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酒仙人的酒、茶仙子的茶
瞅了一眼秦宣的表情,老猿便知他不信。
為了提高可信度,他拋出一些與道場有關的秘密:
“此地處於墓下,一直連到地窟中的黃泉河,河中死氣被靈果吸收,縱然能洗去表麵死氣,卻無法改變靈果本身。”
“因為果樹早與死氣共生,適應不了的果樹,在漫長歲月以前,便枯萎消逝了。”
“利用這種靈果,釀出酒仙前輩要的酒,簡直是難如登天。”
“即便你在外界是釀酒大師,到了這裡,無論多麼驚人的技藝,也會失色。”
“釀不出好酒,便會劫氣加身。夜晚流竄在城中的鬼物,一定會找上你,你要麼因為劫氣入魔,要麼被鬼物吃掉魂魄,冇有第三種可能。”
“幾千年來,袁某見的太多了。”
紅毛老猿喟歎一聲,指了指張老三,對秦宣道:“板車上這人,便是不小心墜入鎮外的黑河之中,被鬼物吃掉了大半魂魄,馬上要死。”
“你將步他後塵,到時候,我們會來拉走你的屍體。”
袁指導說完,給申雲飛打了個眼色。
申雲飛道:“秦師弟,我可以給你立碑,浪蕩仙人?風月仙人?無論你想要什麼碑刻,同門一場,做師兄的都會滿足你。
變成豹子的周倉道:“我會在你碑前多送你幾杯水酒。”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好似將秦宣的喪事商量妥了。
話裡真真假假,秦宣也能聽出幾分,他朝紅毛老猿道:
“袁道友有何教我?”
老猿用篤定口吻道:“五十仙貝,袁某教你怎麼去除靈果內部的死氣。你現在付仙貝,袁某看在你兩位同門的麵子上,隻收五十。下次你來尋我,便是兩百仙貝。”
“機會隻有一次,你的仙貝若不夠,可以打個欠條。”
秦宣怎會上當,這老袁明顯是在打信息差,想從他身上撈一筆。
紀青霓走到他身邊,對老猿笑道:
“這位猿指導,你也懂如何洗去靈果死氣?”
她麵露揶揄,晃了晃手中那老人給的銅色令牌,猿猴一見,便訕訕一笑,不再多話。
周倉與申雲飛會意了,拖著魂魄離體的張老三,又去往下一家閣樓,敲那些新晉釀酒師的門。
秦宣的眼睛不由瞪大。
因為看到幾位很熟的身影,譚山神、梁豐寺的金關和尚,還有鷹揚府的校尉,這些人,竟然也成了釀酒師。
對這道場不熟悉的人來說,老猿的話,確實能撥動他們的神經。
秦宣看到,譚山神、金關和尚等人,竟然真被老猿收割了一波仙貝。
期間,老猿經常轉頭朝秦宣這個方向,指指點點。
好像在說:那邊的人,也付了仙貝,知道了你們不了解的信息。
譚山神等人看見秦宣,本來猶猶豫豫,之後都付了錢。
這老猿不當人子,拿我打廣告!
秦宣氣笑了。
不過看到金關和尚等人被坑,他不可能幫忙說話。
顧不得看熱鬨,秦宣想起自己的事。
按照老猿所說,成為釀酒師風險很大。
“紀道友,那靈果是怎麼回事?"
紀青霓給了他寬心眼神:
“我可以幫你洗去靈果上的死氣,城內與我相同行當負責洗靈果的煉氣士,都可以做到。但我有宗門秘法,可以將死氣洗得更徹底,不過...”
“不過得給你仙貝是吧?”
“也不是,”她拿起扇子,輕輕搖了搖,“等我想好後,再對你說,此前都算無償幫忙。”
秦宣立時露出友好微笑。
這紀道友很不簡單,於是給她畫了個大餅:“等我釀出酒仙前輩想要的酒,分你一杯,你便能得到道妙,亦可從此地從容離去。”
紀青霓用扇子朝老猿方向一指:“秦小劍仙,你可以和那老猿猴他們組隊了。”
秦宣笑了笑,拿出那位老人給的金色令牌。
他從令牌中,讀取到了不少信息。
此牌代表他的身份,且金令位格較高,在鎮內街市購物,可以獲得不同折扣。
它還是個小小的方寸地圖,稍一感知,便能知曉鎮內所有建築的信息。
另外,持有此令,還會獲得一個好處。
道場的酒仙人,送了一壺酒。
可以在鎮內任一酒鋪拿到。
秦宣很好奇,酒仙人的酒,是什麼樣的,如何釀造讓他滿意的酒,這其中,又和大道修煉法門有什麼關聯。
鎮上有許多酒鋪,秦宣準備先把此酒拿到,於是在金色令牌的方寸圖中感應了一下,便尋路朝西去。
約摸走了兩裡路。
一路上,他在觀察鎮中的煉氣士。
有的人,應該是從平原郡來的,較為麵善。
有的人和那老猿一樣,周身纏繞死氣,想必在此地困了很久。
還有些人不僅渾身死氣,連氣息也無,卻像是個孤魂野鬼,在鎮中走來走去。
秦宣見到這樣的人,直接避開。
靠近酒鋪時,迎麵走來一個中年婦女,她挑著籮筐,似乎是個賣菜人。
這婦人身上死氣纏繞,遠比老猿濃鬱。
秦宣朝側邊讓開,不與她接觸。
紀青霓回頭,看向方才路過的婦人,有些不解,小聲問:“你好像在躲避一些人?”
她的表情不似作假,是真的不知。
秦宣心泛狐疑:“你不覺得方才那人有些不同嗎?”
“有何不同?”
“她冇了氣息,好像已經死了。”
秦宣的聲音很低,但叫兩人一陣悚然的是,那已走很遠的賣菜人,忽然轉過頭來,鎖定他們。
那張臉,帶著充滿腐朽的笑意。
她挑著籮筐走來,問道:“兩位小友,這是鎮上的黑水菜,兩個仙貝一斤,吃了能大補氣血,要買點嗎?”
這人無比詭異,秦宣與紀青霓搖了搖頭,不與她搭話。
婦人又追問一程。
直到他們靠近酒鋪,婦人方才停下腳步。
但是,她在街道上駐足,遲遲不肯離開,似乎在等他們離開酒鋪。
二人保持沉默,不明白這婦人的意圖。
此地是古之劫仙的道場,他從大劫中走來,修複道果,不可能那麼安逸。
也許,這是個大危險。
秦宣沉吟道:“你能否看出她的修為?”
“不能。”
紀青霓回答時,酒鋪的掌櫃挑開布簾走了出來。
秦宣一見這掌櫃,頓時繃不住了,隻見一位魁梧僧人,身著黃色袈裟,衝著他一笑,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秦施主,人生何處不相逢。”
熊大師!
“大師,你也來了。”
黑熊精的臉垮了一下,又恢複正常:“貧僧本在超度一頭山豬,聞到一陣酒香,便來到此處。”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看到外邊的挑菜婦人,她行動古怪,熊大師看出端倪:
“秦施主,你似乎遇到麻煩了。”
“是的,大師知道些什麼?”
黑熊精道:“在貧僧來之前,這酒鋪原有一個掌櫃,那掌櫃的狀態,與外邊這人差不多。貧僧接替了這家店鋪,那掌櫃無有生氣,卻突然站了起來,去往大街上行走。”
“他臨走前,看了貧僧一眼,留下了一句話。”
秦宣忙問:“什麼話?”
“那掌櫃說,他是中州天龍劍窟的劍狂莫劍離,在此吃過三顆延壽果,被困五千八百六十年。”
莫說秦宣,便是熊大師自己,說這話時也掩飾不住震驚之色。
紀青霓搭話:“天龍劍窟是中州專修劍術的大教,每三千年出一代劍狂,這位莫前輩,既有劍狂之名,應是天龍劍窟的真傳天驕。”
她悠悠一歎:“冇想到,此等人物,隕落在這片升仙地中。”
古之劫仙,曾經的得道者,被大教視為禁忌,從量劫中走出,修複被劫氣沾染的道果,實在詭異莫測。
秦宣看了一眼外麵的婦人。
也許,這也是一尊存在數千年的大能人物。
現在被她給盯上了。
秦宣看著這間酒鋪,想著熊大師的話,明白了一件事。
難怪酒劫仙會出手。
這小鎮上的古人,多數都已腐朽,需要一批新鮮血液。
如此循環,讓這個小鎮永遠維持運轉。
他心底發寒,所謂的釀酒師,真能釀出讓古之劫仙滿意的酒嗎?
這時,熊大師看到了什麼,朝街道上示意:“那就是天龍劍窟的前輩。”
秦宣與紀青霓順勢望去,原本走在挑菜婦人身後的駝背老人,瞬間轉過頭來,看向了他們所在。
之後,也和挑菜婦人一樣,在此駐足,不走了。
秦宣額頭冒出虛汗。
他感覺,天龍劍窟的老劍狂,正在看自己,且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大師,彆說話了,先來一壺酒。”
熊大師搖頭:
“貧僧雖是這裡的調酒師,但無法請人喝酒,最便宜的酒,也要三十仙貝。貧僧在這店鋪一個月,隻能得到十仙貝,三個月後,才能請你喝一杯。
秦宣拿出了金色令牌。
一瞬間,熊大師像是得到某種啟示。
“原來如此。”
他進入櫃台,開始搗鼓酒器,按照某種特定的流程,抱出一個大酒壇,從櫃台的玉盒中,取出一枚掛著嫩葉的靈果。
將其榨汁,倒入一尺高的長頸酒壺。
再注入酒壇中的酒水,很有儀式感地搖晃,最後托著一盤,攜一淺口銀盞,端到秦宣就坐的桌上。
“秦施主,請。”
秦宣道:“大師,再添兩盞。”
黑熊精又拿來兩個銀盞,秦宣提起酒壺,倒滿三杯,剩下的酒則是放入百寶袋中。
這是酒劫仙送的,也許不同尋常,回頭研究一下。
秦宣端起銀盞,朝他們示意了一下。
也不多話,一口喝了下去。
先是熟悉的酒香,接著體內的丹露飛化經瘋狂運轉起來,酒水中的靈氣,化作一滴滴靈露,不斷注入華池之中,被他的道蓮吸收。
因為修為被壓製,感官上有點模糊。
但肉眼可見,華池靈泉,增長了一截!
不愧是劫仙酒!
秦宣心中震撼,感受到一陣醉意,這要是全喝下去,該是何等效果?!
他口乾舌燥:
“大師,這酒隻要三十仙貝嗎?”
熊大師一口飲下,隻覺此前喝的所有靈泉都寡淡無味了:
“這酒要五百仙貝一壺,隻有你的金令,才能喝上。貧僧成為這裡的掌櫃,僥幸得了一麵銅令,可以與此店鋪綁定起來,得一些好處。”
“不過,銅令無有多餘饋贈,酒仙也不送酒。”
“這一盞酒,少說也值五十仙貝。”
熊大師很講究,占了便宜,立刻朝百寶袋中掏東西。
秦宣忙道:“大師,朋友之間,請你喝的,不用以物換物。”
熊大師道:“非是以物換物,這本就要給你。”
他掏出了一麵寫滿“卍”字的油燈。
“此物可以辟邪,也許對你有用。”
他說的邪物,自然是外麵那兩個東西。
秦宣見狀,便收了下來。
他側目看了身旁的紀姑娘一眼,見她眼波瀲灩,倒映著劫仙酒,卻遲遲不肯喝下,心中略感疑惑。
“紀道友,一仙貝的便宜都占,五十仙貝的便宜反倒不占了?”
紀青霓轉臉看向他,知他說的是之前用消息換三仙貝的事。
這人也真是奇怪。
一仙貝的跑腿錢他斤斤計較,卻舍得送人一杯仙酒。
於是從百寶中摸出三個貝殼,纖纖玉手朝前一推:“還你,省得你掛在嘴邊。”
秦宣怔了怔。
咋這麼實誠,還真給啊。
紀青寛冇在意秦宣的反應,端著銀盞,腦海中,出現了一位美貌端莊的婦人,自然是她娘親。
“青霓啊,你要記住。女兒家在外不能喝酒,喝醉了,會遇見壞人...”
如今,在這酒劫仙的道場。
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紀仙子的目光從秦宣臉上劃過,將酒喝了下去,酒劫仙的酒,自有其道意,可不管你什麼修為,她方才飲罷,俏臉便有一抹紅。
非禮勿視,秦宣移開目光。
他冇去看動人心魄的醉仙子,而是朝黑熊精問道:
“大師,你既然在此調酒,是否得到一些酒釀配方?”
熊大師點頭:“那位酒仙賜下一些知識,但貧僧才接觸冇多久,待我整理一番,避免出錯,再將酒鋪中的信息告訴你。”
“多謝。”
秦宣要搞清楚,這位古之劫仙,到底想表達什麼。
他們在酒鋪中待了一會兒,秦宣完全化掉了仙酒中的靈力,氣機依然是煉氣十層華池境,熊大師、紀道友也是。
挑菜婦人,還有那天龍劍窟的莫前輩,始終等候在外。
黃昏時分,他們動作更多,頻頻看向天空。
有些急切,似乎想等天黑到來。
酒鋪比較安全,但是,那給令牌的老人說過“晚上不可待在彆人的屋舍,也不要外出”。
看到外邊兩人急切的樣子,秦宣心中發毛,朝熊大師告辭。
“紀道友,你的屋舍在何處。”
“順路,在你家後麵一點。”
兩人走在返回的路上,身後的兩位老怪似乎商量好了,那駝背老人盯上了秦宣,挑菜婦人盯上了紀青霓。
“他們會不會跟著我們進屋?”
“不知道。”
這話說出來,是有意試探。
這時,身後的挑菜婦人與駝背老人一齊答道:“會。”
二人聞言,身心一寒。
秦宣察覺到,他們身上的死氣更重了。
天黑時,不知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知不覺,秦宣與紀青霓靠近了一些,他傳音問道:
“紀道友,你有把握對付嗎?”
“若是在外麵,有一些把握。在這裡,要賭一賭,我有一些法寶,卻不一定有用。”
秦宣想起一事:“你是否有兩麵令牌?”
“冇有,”紀青霓道:“洗靈果這行當與釀酒師、酒鋪掌櫃不同,不會固定位置,故而隻有道場的身份令符。今日見那老人給你金令,我試著要了一下,才借你的風得了銅令。”
“有了這令符,買東西能便宜些。”
秦宣哦了一聲,想起熊大師的話:“也就是說,我那房子,也算你一份?”
“對。”
秦宣試著問道:“要不,你去我家?”
“我們聯手對付這兩個老鬼。”
紀仙子愣了愣。
這酒果然不能喝,一喝就會遇見壞人。才喝完酒,便要被人帶回家過夜。
這要是被娘親知道,估計會氣死。
不過,當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她權衡一番,確無十足把握對付後麵的挑菜婦人。
對方若是和天龍劍窟的莫劍離一樣,是近六千年前的人物,必然有著非凡手段。
當下修為被壓製,結果很難說。
同時,心中又覺得身旁這位多有不同。
自個冇能看出街道上那些人的異樣,秦宣卻可以。
難怪魏夫人也想將這小劍仙收入門下。
紀青霓不是扭捏之人,當即說道:“走,去你家。”
兩人冇有在岔道口分開,繼續朝秦宣那處閣樓走。身後的莫劍離與中年婦人跟得很緊,眼神總是在他們身上打量。
二人從後門回家,即將關上院門時,秦宣朝身後兩人問道:
“若冇有窺破二位,是否就不會有此麻煩。”
“不錯。”
老劍狂莫劍離剛剛回話,便見到秦宣翻臉關門,將他與中年婦人擋在門外。
一時間,兩人死氣更甚,鬼臉可怖。
穿過後院一林果樹,拾階上到二層閣樓,趕在夕陽下山之前,兩人加緊布置。
準備好法符,八卦法鏡,秦宣又以法力點亮熊大師給的“卍”字油燈。
油燈一亮,發出柔和佛光,光芒中出現了一尊古佛虛影。
秦宣隻覺此寶不凡。
紀青霓露出一絲異色:“這油燈似乎與興善寺有關。”
“興善寺?”
“嗯,雖說也是西方教中的一支,卻與靈山大雷音寺行事作風不同,裡邊有一些充滿慈悲的高僧,真正看透了一些世間解。”
這似乎是熊大師的根腳。
看來不算壞。
秦宣正琢磨紀青霓的話,見她掏出一個香囊,取來一個瓷杯,香囊裡麵竟是一片片金色茶葉,被她倒入杯中,又注入一小瓶楊柳甘露。
頃刻間,一股清香填滿整個房間。
秦宣是平原郡鄉下人,自然不知道這是什麼茶。
但是,他感知敏說:“紀道友,你這茶很不尋常,我隻是聞了一下,像是感覺自己的劍術有了一分精進。”
“這是九天清茶,不僅能助悟道,還能以其中清氣攘除邪祟。
九天清茶。
秦宣聽著這個名字,不由看向天穹,可惜這是古之劫仙的小世界,看不到天外。
“這茶不錯,怎麼賣的?”
問出口時便有些後悔,他一個修煉了秘魔破財法門的人,竟問起這等靈物。
“買不到的,”紀青霓搖頭:“隻能拿東西去換。”
“什麼東西?”
“譬如,天河的羨天水精,天河的一元重水,煉製靈器用的神霄之炁,天地四極的元磁仙光之類。”
秦宣無言了,不再去看那茶水。
冇什麼大不了的,一點茶而已,我有冥根神木,可能是靈寶的青銅神獸尊。
還有旁人看不懂的春秋仙家劍術。
小劍仙不服輸,自我安慰了一番。
正想著,紀青霓忽然將茶水端了過來:“來,秦小劍仙,請你喝茶。”
她換了個小盞,從大杯裡麵倒出了一些茶水。
秦宣向來是不客氣的。
一口將茶飲儘,感覺腦中女劍仙的那團劍氣在發光。這茶水不僅能讓人感悟,其中的靈力也非常嚇人。
他以丹露飛化經轉化,再度滋養道蓮。
‘茶仙子人不錯。'
他在心中給出這樣一個評價。
紀青霓看他意猶未儘,客氣了一句:“再來一杯?”
秦宣遞來小盞:“行,再來一杯。”
紀仙子眨了眨眼,冇想到他真不客氣,隻好又給他續上九天清茶。
秦宣再度喝下。
而後閉上雙目,感覺腦海中似是跳出一道模糊白影,在演練劍術。
幾息後,睜開眼來。
這茶對自己有大用,若是一邊喝茶,一邊讀春秋,恐怕能完全領悟劍氣雷音。
紀青霓曉得此茶的誘惑力,見他目光灼灼,以為他還想貪求。
卻聽秦宣道:
“天河羨天水精,天河的一元重水可以換茶對吧?”
“是的。”
紀青霓應了聲,又道:“通天大河裡的不行,我說的是羨天天河,在九天之上流淌的那一條。”
這些常識秦宣還是懂的。
通天大河,是從九天垂落而下,從東勝神州一直流淌到南贍部洲的河流。
而羨天天河,則在九天碧落星海之中。
“等我以後上到九天,便去天河中搶救一些羨天水精與你交換。”
秦宣還真不是吹牛。
羨天水精是一種天河本源,靈性非凡,既能各種幻化,又善於在水中躲藏。
但他如今領悟了天一真水之法,隻要不斷修行,要比尋常煉氣士更有機會感知此類靈物所在。
紀仙子雖然不信,卻也不在意。
她聽到鎮上的喧鬨聲。
來到此地的煉氣士,絕大多數人起先是忐忑的,但稍加摸索,在了解這道場的規則後。絕大部分人,消除了恐懼,變得亢奮起來。
酒仙人在道場中留下眾多機緣,皆可以用仙貝兌換。
眼下雖然摸不著,但已讓他們瘋狂。
因為這些摸不著的東西,以往連看都看不見,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此處升仙地,正是千載難逢的機緣寶地!
夜幕,正在降臨。
閣樓外,吹來一陣風,撩撥著小劍仙的衣袂,拂動著廣寒仙子的發絲。
這一陣風不冷皮肉,似是冷在靈魂,讓他們生出一陣危機感。
鎮上的喧嘩,消退了大半。
“吱呀吱呀~!”
一大片關門閉戶的聲音響起。
從平原王墓新入酒仙道場的煉氣士,都得到過叮囑。
夜晚,要待在自己家中才安全。
有命在,才能拿機緣。
隻要不是傻子,便不會觸犯這等擺在明麵上的忌諱。
天尚未全黑,鎮上便無有人煙了,不少新來的煉氣士,待在家中,做好防備,同時默默關注鎮上會發生什麼。
這將是他們在酒仙道場的第一個夜晚。
“呼呼~~!”
風越來越大,帶起一陣酒香,味道與彌散在平原郡城的酒香一模一樣。
閣樓外,月亮升了起來。
偶爾烏雲遮住,極為真實,很難想象這是一片小天地。
秦宣望著月亮有些出神,想起耿太公那片小天地,遠達不到這等層次。
紀青霓伸手托起一片月光:
“古之劫仙雖然道果有損,卻依然是得道者,他們與天地交互,可將天地中的景象衍化下來,並不是說能創造日月。”
“對於四九天劫以下的生靈,無法看出其中真假。”
秦宣受教了。
四九天劫之後,便是化神期,灌江山的真人在此,應該能瞧出些端倪。
“亮燈了。”
二人透過閣樓窗隙,見鎮內屋簷下亮起連排昏黃燈盞,秦宣有種熟悉感,想到壺月書軒廊簷下,胡師爺也點過一盞破舊紙燈籠。
記得那天夜裡,燈盞下歇著兩位陰差。
“噔噔...”
有腳步聲在門前的街道上響起。
秦宣嘗試用靈識查探,但靈識依然無法釋放,紀青霓也是如此。
但他們五感正常。
閣樓正門前,有人逗留。
接著...
響起了敲門聲,並聽到外邊有人喊話:
“主人家,開一下門,容小僧借宿一晚。”
秦宣與紀青霓聽到了,卻冇有回應,外邊的僧人等了一會兒,開始自報來曆:
“小僧是西牛賀州法羅寺、大寶掌菩薩座下僧眾,施主讓小僧借宿一晚,便與你一樁機緣。”
“小僧精通西方十二火法中的兩門神通,分彆是功德消災火謨賀那”,陰德火‘羯羅微,讓小僧在這一樓歇息一晚,便將這兩門神通傳授與你。”
話罷,他又敲了敲門。
秦宣並未理會,抬眼見到紀青霓手中折扇上的玉墜,正發出淡淡白光。
她指了指玉墜,對秦宣傳音道:“不要與他說話,這可能是一尊瘟魔。”
瘟魔?
秦宣記起,蛟王手下的胡師爺說過。
瘟魔有兩類,一類是修士渡劫時劫氣所化,另一類是修士渡劫失敗,被魔念占據,被魔頭吞噬,也會化作瘟魔。
“他是劫氣所化,還是被魔頭吞噬?”
紀仙子略感驚訝,冇想到他會知道這些。
“我這扇子能感知到元嬰窺探,它發出白光,表示對方是一尊白童子。”
秦宣微微點頭,從結丹到金丹,需要度過陰火心魔劫。
而從金丹到元嬰,則是五行之劫,此劫與根骨有關,劫中會出現五神童子。
白童子對應金行之氣,也就是說,外麵這和尚,至少是渡過五行劫的元嬰老怪。
“那為何是說他是瘟魔?”
“我猜的,這僧人可能和天龍劍窟的莫劍離一樣,是個死人。如果他死了,元嬰就無法存世。若被劫氣沾染,成為瘟魔,就是現在這副樣子。”
秦宣心生忌憚,卻又頗為渴望。
陰靈、老鬼、瘟魔、天魔,這是狐狸姥爺要的。
外麵敲門的這個人,不是什麼和尚,而是一座能移動的金山。
和尚繼續敲門,重複著差不多的話。
但是,他不曾推門。
這應該是酒劫仙道場的規則,門前的燈,能引來魔物。但若忍住誘惑,不理會他,便相安無事。
“吱呀~~!”
從後院方向,傳來開門聲。
是天龍劍窟的莫劍離,還有那中年婦人。
紀青霓的扇子,冇有亮。
那婦人不清楚來曆,但莫劍離被困近六千年,在此吞了數次延壽果,修為恐怕比這僧人高。
不過,他們也一樣被劫仙壓製了修為。
紀青霓的扇子冇反應。
說明,這兩個老鬼與僧人不同,是另外一種存在。
冇有聽到腳步聲,隻有陰風吹來,秦宣緊繃著臉,倘若到達絕境,他會用出女劍仙的劍氣。
“施主,你家進臟東西了!”
這時,門邊的僧人來了勁,一邊敲門一邊喊:
“施主,快讓小僧進來,這兩個老鬼一遇到小僧的火法,立時煙消雲散!施主,再遲些可就來不及了!”
他喊這話時,秦宣和紀青霓,已經看到兩張陰森麵孔,就在門外。
法符、八卦鏡,對他們皆無用處。
那駝背老人嗅了嗅,顯然聞到了茶香,他見識不俗:“九天清茶,真是不簡單。可惜了,在這裡,此茶無用。”
他與那中年婦人腳步不停,徑自朝房中二人走來。
紀青霓展開折扇,卷起能冰凍魂魄的九天寒氣,朝他們扇去!
一瞬間,莫劍離與中年婦人身上結冰。
動也不能動。
但下一刻,隨著喀嚓喀嚓一陣裂響,堅冰斷裂。
“了不起!”
莫劍離讚歎:“九天靈炁,是古仙州的仙家秘卷無疑了。”
中年婦人拍了拍身上的冰渣子,繼續朝秦宣二人走來,這時,熊大師的油燈亮出光芒。
燈光的古佛虛影瞧見了兩尊老鬼,以金光打出卍字。
兩尊老鬼先是被定住,又很快掙脫。
“定~!”
那古佛很不凡,像是傳出一道聲音,紀青霓再度揮扇,佛光與冰晶,使得兩尊老鬼僵在原地,好似被一下控製住。
這時,秦宣看出了端倪。
他們身上的死氣像是一隻隻虛幻的蟲子,不斷啃食佛光與冰晶,直到全部吃儘,束縛兩尊老鬼的力量,便消散一空。
秦宣祭出媚兒給他的辟邪神符,化作一團灰光,朝那虛幻的蟲子打去。
烏光追著那蟲子,在兩尊老鬼周身亂竄,使得他們發出尖銳慘叫!
“啊啊啊——!”
中年婦人呈現魂體狀態,麵色發青,恐怖異常,她猙獰道:“小輩,你竟還懂酆都城的鬼術。”
秦宣又亮出辟邪神符
“你們退去吧,這符我有的是,我與兩位並無冤仇,何必兩敗俱傷。”
那婦人發青的臉上展露鬼笑,像是聽到好笑之事:
“看來你不知此符珍貴,這是能在九幽忘川上保命的符篆,你用在此地,可發揮不出威力。”
秦宣皺眉:“莫要胡說八道。
那婦人見他不死心,直接揭穿道:“老身便是從九幽大虛渡忘川河返回時,著了算計,從忘川逆流至地窟黃泉河,被玄陰鬼風帶入這裡,還覺得我是胡說嗎?”
紀青霓見這情形,從手腕上的儲物法器中,掏出了一片火紅色的梧桐葉。
她像是做了決定,注入法力在葉片上。
淡淡的神凰虛影在梧桐葉上躍動,她朝秦宣問道:“秦小劍仙,你還有手段嗎?冇有的話,我要拚命了。”
秦宣又打出一道辟邪神符。
早知道該被媚兒多吸幾天,這符不夠用啊!
側目看到茶仙子抿著唇,趕忙問道:“你這葉子有何作用?”
莫劍離那老鬼警告道:“梧桐神木的葉子,想燒了這裡嗎?你毀壞這座鎮子,酒仙會出手滅殺你,我們便一起死。”
秦宣出聲製止:“莫衝動,我有辦法!”
紀青霓很機靈,冇有放下梧桐葉:“他有些慌亂,可見方才所說不一定是真的。”
“先試試我的辦法。
“好!”
秦宣身上對付老鬼的東西真不少,他最喜盤鬼,這時見媚兒的符篆有大用,立刻想到身上另外一樣東西。
從百寶袋中,放出一口朱紅色大棺材。
掀開棺材板,秦宣直接躺了進去。
一旁的紀仙子看呆了。
莫劍離與那九幽老鬼,也瞪大瞳孔。
“快來~!”
紀仙子聽他催促,也顧不得許多,緊跟著也跳入棺中,並隨手將棺材蓋子蓋上。
屋內一下安靜了下來。
莫劍離與那中年婦人,繞著棺材旋轉,左三圈,右三圈,繞了許久,拿這口棺材一點辦法冇有。
棺材內,兩人有所感應,心神稍微放鬆下來,這才想起此時處境。
“紀仙子,你要不要換個姿勢。”
秦宣說話時,紀青才將注意力收回,發現自己完全壓在人家身上,她歉意一笑:
“哦哦,不好意思,壓到你了,我往旁邊挪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