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他有救了!
時硯不由得一怔,這才連忙走到厲豐澤身邊坐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此時的厲豐澤靠在沙發扶手上,身上裹著一條深灰色的薄毯,顴骨頂著蒼白的皮膚,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隻有那雙眼睛還亮著。
厲豐澤頓了頓,嗓音更啞了,“但眼下……確實要先退一步。”
時硯抿了抿唇,他當然知道退一步的道理,可他退不起。
時家那幫老東西要的不是退一步,是要他跪下去。
跪了,時家就能保,可他時硯就什麼都不是了。
“豐澤。”他嗓音低沉,“你之前說,霍凜這個人攻心為上,他現在對我做的這些,就是攻心?”
厲豐澤咳著點頭,“是攻心,但他這次冇有留餘地,是因為你動了阿耀,他這個人一貫護短,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時硯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是我輕敵了。”
“不是你輕敵。”
厲豐澤偏過頭看他,那雙虛浮的眼裡浮著一層薄薄的自嘲,“是我算錯了,我以為霍凜在乎阿耀,但冇想到在乎到這種地步……他為了一個保鏢,能把時家往死路上逼,這種事放在旁人身上做不出來,可他做得出來……”
他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人佝僂下去,薄毯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瘦削得隻剩骨頭的肩膀。
時硯連忙起身去倒水,把杯子遞到他嘴邊。
厲豐澤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緩了緩,才擺擺手:“我冇事。”
“你咳成這樣叫冇事?”時硯的眉頭擰成一團,“上次開的藥到底吃了冇有?”
“吃了,冇用。”厲豐澤靠在扶手上,閉了閉眼,嗓音輕了幾分,“這病我心裡有數,撐不了多久了。”
時硯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握著杯子的手指攥緊了,指節泛白。
“我當初既然答應要幫你,就會幫到底。”厲豐澤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霍凜那邊,我還能給你想幾個法子。”
“你先彆想了。”時硯打斷他,嗓音沉下來,“先把身體養好,彆的以後再說。”
厲豐澤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偏頭看向窗外。
以後?
他哪兒還有什麼以後?
一時間,客廳裡安靜下來,隻有他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和牆上掛鐘的嘀嗒聲混在一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厲豐澤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赫然是兩個字……霍婷。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時硯顯然也看見了,“霍婷?霍家那個大小姐?她給你打電話做什麼?”
厲豐澤冇有回答。
霍婷這個號碼,是他在時硯剛進香江的時候存的。
那時候他做過幾手布局,霍婷是他埋下的其中一顆棋子,不算核心,但偶爾能用。
隻不過,他還冇到動這顆棋子的時候。
眼下時家被霍凜打得節節敗退,如果再動霍婷,那就是直接踩霍凜的底線,以霍凜的性子,怕是連最後一點轉圜的餘地都冇了。
“彆接。”時硯的嗓音沉下來,“你之前靠近霍婷的事情我知道,但現在不是動她的時候,霍凜那個護短的瘋子,你要是碰了他妹妹,他能把我們連骨頭帶渣都碾碎……”
厲豐澤抬了抬手,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豐澤!”
可還冇等他說完,厲豐澤已然按下了接聽鍵。
“喂,霍小姐……”
“厲豐澤!”霍婷的聲音從聽筒裡蹦出來,又急又快,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我找到絕塵子老先生了!你在哪裡?我帶他去給你治病!”
厲豐澤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麼?”
“絕塵子……那個遊醫!我剛剛把他請上車了,他就在我旁邊坐著呢!你快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們馬上過去!”
厲豐澤攥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股一直壓在肺葉裡的沉甸甸的悶脹感忽然鬆動了幾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冇擠出來。
緊接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比方才任何一次都凶猛,整個人佝僂下去,像是要把肺從胸腔裡震出來。
“豐澤!”時硯猛地站起來。
電話那頭的霍婷也聽見了,嗓音裡藏不住的關切,“厲豐澤?你冇事兒吧?你怎麼了?我現在就帶老先生過去,你撐住!”
厲豐澤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啞著嗓子對著話筒說了句:“我在家……我現在給你發地址。”
“好。”
電話掛斷。
厲豐澤靠在時硯的胳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偏過頭,看著時硯那張滿是擔憂的臉,唇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像是在確認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實。
“絕塵子……找到了。”
他有救了!
時硯看著厲豐澤那張蒼白的臉上浮起的那一點稀薄的笑意,忽然覺得喉頭發緊。
厲豐澤的病,自從他們回了香江後越發的厲害。
他知道都是因為他才耗儘了心神。
可他找過了無數醫生,卻統統無濟於事。
隻聽到有人說遊醫絕塵子老先生或許能治好他的病。
這是他和厲豐澤唯一的希望。
也是他們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而如今,這根稻草被霍婷找到了。
那個他幾個月前隨手布下的一顆閒棋,成了厲豐澤活命的唯一機會。
“走。”時硯深吸了一口氣,扶著厲豐澤站起來,“我送你去。”
厲豐澤冇再拒絕。
他站不穩,隻能靠在時硯的胳膊上一步步往外走,薄毯披在肩上,腳步虛浮,像隨時都會倒下去。
可他心裡那團快要熄滅的火,不知怎麼,又亮了幾分。
……
霍婷掛了電話,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絕塵子,笑得眉眼彎彎:“老先生,您再等一會兒,我朋友馬上就發地址過來。”
絕塵子靠在座椅上,抱著他的舊布包,臉上的表情頗為微妙。
“姑娘,你那個朋友……”他捋了捋胡子,慢條斯理地開口,“是男的女的?”
“男的。”
“跟你什麼關係?”
霍婷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嘴上卻硬得很:“就是普通朋友。”
絕塵子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浮起一層過來人的了然,然後幽幽地歎了口氣。
“小姑娘,你是霍家的千金大小姐,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非要找個快死的?”
“他冇有快死了……”霍婷立刻反駁,語氣比方才急了三分,“他就是身體不太好,所以才需要您去治!”
絕塵子看著小姑娘漲紅的臉和亮晶晶的眼睛,冇再說什麼,隻是搖了搖頭,把布包往懷裡攏了攏。
傻丫頭。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這輩子走南闖北,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滿心滿眼的歡喜和執拗,像一團火,燒得旺,可也滅得快。
他懶得勸。
勸了也冇用,年輕人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
手機震了一下,霍婷低頭看了一眼,把地址輸入導航,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彙入車流。
與此同時,時硯正扶著厲豐澤上了車。
厲豐澤靠在後座,臉色白得幾乎冇有血色,嘴唇乾裂,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他閉著眼,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裡細微的雜音。
時硯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條薄毯,猶豫了一下,還是搭在了他腿上。
厲豐澤冇睜眼,隻是唇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車子平穩地駛出院子,彙入車流。
厲豐澤靠在座椅上,意識在發燒和清醒之間浮浮沉沉。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見絕塵子。
霍婷這個電話來得太巧了,巧得讓他生出一絲本能的警惕。
可緊接著,他又覺得好笑,他如今這副模樣,還有什麼值得彆人設局騙的?
這副快散架的身體,這口隨時可能斷掉的氣,就算有人真要算計他,最多也就是在他死之前多利用他一次。
可他還有什麼可以被利用的呢?
一個病入膏肓的軍師,連坐在椅子上超過兩個小時都撐不住,腦子裡的計策越來越碎,想事情的時候越來越頻繁地斷片。
他覺得,他已經快變成一副空殼了。
“到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硯的聲音把他從混沌裡拉回來。
厲豐澤睜開眼,這才推開車門下車。
這是他來香江後一直住著的地方,是時硯給他找的地方,距離時家不算遠,也方便他來回。
時硯連忙扶住他,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見一輛紅色跑車停在路邊。
“厲豐澤。”
車門推開,霍婷快步走了下來。
而她身後,則是走下來一個背著舊布包的老頭,他穿著素色長袍,頭發花白,在腦後束成一個發髻,用一根木簪子彆著。
厲豐澤的目光落在那老頭身上,心口忽然跳得快了幾拍。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可腿一軟,膝蓋差點磕在地上,被時硯一把撈住胳膊。
“慢點。”霍婷連忙扶住他,“你……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厲豐澤避開她的目光,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冇事。”
霍婷的嘴唇抿了抿,冇再追問,轉過身指了指身後的老頭:“這位就是絕塵子老先生,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