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熱身即將結束
同一時間,德林邦城外。
北邊十幾裡外的那片丘陵地帶。
狼主就像是爛在了那裡似的徹底不出來了。
但在他真正變成死狼之前,冇有人會認為他會老實認命。
甚至從狼主的行為來判斷,那家夥正在主動舍棄著過去被他所依仗的荒原炮灰。
看得出羅德的迎頭痛擊真正打疼了他,同時也打醒了他。
荒原蠻軍雖然在對付其他貴族的時候顯得無往不利,但在羅德麵前就是白給。
與其繼續抱殘守缺,不如主動舍棄。
看來這就是狼主所做出的決定。
他在斷舍離!
當然,能看出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
德林邦城內,能看出這一點的隻有幾個主戰軍隊的負責人,還有德林邦城的主人德克·奧爾德裡奇伯爵和苦主奧利弗·倫德伯爵。
明明狼主已經被羅德打成了夾著尾巴的狗,但他還是死強著,甚至還是主動剜去身上的皮肉,對那些人心浮動的蠻子渾不在意。
這樣的舉動無非隻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是狼主被羅德刺激到得了失心瘋,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開始自斷臂膀。
第二種則是狼主在醞釀著更深的陰謀,這層陰謀有著更難揣度的牽扯,所以讓他顧不上再去理會那些蠻子。
在合適的階段與合適的機會下,蠻子會是好用的前鋒炮灰。
可是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在察覺到後路被羅德抽斷,發現已經冇辦法很好地驅使那些蠻軍行動後,就果斷選擇了放棄。
所以他和那些蠻子之間的態度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雙方互相都不希望跟對方爆發衝突。
狼主倒不是不想坑殺他們或是派他們送死,但前一點難辦,是因為蠻軍的數量太多,其中還不乏圖騰獸和強者。
而後一點則是因為狼主早在數周前就已經無法有效地命令他們了。
所以現在就變成了弄又弄不死,甩又甩不掉的狀態。
這樣的局麵並不是狼主能決定的,自從羅德正麵將他擊敗並突然前往荒原釜底抽薪之後,許多事情就迅速脫離了狼主的掌控
狼主現在巴不得他們都滾蛋,他要換上一些更有實力的炮灰。
而那片群山在入秋之後變了一種顏色。
本來會是枯草連片的山坡,如今全被踩成了一片灰褐色。
近兩個月來,這片丘陵從遠處看就像一大塊被反複揉搓過的舊麻衣。
前沿營地裡的帳篷多到數不清。
有的用獸皮拚縫,有的用粗布搭成,還有的乾脆就用樹枝和泥巴糊了個半圓的地窩。
這些帳篷沿著丘陵南側的坡地鋪展開去,從高處往下看,黑壓壓的一大片。
簡直像是有人把荒原上的破爛全都給搬到了這裡來。
帳篷間隔著一條條被踩成泥漿後又被秋風硬生生風乾的窄道。
這些窄道的兩邊都挖著淺溝,溝裡流淌的都是發綠的汙水,上麵飄著骨頭渣子和黃樹葉。
人和牲口的糞便攤在一起,甚至讓人都找不到一處能下腳的地方。
當然,在習慣之後就無所謂了。
管它什麼屎尿屁,隻要踩在地上那就都是泥巴。
營地內的營火是一堆接一堆地點著的,白天黑夜都不熄。
即便現在還遠遠冇有到要生火取暖的時節,但是蠻子們依然需要這些營火來給予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蠻子們喜歡圍坐在那些火堆旁。
他們有的在磨斧頭,有的在啃雜糧麵餅,還有的則閒著冇事揪著胡子裡的跳蚤。
秋後的跳蚤咬人最狠了,而且這些跳蚤口器特殊,就連白銀級強度的皮膚都能輕易破開。
偶爾有人抬起頭,順著風吹過的方向看一眼遠處德林邦城的輪廓。
隻是卻冇有人貿然開口議論,使得整個營地都變得安靜了不少。
這一點跟兩個多月前的情況截然不同。
在那個時候這片營地內幾乎天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嚎叫聲。
那些喝多了滿是雜醇的自釀酒的蠻子在營地裡互相叫罵摔跤。
他們不斷地吹噓自己砍了多少顆腦袋,睡了多少個羊民的女人。
現在有的隻是沉默。
而且沉默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們都是羊民心目中的罪人,而從氏族發來的骨信中提到的那位龍主,就是之前在陣前斬過狼主一次的羅德·奧爾德林。
雖然骨信中表示龍主會給他們一次贖罪的機會,但麵臨改旗易幟的決定,眾人心中還是不免變得忐忑起來。
跟倫德邦城的事態變化幾乎一樣,營地裡的氛圍也變了。
關於這一點,哪怕是最遲鈍的傻子都能感受到,隻是冇人說破罷了。
從月相判斷,今年的月亮還需要大約幾天才能變得圓滿。
但是營地裡的人都開始掐著指頭數日子了。
當初狼主帶著他們從荒原一路殺過來,穿過了狼旗貴族的領地,越過藍溪林地區,直到抵達德林邦城下。
他們親眼見識過黑金軍的厲害,知道牆上會冒出火舌,還見過那種響個不停的鐵管子怎麼把整排整排的英勇戰士給撕成了冒著煙的血肉碎片。
而天空上那些或大或小的木頭鳥投下的炸雷更是讓他們無法輕易遺忘。
此外,他們大多親眼見過那頭銀白色的霜龍從火光中俯衝而下時的身影,還有騎在龍背上的羅德。
那一天,羅德在所有人麵前化身龍形強者在陣前斬掉了狼主的頭顱。
這一幕幕畫麵都成了所有蠻子腦子裡揮之不去的烙印。
從那時候起,很多人心裡就明白了。
在營地偏北的位置,有一大片帳篷被刻意隔開,留出一圈約莫百米寬的空地。
空地中還有幾道用鑿出的山石所壘成的矮牆。
這些矮牆後麵有通往山腹內部的通道。
那裡就是狼主這兩三個月來躲著做事的地方。
洞口外駐紮著狼旗派貴族的精銳私兵。
那些私兵全都穿著整齊的胸甲和帶有花俏紋飾的罩袍。
帶隊的居然是堅鑽級,用這樣的強者來守門,足以說明狼主對洞內的重視程度。
這些貴族精銳士兵把洞口給圍得嚴嚴實實。
每時每刻都有人在矮牆前後站崗,旁邊還有專門的塔樓,上邊架著一把把泛著油光的鋼臂勁弩。
而從洞口外到矮牆之間,還紮著另外一批帳篷。
這些帳篷的樣式跟營地外圍的差不多,但是住在這裡的蠻子看上去要更警覺。
他們都是冇有站到龍旗之下的氏族蠻子,雖然人心浮動,但他們比外圍那些蠻子的待遇更好,至少現在還能得到食物。
外圍的那些蠻子早在三周前就已經開始吃各自的存糧了。
狼旗貴族們所帶來的糧食,已經不再分給他們半粒。
好在每個人的包袱裡或多或少都背了些食物,而那些薩滿和主祭,作為少數掌握儲物道具的蠻子,手中的存糧更是不少。
最起碼足夠讓他們撐到月圓之夜。
狼主已經有將近一個月冇從那個洞窟裡出來過了。
蠻子們每天數著日升月落,在木頭上刻畫著痕跡來記錄日子的變化。
他們發現這一個月裡隻有艾德溫·科倫男爵每隔一兩天會進出一次。
狼主正在有意跟他們保持足夠的距離。
這是一種警告,要求雙方井水不犯河水。
營地裡開始出現有趣且奇怪的現象。
那些準備倒戈的蠻子,反而要比原本死忠於狼旗的蠻子更沉得住氣。
他們每天照常巡邏,照常回到自己帳篷裡,隻是同時在裡外都設立了崗哨。
而那些死忠狼主的狼旗派蠻子的表現則恰恰相反。
他們開始變得越來越暴躁了。
有人開始肆意打罵路過的奴工。
有人為了爭奪一塊肉乾配給跟同帳的同氏族夥伴扭打在一起。
而在德林邦城內,能敏銳察覺到狼軍大營正在發生變化的頭頭腦腦們心中都有數。
他們能猜到這是羅德在發力。
但是冇有接到後續的命令。
羅德對他們的要求很簡單,既不需要準備出城強攻,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樣提心吊膽,隻是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
這個接應的對象很明確。
首先是後續從鷹墜隘口趕來的援軍。
雖然德林邦城內的眾人都認為目前大局已定,但也冇人反對鷹墜隘口的援軍到來。
而另一個接應的對象則明確是投降的蠻子。
羅德不是謎語人,他在布局的同時會安排好諸多事宜。
隻是冇有把荒原的布局肆意宣揚出去,保留一下起因方麵的懸念。
哪怕到現在為止還冇有一個蠻子真正地向德林邦城投降,不過眾人還是對羅德的安排深信不疑。
城外狼軍營地的異狀已經能說明一切了。
更何況,羅德還從未讓他們失望過。
奧利弗伯爵和德克伯爵甚至已經在策劃後續接受投降蠻子之後大舉反攻的情景了。
隻不過羅德讓他們做好接應鷹墜隘口的準備,反而讓二人感到疑惑不解。
眼下明明優勢都在己方,等到大部分蠻子投降,狼主身邊隻剩下區區一兩萬蠻軍外加那些貴族私兵、
就算還有可戰之力,但對付起來隻會比之前更簡單。
可是看羅德的安排,擺明了仍然把狼主放在威脅性極高的位置上。
這讓他們有些懷疑羅德是不是過於謹慎了。
要知道二人都是滿懷著複仇的火焰,恨不得把狼主拖出來當場剁成餡餅。
前者自不必多說,奧利弗伯爵因為狼主而家破人亡,家人流亡庇護者的領地中,而他本人隻能跟著羅德的安排行動。
而德克伯爵雖然因為反應及時而保住了自家主城,但是被迫執行了堅壁清野的策略。
如果細說起來,倒是跟家破人亡差不多。
因此在感覺羅德策略變得保守後,他們反而產生了質疑。
隻是羅德戰績和權威猶在,這讓二人不得不按捺住躁動的內心,選擇了服從安排。
他們不知道的是羅德所防備的目標並不是人。
狼主看似被他牽著鼻子走,被迫放棄大部分蠻子,選擇跟蠻子們“和平分手”,實際上這正是狼主的棄小保大。
舍棄手中無意義的小牌,保存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甚至認為能夠實現全麵翻盤的大牌。
那些大牌憋了許久。
之前還冇到要打出來的時候,而現在則到了必須要打出來的地步。
羅德逼得太緊太緊,一步步地讓狼主失去了退路。
其實狼主和羅德心裡都很清楚。
這場熱身該提前結束了。
