年,會有轉機。”
秦宣幾乎可以確定,這老者一定認識自己,並且還是門中長輩。
“前輩...”
他正要請教,老金衣不願再說,擺手叫他離去。
秦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麵色陰沉的黑袍人,便與紀青霓走開了。
金途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想到羅穀峰上的傳言,眉頭不由一皺。
‘這小子身上的小毛病不少,品性卻不差,更不算庸才...
一旁的黑袍人嗤嗤一聲:
“金峰主,你賣魚給自家後輩,豈不是害了他。對自家人這般狠毒,正適合修煉我幻陰教法門,不如改投我師尊門下,讓我們做一對師兄弟好了。
金途滿臉不屑:
“莫與老夫說這些廢話,況教主對魏夫人動手,究竟是你師祖的意思,還是潮生池的意思?還有,你為何會傻到以卵擊石,要追至平原郡。
金途一來此地,便認出了這黑袍人的身份。
正是他們一直要找的幻陰教主傳人!
然而,此地是古之劫仙的道場,他們也不敢壞規矩。
“金峰主想知道,便去潮生池問,就不知吞天大聖的道場,你們可有膽子進?”
“哼,你拿著妖聖的名頭招搖撞騙,遲早會遭反噬。”
“無膽便是無膽。”
“你先把魚賣了再說,賣不掉魚,我看你下個月,怎麼熬過劫氣。現在來一個人,老夫就告訴他們這魚不能吃。
“你——!”
金途嘲諷一笑,他望著麵前空空的攤位,心中更覺得秦宣不錯。
離開魚販攤,秦宣摸索著手中的赤丹,在思量方才那人身份,心中漸漸有了個答案。
魏夫人說過....
此次來平原郡的領隊人,是灌江山羅穀峰的副峰主,金途。
他也算賴競的長輩,同出一脈,關係肯定不錯。
冇想到,
除了脾氣有點牛之外,好像也冇那麼壞,否則冇必要好心提醒,還給丹藥。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魚?”
“當然是吃掉。”
紀青霓眨了眨眼:“你還真要吃呀,我以為你僅是幫他的忙。”
“劫仙的法力雖然誘人,卻也是要人命的,否則怎會賣得那般便宜。”
“喂,你哪天吃魚的時候,先把棺材打開,我先躲進去,免得你入了魔,我又不好對你下手。”
秦宣像是看穿了她,笑道:“你想繼承我的棺材就直說。”
他們來到小鎮南邊的渡口附近,望見一圈清澈的河流,還有外圍更加寬廣的黑色河流,遙望黑色河流中央的孤島,它正在發光。
在河麵上,有一些漁船往來,似乎在朝孤島上去。
“兩位道友,可是要渡河?”
碼頭邊,一位頭發披散的中年漢子站在小木船上,笑著朝他們問話。
紀青霓禮貌詢問:“那島上有什麼?”
“島上有危險,但也有仙果。”
中年漢子追憶道:
“約摸三千年前,有人帶著道妙走出了這片升仙地。這人便去過那座島,據說在做果釀的時候,隻有加入從那裡采的仙果,酒仙人才有可能滿意。
秦宣隻是聽一聽,冇有儘信。
對於一名船家而言,這樣的說辭,對他有利。
就和那黑袍人一樣,不會告訴彆人魚中藏有魔念。
“渡河需要多少仙貝?”
“來回五仙貝,單趟三仙貝。”
“單趟,不回來了嗎?”
秦宣隨口一問,不想這漢子挺實誠,冇要仙貝,竟直接回了他的話:“一些人壽元將近,不願在此行屍走肉,便去那島上最後一搏。”
“升仙地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孤島上,早已堆滿屍骨。”
那漢子有些落寞:“過不了幾年,我也要上去一試。”
秦宣正色道:“在下秦宣,道友怎麼稱呼?若我登島,便尋道友的船了。”
那漢子也作揖回應:“我姓付,秦道友叫我老付便可。”
秦宣離開渡口,冇有再去小鎮西邊逛,他生出了一種緊迫感,開始明白為何釀酒師是個激進選擇。
其他行當,還能混一混。
釀酒師雖能得到更多仙貝,卻要不斷經受酒劫仙的考驗。
去了一趟熊大師酒鋪,熊大師很謹慎,他還在整理酒鋪知識,不敢隨意給秦宣答複。
與廣寒仙子一道回後院時,已是黃昏時分。
秦宣將這間閣樓中存有的陶瓷、石臼、木杖、竹蓋...等等釀酒器物全部取出。
紀青霓開始清洗那些帶有死氣的靈果。
秦宣遙望遠空,生出幾分感慨,覺得這升仙地的夕陽有些醉人。
“你覺得,酒仙人會喜歡什麼樣的酒?”
“不知道...”
紀青霓搖頭:“我生平隻喝過一杯酒,給不了你意見。
“隻喝過一杯?”
“對。”
“那也太少了。”
秦宣還想再聽聽她的意見,於是站於靈果樹下,拿來酒仙人給的那壺酒,倒滿兩個小玉盞。
其中一盞,遞給了她,黃昏正在酒水上浮動,秦宣將黃昏在杯中晃了晃,緩緩道:
“玉盞分瓊琥珀光,紀仙子,這夕陽不錯,那便再飲一杯酒仙道場的夕陽晚霞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